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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令飒坐在床头，视线落在手中所捧着的书本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一行一行地在心中快速默读，待翻过了一页，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大脑一片空白。方才究竟读了些什么，全然没留下印象。
他不得不往回翻，却连自己究竟是从哪儿开始走神的都分不清。
意识到自己完全无法专注，简令飒不得不放回了书本。
他的心思依旧留在另一名房间里。
楼果还发着烧。转身离去前，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面颊因为温度而显得红扑扑的，说起话来声音软绵绵，没啥力气。
那格外可爱，激起他无限的保护欲。
也让他倍感苦恼。
简令飒不了然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楼果会认为他们之间不存在恋爱关系。
他们才刚有了甜蜜温存的一夜，而楼果至今依旧期待与他再度发生关系。
可这些居然都不是出于爱情。
简令飒心口空落落的，原本充实在他胸膛中的温暖情绪被楼果无情又强硬地抽离，留下了一名大洞。
在得知楼果全然不能接受性接触时，他都不曾如此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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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料到，本以为的有爱无性是假的，楼果的态度与他故而为的截然相反，他愿意与他找些乐子，却不想背负太多责任。
想到这些，简令飒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他再次打开书本，逼迫着自己阅读。文字透过他的视觉功能进入大脑，随后轻易地滑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想不了楼果以外的事。
楼果前一天入夜后热情得让人无措。他不断地撒娇，话语间透着浓浓的独占欲，用引人怜爱的表情和声音逼着简令飒不断地做出承诺，再回报以甜蜜亲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简令飒喜欢那样的楼果，理所理所当然地默认那些举动出自依赖与爱意。
若只是寻求身体上的满足，这些行为未免太多余。
楼果到底在想些啥？
他想问个清楚，偏偏楼果此刻还生着病，病是因他而起，他不可能强硬地去质问什么。
简令飒心烦不已，干脆放回书本又关了灯，躺进了被窝里。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闭上了眼，偏偏全无睡意，思绪反而飘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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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自己当初的表达过于隐晦了吗？
总觉着不太对劲，是不是有什么关键的问题被自己忽略了。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原本安静的室内骤然传来轻响。声音是从房门处传来的，有人拧动了他的门把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令飒在一片黑暗中看过去，只见房门缓慢地地打开了一条缝，有一名熟悉的轮廓从缝隙中溜了进来，小心翼翼重新关好了门。
「……楼果？」简令飒唤道。
偷溜进室内的身影不自然地颤了一下，像是没料到简令飒还醒着。
但很快，这个闯入者便恢复了镇定。
被抓包没有让他心虚，反而让他变得坦荡和理直气壮。他走到简令飒的床边，侧着身坐了下来，又掀起了简令飒的被角，钻了进去。
靠近后，简令飒终究能确定，这样东西鬼鬼祟祟的家伙着实是楼果。
楼果挤进被窝，毫不犹豫地蠕动着贴了过来。他的身体依旧带着不自然的热度，暖暖的。
简令飒略感无措：「你还在生病。」
楼果并不开口，与他紧紧地挨在一块儿后抬起手臂抱住了他，接着又小幅度地调整了一下睡姿，把腿也攀在了他身上。
一会儿后，房间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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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令飒茫然地盯着怀里多出的人，不自觉怀疑起楼果是不是有梦游的毛病。
「楼果？」他压低了声音唤道，「醒着吗？」
楼果的身体很软，开口时语调却硬邦邦：「不要跟我说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看来是醒着，更何况还在生气。
简令飒完全摸不着头脑，犹豫了一会儿后也抬起手臂，搂住了这样东西莫名其妙的家伙。
或许是生病所产生的不适会让人渴望安全感吧。
他想找机会换新的，只是家中还有林之泖在，怕被看见了会露馅，所以迟迟没有行动。
只是早了解如此，他们当留在楼果的房间才对。这张床的床垫是他前些天偷偷与楼果换的，甚是差劲，才睡了没多久中间部分已经微微凹陷，简令飒平日躺在上面，总有错觉自己是一枚陷进泥土的土豆。
所幸糟糕的床垫并没有影响楼果的睡眠，他紧靠在简令飒身侧，没一会儿呼吸变得舒缓均匀。
简令飒把嘴唇贴在他的额角上，他也毫无反应。
心口空落落的那一块仿佛被填补上了些许。
简令飒也闭上了眼。
原本的烦躁不安平淡了许多，他恍惚间回忆起了头一次见到楼果时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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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对他来说是初遇，但对楼果当不是。因为在他们不经意间对视的那一瞬间，楼果便认出了他，并且径直小跑到了他的面前。
但他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奇怪的打扮也因而变得可爱。
那时的楼果模样比如今青涩些许，头发也留得比现在长，脑门上扎了一个傻乎乎的小洋葱头，看起来蠢蠢的。
在艺术类院校，啥奇装异服的人都有，这稀松平常。
楼果仰着头兴奋地看着他，问：「学长，你怎的会来参观新生的作品展呀？」说完后，见简令飒并不回应，他意识到自己失礼，便认真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除了姓名专业外，他着重强调：「我认识你，我看过你的作品，你好厉害，我希望有一天能变得和你一样优秀！」
简令飒沉寂地听完，告诉他：「我是来买水的。」
展馆门外有一台自动贩卖机，他走近后发现有里面正在展出，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那水呢？」楼果问。
忘了，顺着引导一路往里走，进来以后才发现自己糊涂。
「你喝不喝这样东西，」楼果把手里的饮料瓶递了过来，「放心，我没喝过，是没开封的！就是不了解好不好喝，我买它是由于名字。」
见他并不伸手，楼果害羞地笑了笑，言道：「学长，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能不能看一下我的作品？就在那里，a32！」
简令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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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过拐角才能看清，」楼果把饮料强行往他怀里塞，「不太成熟……希望能够得到学长你的批评和指点！」
那饮料还冰着，瓶身上沾着些水珠，简令飒不愿被打湿衣服，不得不伸手接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既然收了人的好处，那看看也能。
简令飒正要开口，楼果低下了头看了眼手机，接着一脸不情愿地言道：「有人找我……学长，我待会儿再来找你聊，可以吗？」
简令飒心想，这个人未免太过自来熟。
他依旧不开口，楼果略有些拘谨地笑着倾了下身，转过身跑远了。
简令飒拿着饮料找到了a32号。
如楼果所说，确实不太成熟，缺陷显而易见，但并不是一副糟糕的作品，相反很有天地灵气。
简令飒那天在新生作品展览逛了两个小时，其中一半时间都在a32号作品附近晃悠。
他没有答应这样东西名叫楼果的陌生学弟再接着聊，却也没有拒绝，就这么转身离去，似乎不太好。
直到那瓶饮料逐渐接近室温，楼果都没有再次出现。
简令飒在转身离去后拧开瓶子喝了一口。
这款名叫「缤纷果果」的饮料是他平日绝对不会主动购买的果味气泡水，因为不够冰，味道变得甚是腻人，伴随着碳酸特有的浓重口感，实在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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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丢掉又嫌浪费。
简令飒硬着头皮喝完了它，也记住了这个奇怪学弟的名字。
到了第二年，他又去看了楼果所在年级的作品展。
这一次，是特意去的。
他正和好友夏宇宸筹划开工作室，夏宇宸提议能从学校里骗些好苗子。
简令飒一路走一路看，见到欣赏的作品便主动留意作者的班级姓名。
然后他就发现了楼果的设计。
进步巨大，短短一年时间已经变得像模像样，令他面前一亮。
他有意识地在附近搜索起来，片刻后，视线与人群中的楼果不期而遇。
楼果犹如一直在看他，四目相对后立刻做贼心虚般扭过了头，但没一会儿，又试探着重新看了过来。
简令飒觉着局促，也收回了视线。
这一回，楼果的发型变得正常了许多，修得短短的，衬得面孔格外干净清秀，就像他的作品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简令飒默默地在心中打了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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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想，若楼果在像去年那样主动上前搭讪，就告诉他进步很大，自己格外欣赏，有哪些具体的优点。
可楼果却没来。
简令飒猜想是去年的自己表现得过分冷淡了。
转身离去展出后，他接到了夏宇宸打来的电话，问他有没有收获。
简令飒说，有，可惜人家不来找他，没戏了。
夏宇宸听完哭笑不得：「那你不能主动去找他吗？你是残废了还是没长嘴？」
简令飒寻思，好问题。随后他又想，若下次有机会再遇上，能试着主动去说句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那孩子的作品还没好到能让你愿意屈尊？」夏宇宸问。
简令飒答不上来。
他欣赏楼果的作品，但也确实没有到无比惊艳的地步。
若就此失去与楼果的联系，那对他与夏宇宸未来的工作室而言，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损失。
可简令飒还是很后悔，甚至有几分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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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在校园里捕捉到这样东西学弟的身影。
直到工作时正式成立一周年，正在出差的他在新人简历中发现了记忆中熟悉的名字。
简令飒盯着，不禁回想起当初他扎着洋葱头向自己跑来的模样。
楼果的简历照片拍得蠢兮兮的，表情呆滞，面色惨白，还莫名大小眼。
洋葱头一颤一颤的，底下的面孔满是欣喜笑意，仰起头开口时嗓音温软清脆。
楼果的作品集可圈可点，令他十分满意。他立刻联系了夏宇宸，说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希望可以录用这样东西新人。
他难得主动表态，夏宇宸很重视，心中决定亲自面试。
面试结束后，夏宇宸兴冲冲地联系简令飒，说话时笑得停不下来：「那是你的超级粉丝，对你崇拜得一塌糊涂，疯狂表忠心激动得连薪资都没问！」
简令飒心中莫名一阵忐忑，又隐约涌起了暧昧的满足感。
他叮嘱夏宇宸：「你可别使坏。」
「放心，」夏宇宸说，「我从来不会苛待人才。」接着他又表示，「好期待他跟你见面的样子。」
在企业里头一次见到楼果时，夏宇宸也在。他小声提醒简令飒：「喏，就是他，你的小粉丝。」
简令飒理所当然认得。
楼果的头发又留长了些，同简历照片里差不太多，只是面孔要更端正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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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简令飒时，他不自然地停下了脚步，在企业走廊里站得笔直，开口时声音洪亮：「简总早！」
简令飒点了点头，与他错身而过，走了几步，又回过身去看。
楼果依旧站在原地，正傻傻地看着他，见他望向自己，很明显吓了一跳，扭头跑了。
「好可爱，」夏宇宸笑着收回视线看向简令飒，接着一愣，「你怎么了？」
「没事。」简令飒说着加快了脚步，而一旁的夏宇宸玩味地挑起了眉。
那时的简令飒心中所想的很单纯。
他想和这个叫楼果的男孩子多说几句话，希望楼果能像最初时那样自然地冲他笑，唤他学长。
而现在，他的愿望早已达成，甚至能把楼果搂进怀里，做过最亲密的事。
他却不满足。
他希望他爱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简令飒：我只是想跟他说说话，看他笑，随后艹一艹。这很单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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