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大唐遗民〗

大明雄鹰传 · 佚名

中军元帅大帐之中，火炬通明，桑吉斜倚在雪豹裘皮大椅上。身后，一名盛唐装束的蓝衣人腰间佩带一柄弯刀，很像日本武士所携带的那种倭刀，头戴情面獠牙阎罗的面具，显得诡异无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杀气。

是的，欧阳冲感到一种莫名的肃杀之气，显然，这种压迫感来并非来自桑吉而是他身后方戴面具的怪人。

目光锁定那样东西面具怪人，他认得，正是那天傍晚在林家堡金美莲的卧室里见到的那个黑色幽灵的影子。

这样东西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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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吉，放了这两个女人。」欧阳冲面色苍白，渐渐地迈入帅帐，他并不畏惧，由于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原来是东郭家的二小子，好一个东郭无敌，表面同本汗结盟背地里却搞偷袭，哼哼，本汗绝不饶他。」桑吉面色狰狞，恨不得立即将东郭父子大卸八块。

「哼，是你背信弃义在先，怪不得我们。」欧阳冲微微一笑。

「本汗小瞧了你们父子，玉门幽骑，铁浮图，哼哼，东郭老贼好大的手笔啊。」桑吉拍案而起。

「既然了解玉门幽骑和铁浮图的厉害，还不赶快放了这两个女人。」欧阳冲并不畏惧。

「放了她们？本汗怎的舍得。小子，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救人，做梦去吧。小子，要是以为玉门幽骑和铁浮图无人能敌的话，那么很遗憾地告诉你，你错了。」桑吉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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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与玉门幽骑相抗衡的只有黑山的地狱之火，而破解铁浮图的只有钩镰枪，桑吉，没有这两样，你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欧阳冲亦笑。黑山地狱之火向来不与世人为伍，是个神秘的组织，至于钩镰枪，同连环马失传早已有八百年了，他不相信桑吉会有这两张王底牌。

「小子，还真让你说对了，本汗还真有这两样宝贝。颜济世，你来告诉东郭逆天，地狱之火能否烧掉玉门幽骑，还有你们的钩镰枪能否打破他们的铁浮图？哈哈――」桑吉开心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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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东郭逆天，你让他骗了。」那样东西面具怪人嗓音阴冷，每一个字都像一名冰疙瘩。

「是么？那么，他是谁？」桑吉也是吃了一惊，在他看来，如此惟妙惟肖的表情没有人能够模仿。

「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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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人动了，像一道影子，飞快地来到欧阳冲的面前，一把撕下了他脸庞上那一层薄薄的皮层。

欧阳冲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他的心沉了下去，别说现在有伤在身，就算是没有负伤，这人的身法也绝对在他之上。有此人在，自己就是人家菜板上的鱼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欧阳坤？」桑吉大吃一惊。

「欧阳公子，别来无恙？」面具人重新站到桑吉的身边，仿佛刚才根本没动一样。

欧阳冲很郁闷，爷叫欧阳冲，凭什么给老子改名叫欧阳坤？欧阳坤，那不是欧阳忠义家的二小子吗？难道他们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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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被绑在椅凳上的拓跋香香苏醒过来，见欧阳冲站在帐前，两眼一红，失声哭道：「冲哥哥，你不该来的。」

「香妹，你受苦了――」欧阳冲眼圈也是一红。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们怕我自杀，给我灌了软筋散，冲哥哥，你快走，我没事。」拓跋香香流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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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没那么容易。」桑吉欠身走到帐下。

「欧阳公子，地狱之火经过四年的刻苦训练早已超过了玉门幽骑，现在他们早已交手了，高手之间的对决，需要些时间，还有你们那两千连环马可能早已被我的钩镰枪放倒了，故而，你不要期望他们前来营救你们了。欧阳坤，束手就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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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镰枪，钩镰枪，那不是死神手里镰刀样的武器吗？该死，在哪儿好像见过啊，哦，对了，海市蜃楼，当初自己还怀疑海市蜃楼也有穿越呢，现在看来，幻影中的那些人肯定与面前这样东西名叫颜济世的面具人有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颜体的书法记忆最为深刻，怎的说来着？「誓戮叛贼，精忠报国，天下至尊，唯我大唐」，欧阳冲略微地念了出来。

一直淡定无比的面具人听到这十六个字忽然身体一颤，鬼魅一样地飘到欧阳冲面前，抓住他的右手，厉声问道：「你是怎么了解这十六字箴言的？马鬃黑山的禁地，你如何去的？」

马鬃黑山，地狱之火，钩镰枪，十六字箴言，这些信息在欧阳冲脑中就像过电影一样飞快旋转，唐人，生活在大明时期，这些人到底是啥来历？荒凉的漠北，黑山中的一块自由的乐土被他们奉为圣地，同时也成为与外界隔绝的禁地。在这个世界上颜姓子弟并不多，颜济世，这个名字仿佛跟颜真卿有些关系，上中学的时候，在农村当小学老师的妈妈曾教他几篇古文，其中有一篇就是颜真卿的【颜氏家训】，妈妈姓颜，她说是颜真卿的后人，颜氏家训，仿佛跟儿子有半点关系，于是便叫欧阳冲背了。当然了，他所能背过的不是全部，而是序致和一些有积极意义的片段而已。

生死关头，欧阳冲孤注一掷，心中决定赌上一把，赢了，来个满堂红，输了，也染他个满帐红，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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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来，胆子倒也大了不少，嘴里言道：「我不知道什么马鬃黑山的禁地，只记得颜家的祖训：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魏、晋已来，所着诸子，理重事复，递相模效，犹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吾今所以复为此者，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夫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禁童子之暴谑，则师友之诫，不如傅婢之指挥；止凡人之斗阋，则尧、舜之道，不如寡妻之诲谕。吾望此书为汝曹之所信，犹贤于傅婢寡妻耳――」

欧阳冲侃侃而谈，一纸颜氏家训之序致更是声情并茂，直听得面具人面具之下两条黏糊糊的鼻涕顺着面具滴落下来。

欧阳冲见他有所感染，愈发相信自己打判断，继续慷慨激昂言道：「鲁公清廉，精忠爱国，却被安禄山、李希烈二贼所害，呜呼，我辈后人恨不得生于大唐天宝，饥餐逆臣肉，渴饮叛贼血――」

闻听此言，那人更是动容，一时间眼泪鼻涕如决堤之河，可怜他戴着面具，擦又没法擦，最后不得已摘下了面具，出乎欧阳冲意料的是他相貌极美，绝对赛过周润发，胜过李连杰，奇怪的是如此俊美的相貌为何要以丑陋的面具示人？

想想可以，但不方便问。映入眼帘的颜济世以手绢擦拭面部，尤其认真处理了两道流到嘴边的鼻涕之后，白皙而刚毅的脸庞上写满了对先人的思念之情。

他双目如炬，望着欧阳冲，缓缓问：「鲁公乃我颜家先祖，你姓欧阳，怎会是鲁公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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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冲摇头道：「谁说非要姓颜才是鲁公他老人家的后人，我娘姓颜，流淌着鲁公的血液，我自然也是他老人家的后代了，你说我错了吗？」

「那也不错。」颜济世微微点头，这下决计错不了了，颜氏家训流传甚广，但这十六字箴言却是不往外传的。

「我当然不会错，错的是你。」欧阳冲仰头，想象着当年颜真卿英勇赴死的从容，倒也不失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错了？」颜济世微微震惊。

「错的离谱。」欧阳冲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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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

「我来问你，你可是鲁公后裔？」欧阳冲正颜问。

「鲁公遗有三子，先祖为嫡，自然是鲁公后裔。」

「既然如此，为何不遵颜氏家训？」

「我自小熟读家训，哪有啥违背？」颜济世愤然。

「你们那是读死书，死读书，鲁公所著颜氏家训字里行间透着三个字那就是‘明人伦’的儒家思想，其意不过‘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你们，一个个居于黑山之间洞穴之中，虽苦练本领，但于世人何益？想我鲁公一生为民，终生为繁荣大唐奉献终身，而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完全不顾及他老人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人生准则，逍遥于世外，过着‘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园生活。先祖所提议的‘天下独尊，唯我大唐’又如何实现？现在倒好，终究有所行动了却是投靠异族，斩杀自己的同胞，颜济世，你还好意思活在这个世上，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欧阳冲越说越动情，最后干脆将心一横，豁出去了，说不死这个颜济世，自己便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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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戮叛贼，精忠报国――时至今日，叛贼一死，国家已亡，我辈茫然，呵呵，而提及天下独尊，唯我大唐――先祖啊，光复大唐谈何容易？六百年了，我们这些大唐遗民，历经几十代人，等了整整六百年，哪天哪夜不以此八字为希冀，可我大唐子民民可万，如何重树大唐旗帜？今日出山，破釜沉舟，不就是为先祖的遗训么？欧阳坤，你说，我做的错了吗？」颜济世连连顿胸捶足。

「错了，错了，全错了。」欧阳冲摇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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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全错了？怎么会全错了？」颜济世愕然。

「你们这些大唐遗民，全都把这句话理解错了。」欧阳冲叹息一声。

「理解错了？怎么会？欧阳冲你说，这八字是啥意思？」颜济世两手摇动欧阳冲的身体。

桑吉在同时见颜济世的思想全然被欧阳冲左右，不禁着急，但一想颜济世乖戾的性格，又不敢拦阻，急忙向法轮喇嘛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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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轮小声道：「姓颜的小子靠不住，苏马联系不上，西边帖木儿虎视眈眈，依小僧看还是退兵回黑山同巴古特将军会合方为上策。」

桑吉长叹一声：「也罢，吩咐下去，做好撤兵准备，可欧阳这下子坏我大事，本汗一定要亲手宰了他再走。」

那边，和硕公主平静地望着眼前这名陌生的青年，听他夸夸其谈，黑山上的地狱之火，她是听说过的，永乐皇帝初定北京，也发兵剿杀过，但它在瓦剌鞑靼和大明的交界处，地势复杂，结果那次征剿连地狱之火的人都没见着就被一场猛火烧死了五个正五品的武官，士兵死伤过万，征剿自然不了了之。

真没不由得想到，那些人竟然是大唐遗民，真不知这姓欧阳的青年回如何解释那八个字。却听欧阳冲继续讲道：「所谓天下独尊，唯我大唐，是让你们发扬大唐贞观海纳百川的国际主义精神，不管东方的西方的，只要是有益于人民精神物质生活水平提高的，有益于综合国力提升的，有利于社会生产力显著进步的，我们都要去做，做到民富国强，做到世界第一，令那些蛮夷鞑子白天向往我中华小康生活，晚上做梦嫁给中国男人，以入我华夏国籍为荣，那么不管国号大宋还是大明，在我们心中，它都叫大唐。那样东西时候，唐风所到之处，外族人不叫我们汉人，而是叫唐人，那么，这八字精要便实现了。」

「不管国号大宋还是大明，在我们心中，它都叫大唐。那个时候，唐风所到之处，外族人不叫我们汉人，而是叫唐人。」颜济世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话，如痴如醉，忽然间屈膝跪倒，面对营帐门口，仰望深沉的苍天，大呼：「先祖啊，济世活了三十载，终究活明白了，哈哈，六百年了，大唐的移民们终究看到了曙光，不错，就是这样东西样子，先祖啊，您的后人愚笨，不解您的崇高志向，呵呵，表弟，真是太感谢你了。」

和硕公主也忍不住赞道：「好一名海纳百川的国际主义精神，好一名有益于人民精神物质生活水平提高，好一名有益于综合国力提升，好一个有利于社会生产力显著进步，欧阳坤，你这样胸怀大志之人不在朝野，真的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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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吗？欧阳冲倒不觉着。至于颜济世称他为表弟，欧阳冲摇摇头，并不赞成颜济世这样叫他，寻思自己穿越了八百年，妈妈姓颜不假但即便是颜真卿的后代，这辈分也是没法论了，可脸面上总得说的过去不是，便问道：「你们在黑山多大成婚？」

「表弟何出此言？」颜济世帅帅的脸庞上全是茫然。

「你回答我便是。」

「哦，也不一定，像我已经是而立之年，但尚未娶妻，但总体上来说男子大约十**岁女子十五六岁吧。」颜济世认真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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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啊，你们不到二十岁就结婚，一百年就是五六代，而我姥爷世代清廉，祖祖辈辈穷困潦倒，娶媳妇？谈何容易，不用说三十岁，就是四十岁也不一定找到媳妇啊，你想想看，一百年才可三代人啊，三代对六代，这辈分该怎的论？」欧阳冲满脸凄苦，那感觉，就像是大年三十蹲在大山里躲债的杨白劳，要多惨有多惨。

是啊，这辈分怎的论，颜济世搔搔脑袋，摇摇头，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抱歉地言道：「一百年差三代，这六百年了，大约差了十八代，祖上，请恕济世刚才孟浪，这厢赔罪了。」颜济世是个忠厚之人，面对十八代祖宗的外孙，哪有不拜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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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快快请起，济世啊，要论资排辈，还得查过族谱再说，你也不用叫我祖上，不过呢，没有规矩无以成方圆，你就暂且称我为前辈吧。」欧阳冲很大度地将颜济世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