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酒醉迷路，误入梅庵深处〗

纪茂环视四周，发现平日里在他身边混吃混合胡作非为的那些狐朋狗友和奴才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都是些没用的废物。纪虎，你上。要是十招之内碰不到他，便自杀吧，小爷我有个三长两短，你绝对活不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纪虎知道这绝不是危言耸听，纪纲刻薄寡恩，从不听人解释原因，要是少爷死了，自己绝没有活下去的任何理由。所以战战兢兢地拔出腰刀，强打精神，见欧阳冲并不回头以为有机可乘，猫着腰如同一头矫健的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扑了上来，手中腰刀朝欧阳冲的脑袋搂头盖顶地劈去。

王骡子见他偷袭，大叫无耻，眼见欧阳冲并不动弹，不自觉着急的喊道：「欧阳大人小心了。」

欧阳冲微微一笑，手里抱着柳青，并不回头，听刀带风鸣搂头劈来，脚尖用力，滴溜溜转了一圈，躲过这一刀，抱着柳青几个跳跃便来到纪茂跟前，一双目光盯着他冷含笑道：「你活不了。」

纪茂吓坏了，连连大叫：「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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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虎心道少爷脑子真是坏掉了，自己连人家的影子都碰不着，怎的杀他？心下骇然，但手上却丝毫不慢，使出了全身力气和解数，只求能够碰到欧阳冲的衣服，就算碰不到衣服，哪怕是一根头发也好啊，可是事与愿违，六招过去，仿佛每一刀都能劈到欧阳冲却刀刀落空，纪茂看得仔细，发现欧阳冲多数是前后跳跃的，所顾忌的正是怀里的柳青姑娘，不自觉大叫道：「直刺，直刺，刺那娘们——」

纪虎点头，所谓投鼠忌器，欧阳冲不是在意那女子么？就朝她下家伙。看来少爷还没全傻，这阴招还不少，便改竖劈为直刺，朝欧阳冲怀里的柳青扎去，欧阳冲心道来的正好，一名旱地拔葱纵身而起，脚在纪虎腰刀上轻轻一点，已然身在半空，右手轻轻一弹，那枚早已准备好的小石子正击中纪虎的腿窝，这是细节，除非观者是武林高手，否者谁有不会觉察到这小小的飞子。但见纪虎一名趔趄，手中腰刀收势不及，只听噗嗤一声，不偏不倚恰好刺进纪茂的小腹，纪茂口吐鲜血，手指纪虎，嘴角因为极端痛苦而抽搐，颓然道：「纪虎你，你，你敢弑主？」

沈石趁机大喝道：「各位父老乡亲们都亲眼所见，杀人者乃是纪府家奴纪虎，要是官家查询下来还望做个见证。」

纪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松手，纪茂手握滴血的刀片，缓慢地倒下。纪虎连忙叫道：「他娘的愣着干啥？还不快救少爷。」一干家奴七手八脚将纪茂抬了下去，又抬上纪豹的尸体，往纪府方向狼狈逃去。

这些人大都认得沈石是天桥民间势力的话事人，又见纪虎他们已经走远，便纷纷答应，嘴上这么说却都怕担责任，又见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一个个都散去了。

欧阳冲见歹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便将柳青交给冉家下人照看，随后去查看冉贵的伤势，却发现纪虎纪豹他们下手极为狠辣，冉贵不仅皮外伤严重，更何况五脏六腑也都积有淤血，不禁咬紧牙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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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般表情可吓坏了冉珍，这冉家姐妹情深，冉珍以为冉贵活不成了，便大哭起来，跪在脚下连连磕头：「欧阳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冉贵呀，奴家就这一个亲弟弟啊。」

欧阳冲叹了口气言道：「我这就给令弟输入真气，先保住他的性命再说。以后令弟每半个月就要到工部尚书府来找我，离了我的真气，他活可半年，半年之后，便没有我的真气也可渐渐地康复了。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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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珍见欧阳冲欲言又止，连忙问道：「大人，不过啥？」

欧阳冲叹息道：「令弟性命即便保住了，但恐怕以后难以干重力气活了，比如挑水种田之类的活计都不能干了。」

冉珍哭道：「这也是弟弟的命，当年惠能大师见他的时候，就说他命犯白虎之尾，我们全家都不信他，爹爹更是骂他胡说八道还把人家赶了出去，现在想想大师的话全对啊，今年可不恰恰就是虎年岁末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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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冲忙问：「是鸣沙山千佛洞的慧能么？」

冉珍点头：「正是，慧能大师是个神僧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欧阳冲想想那淫僧敲着木鱼唱着不着调的******的情景便忍不住好笑，但伤者和难过人都在面前倒也不好表露在脸庞上，便回头对沈石说道：「帮着把伤者送回家去好生疗养，沈石，叫大家都散了吧。」

沈石面带愁容，言道：「可是这天坛酒楼开还是不开？」

欧阳冲反问：「怎么会不开？纪纲给你的酒楼贴封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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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苦着脸道：「贴封条倒不怕，怕的是他派人来逮人呐，锦衣卫杀个人都不算是大事，我是怕他乘机报复。」

「我给你支个招，保证纪纲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欧阳冲想了想言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啥招？」沈石凑过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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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些写字好的，把今天的前后经过写一百张专门往十王府街这些百官云集的地方贴，让大家都了解这天发生的事情，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全天下都知道纪茂欺男霸女的卑劣勾当，更何况调戏良家妇女那段写得翔实些，当今皇上最痛恨的是什么？还不是隐逸享乐之徒，纪茂当众宣泄淫威，那些御史大人们不参他一本枉为言官，皇上定会给他特批一个‘丧心病狂，死不足惜’的考语，纪纲要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逆龙鳞顶风而实施报复，那是自掘坟墓，他不会那么傻。」欧阳冲冷含笑道。

「大人高明。」沈石是个一点就透的主，一颗心落肚里去，见手下将冉家姐弟和柳青都护送回家了，便对天坛酒楼老板嚷道：「赶紧打扫打扫，明天歇一天，后天继续开张，不仅开张更何况要大张旗鼓开张，贴上横幅，就写：工部尚书莅临本店除暴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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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冲骂道：「工部尚书不是刑部尚书更不是锦衣卫怎的除暴安良？你要借本大人的势也不能这样写，要写，嗯，就写：天子脚下恶霸逞淫威，内阁辅臣临危救无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石连忙点头：「这样一来，我们并没有直接撕破纪纲的脸皮，再加上内阁辅臣和工部尚书这两顶帽子够他权衡一阵子的了。「

欧阳冲含笑道：「纪纲虽不致于立马行动，但这笔账是记在我头上了，一个黄胜再加上一个纪纲，小弟我以后怕是过不安生咯。」

沈石讪含笑道：「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凡事逢凶化吉，大吉大利。」

欧阳冲也含笑道：「沈大哥咱们还是称兄道弟的好，一口一名大人都叫的生分了，我这心里也觉着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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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哥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欧阳兄弟，天色也不早了，吃了饭再走吧。」沈石想跟欧阳冲叙叙旧增进一下感情。欧阳冲见天色着实已晚便答应下来，于是沈石便将草根社大小头目叫了过来，搬了几坛子上好的状元红，当晚便来了个不醉不归。

毛月亮忽隐忽现挂在西天的柳梢头，偶有乌鸦和猫头鹰嘎嘎而叫，欧阳冲来北京不长时间，酒劲上头，月色偏又不好，不知不觉间竟然走错了方向，迷了路，绕过广渠门往东而去。

从酒店里喝完酒吃过晚饭出来，早已是戌时了，沈石原本是叫好几个兄弟送他的，但被欧阳冲回绝了，沈石一想也是，欧阳兄弟无论胆识还是功力都十倍于他们不止，要是真出了事不但保护不了欧阳冲反而成了累赘，便由得欧阳冲去了。

东去二三里便是一片乱葬岗，京城里那些没钱没势的普通人家死了人便拉到这个地方来埋了，随便刨个坑用黄土堆一名土包然后竖一块简陋的墓碑，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片规模不小的墓地，除了清明、寒衣节、春节迎家堂之外几乎没人愿意到这里来，时值寒冬腊月，更是人迹罕至，就连那些野狸、獾还有野兔土狼之类的动物都找地方躲了起来，欧阳冲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不小心踩到一块白森森的骨头，发出「啪」地声响，将树上的夜枭吓得扑啦啦飞了起来，呱地大叫一声往远处黑漆漆的树林飞去。

好不容易从坟堆里走了出来，顺着山岗往下走，借着朦胧的月色隐约可见有一座雄伟的庙庵横亘在半山腰，中间位置的庵堂尚有灯光透出，十株数丈高的腊梅斜剌剌伸出庵宇之外，欧阳冲知道腊梅生长缓慢，几十年的树体可手腕粗，可这些树木都有成人的大腿粗，像是经历了数百年风雪的模样，如此看来倒是先有的庙庵后有的北京城了，徐风吹来，伴着腊梅的幽香沁人心脾。

神清气爽之际，欧阳冲忽然想起方小雅临走时说的话来：我住广渠门东五里处的十梅庵。不禁心中一热，这定是十梅庵了，方小雅不住民房住庵堂，这倒是有些稀奇，欧阳冲心中一笑心道既然老天都安排自己到这里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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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近了看见那门匾之上的确写的是「十梅庵」三个大字，刚要敲门，却听到有刀剑碰击和众人喧哗的嗓音，欧阳冲愈发纳闷：庵堂本是尼姑礼佛的清静之地，恁地如此喧嚣？

难道，十梅庵遭到劫匪不成？不好，要是这样的话，方小雅岂不有危险。欧阳冲心中一惊，酒劲也去了不少，纵身跃上青砖高墙，循着嗓音的来源，在蜿蜒曲折的墙头上飞跑竟是如履平地。

很快便来到十梅庵腹地的庵堂，显然这是两座正堂，从墙头上可以发现里面供奉的是笑天下可笑之人的弥勒佛和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两侧偏房才是尼姑修行及女香客住宿过夜的地方。眼下这偏厢房和正堂大院里都站满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一个道士和一个和尚正打得正急，一招比一招紧，起先还像是切磋武功，到了最后几乎是拼命了，那一把浮尘一杆僧棍耍的是密不透风恨不得立刻将对手置于死地而后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方小雅一副男装打扮立在正堂之前的台阶之上，不断跺脚喝道：「清水大师，云逸道长，千万手下留情，点到为止，讨伐燕逆需要各位英雄好汉们齐心协力，切勿为了兵马指挥权而自相残杀呐。」

「讨伐燕逆？回想建文帝对他的交代：带上它，联系上面的人，拉永乐帝下马。伸手往怀里摸了摸，那本黄表纸的册子还在，一时间，欧阳冲啥都明白了：这是一股地下暗流，是要将永乐皇帝拉下马的中坚力道，方小雅似乎在这其中扮演着格外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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