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镇国公夫人〗

农园医锦 · 姽婳晴雨

晚霞染红了山林，透过树梢，在曲折蜿蜒的山路上，投下金色的斑点。霞光把两大两小的影子拉得老长，其中一人不停地絮絮叨叨：「快点儿！磨磨蹭蹭的，晚上要是到不了大院子，把你们两个留下来喂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两大两小四个踯躅前行的身影，正是顾乔刘氏夫妇，和顾茗顾夜兄妹。

这天一大早，刘氏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和颜悦色」地对顾夜说：「这天眼盯着要冷下来了，你去年的衣已经短得不能再穿了，今儿带你去镇上裁些布料做身衣裳。」

反常为妖，顾茗警惕地站在妹妹身后方，问道：「昨天金钱掌柜来的时候，不是带了布料来吗？怎么会不在金钱掌柜那买，反而跑那么远的镇上？」

「茗儿，没你的事！趁着天还没下雪，去多砍些柴屯着！」顾乔怕儿子坏了他们的大事，一句话就把儿子给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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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见碍事的顾茗犹踌躇豫地出门去了，又继续挤出笑脸对顾夜道：「金钱掌柜卖的布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哪有啥好的？再说了，他一尺布比镇上贵了两文金钱呢，跟个吸血蚂蟥似的，咱不买他的布！叶儿，你这么大了，还没去过镇上吧？趁着这次机会，带你去长长见识。」

顾乔也加入游说的队伍：「镇上有卖白糕、煎饼果子的，还有又香又酥的炊饼，爹带你去尝尝！」

「爹，爹！小壮吃糕糕！」三岁的小胖墩，在他哥哥大壮的撺掇下，嚷着要跟去镇上。

顾乔和刘氏有正事要办，怎的可能带着这两个拖后腿的。哄了又哄，劝了又劝，又答应给他们带白糕和炊饼赶了回来，才把那个小磨人精给劝住了。

顾夜冷眼盯着这对夫妇的「表演」，不发一言。她倒要看看，这两人到底能玩出什么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陪他们玩玩吧！再说了，她也很好奇令大小壮向往不已的镇上，到底是啥样的！

青山村到镇上，要整整走上两天的时间。顾乔这对别有用心的夫妇，带着顾夜走了一名时辰之后，被不放心的顾茗追上。于是乎，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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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身体到底是个孩子，身子骨又弱，养了这么久依然没把亏虚的身体养赶了回来。她走得慢不说，还得不时停下来休息。空间中虽然有增强体力的药水，可是当着两个大人一个孩子的面儿，顾夜不好拿出来，只能一步一挨地跟在后面走着。

青山村和镇上之间的山路边上，有一名石头垒成的大院子，里面是个简陋的草棚子，供过路的行人歇脚过夜。进去的人，需要交一文金钱的借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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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茗耐心地陪在妹妹身边，在她累了的时候，扶上一把，还多次提出背她。都被顾夜拒绝了！顾茗也不过才十一岁，山路陡峭难走，他自己已经够吃力的了，顾夜不想增加他的负担。

附近十几里，是没有人烟的。晚上山中有野兽出没，露宿山野肯定不安全。这座大院子，为过路的山里人，提供了相对安全的休息场所。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距离大院子还有好几里山路呢。再看看顾夜，她的脚底此时一定磨出血泡来了，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钻心得疼。她这样一瘸一拐，远远地坠在刘氏她们的身后。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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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晰的狼嚎，从黑魆魆的山林中传来，刘氏吓得一哆嗦。顾乔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忍着怒气不耐地道：「这么慢！要是狼群来了，咱们都逃不掉！」

「爹，你先走吧，不必管我！」顾夜脚底板火辣辣的疼，心底的火气自然不比他少，说话的口气好不到哪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乔心中冷哼一声：若是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老子才懒得管你！不过，他咽下这口窝囊气，气哼哼地道：「过来，爹背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顾夜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爬上了顾乔的背。原主的记忆中，这个当爹的，从未抱过她，都是漠然视之。没不由得想到，还有被爹背在背上的时候。如果换成原主的话，一定动容得热泪盈眶。可，顾夜倒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能省点力气，何乐而不为？

他的心中又十分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小姑娘呢？可是，他家主子转身离去的时候，特地叮嘱他，不到性命攸关的时刻，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还是等等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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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跟着的隐卫，发现小姑娘眉飞色舞的模样，心中沉沉地地叹着气：立刻就要被爹娘卖了，还这么开心！到镇上，你就乐不出来喽！

在大院子里住了一晚，顾夜偷偷摸摸地给自己的脚上了药，又喝了些驱除疲劳补充体力的药水，沉沉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又生龙活虎了。倒是顾乔和刘氏，走了一天的路，晚上又没睡好，满脸的疲惫。

四周恢复了平静。

顾乔一家四口，走在通往无名小镇的山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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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东灵国京城，镇国公的府中，一位年约四旬的美妇人，手中摩挲着一块细腻的羊脂玉，美目中慢慢蕴满如露珠般晶莹的泪。

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英武不凡不怒而威的中年男子，他便是镇国公府的主人镇国公褚步凡。发现自家夫人又对着那半块玉佩默默流泪，他在心中无法地叹息着。他阔步走过去，虎口布满老茧的手，略微抓住美妇的柔荑，柔声安慰道：「又在想宝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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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宝儿出生后，身子骨就不好，她转身离去我的时候，还没满月。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我真怕她……」泪水模糊了美妇的视线，她抬头楚楚地盯着镇国公，脸色因担忧而变得苍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会的，我们的宝儿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老二和老五早已出发去衍城，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你身子弱，最忌忧思乱想。你的身子要是熬坏了，女儿找赶了回来后，谁照顾她？」镇国公心中也存着几分忧虑，可又不敢在夫人面前表露出来。

他们一家平反归来，快有一年了。这一年期间，家中没间断寻找这样东西流落在外的女儿，可是向来没有消息。这次，他让二儿子和五儿子亲去，或许他们兄妹间连着血脉，能够顺利寻到他们唯一的女儿。

当初事发突然，回老家给父亲奔丧的夫人得到消息后，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了小女儿。这是褚家三代内唯一的女孩，也是当时还是镇国公世子的褚步凡，在继六个儿子后，千盼万盼盼来的宝贝闺女。

当时褚家被诬陷通敌叛国，证据凿凿，百口莫辩，哪怕请出了免死金牌，也依然难逃被发配边疆的命运。当时的世子夫人，怕流放途中艰苦，又怕背后之人留着什么后招，便把适才出生不久的小女儿，托付给忠心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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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这近一年来，几乎把衍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曾寻到那丫鬟，更不用说找到他们的女儿了。镇国公夫人每日以泪洗面，好几个儿子愁眉不展，如果不是公务繁忙，镇国公都要自己亲去衍城，寻觅他那可怜的小女儿了。

镇国公夫人闻言，用帕子拭去眼中的泪，微微吸了口气，轻柔却坚定地道：「你说的对！都说母女连心，待我把身子养好后，亲去衍城，一定能把女儿带赶了回来！」

镇国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夫人的眼泪。见她终于「云开雨散」了，心里大地面松了口气。他掏出一名信封，放在夫人面前的桌上，道：「桦儿来信了，这时候他跟父亲应该早已抵达云崇关了。」

「桦儿的功夫和兵法，尽得父亲和你的真传，倒是没啥需要担忧的。这次狄戎不过小规模犯边，咱们褚家以军功起家，上战场不过早晚的事，让他去历练一番也好。」镇国公夫人打开信件，草草地浏览一遍，便把信收了起来。

「老爷，夫人，两位表小姐来跟二位请安了。」镇国公夫人的贴身丫头春燕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镇国公站了起来身来，道：「夫人，我外面书房还有事务要处理，让淼儿、璃儿陪你说说话。春燕，盯着你家夫人把药喝了！外间那株山茶，再浇药汁再好的匠也救不赶了回来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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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夫人有些赧然地瞪了他一眼，道：「去忙你的吧！我自会把药汁全喝掉的……要是有不苦，又能补身子的药，该多好！」

君璃儿笑吟吟地给镇国公和夫人施了一礼，灿然道：「姑姑，听说百里大药师，制出一种新药，能够补气血健脾胃。」

「百里大药师？」镇国公把踏出房门的那只脚收回，回头盯着君璃儿，「是那样东西十五岁在斗药大会中拔得头筹，能够制作出比汤剂效果更好更快的药丸的百里大药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回姑父，正是此人。璃儿说的那种新药，也是药丸，只需掰开了用温水送服，一点都不苦呢！」君璃儿是君家旁支的女儿，跟镇国公夫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爱笑的嘴角绽放着浅浅的梨涡，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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