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窦庸〗

东宫嫡女 · 佚名

李庸一脚迈进殿中，眼眶红红，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模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难道是从谢府一路哭过来的？

永平帝蹙眉将目光先投向适才去传旨的宦臣，想要问问怎的回事。

可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李庸「扑通」一声跪在了脚下，嘶哑着声音难过欲绝道，「父皇，儿臣有罪。」

永平帝一愣，觉着李庸似乎话中有话…便摸摸鼻尖，干脆打消了问话念头，准备先静观其变再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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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父即便心思灵敏，聪慧过人，可是聪明的人往往都有一名致命弱点：多疑。所以，面对陛下的怒火时，父王您须得先发制人，不要辩解，立即自认有罪，这是最快的使皇祖父冷静下来重新开始审视问题的办法…」

李庸此时的脑海中正飞快闪回他们先前在东宫排练时的场景，女儿的话早已被他牢记心中，一字一句，真实的如同此刻就响在耳畔。

看皇帝的反应，应该算顺利解决了。

李庸轻轻吐出一口气。

而此时的长乐皇后眉头却紧跟着越皱越紧。

她原本还由于心疼儿子的哭声故而脸色有所缓解，这会儿却听见李庸先认了罪，当下一股无名怒火又开始蹭蹭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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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庸见状忙砰砰砰磕下三个响头，磕得掷地有声，再抬起来时额头已红了一片。

他这回较先前放沉了嗓音，不再高亢，却斩钉截铁，「可是儿臣只是错在做事之前没有提前回禀，有损皇家尊严之事却万万没有做的。儿臣愿对天发誓，绝没有想要将一名风尘女子纳入东宫的打算，母后，儿臣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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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母最重视门第身份，若想压下她的怒火，父王您必须得直接挑明与芸娘的关系，和她彻底划清界限，紧接着再以儿子的身份动之以情…」

李庸信誓旦旦，「母后，您先前对儿臣的教育儿臣始终放在心里，一刻不敢忘却，故而又怎会忤逆您做这种私自纳妃之事呢？母后，儿臣对您的孝心从来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

「……一定要记住，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会怀疑自己儿子对自己的感情是在作秀。故而别管旁人如何，您一定要将孝心明白无误的传达给皇祖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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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庸悄悄抬眼偷瞄皇后，见她脸色有所和缓，随即委屈的小声呜咽起来。

李庸的容貌原本就是随了母亲多些，不似其他几个皇子生得一双凤眼，他的目光大且深邃，加上肤色白皙，此时哭得眼眶红红，非但不叫人觉着厌烦，反而自有一番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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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国太子，哭成这样成何体统？还不快住嘴。」长乐皇后嗔怪的盯着他，语气较适才多了一分和缓。

与其说是训斥，不如说像安抚。

李庸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最后打了好几个哭嗝，不久将眼泪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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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早已目瞪口呆的秦王李良这会儿才终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李庸的眼神中愈发多了几分不屑。

这么大岁数了，居然还在靠哭鼻子来博取父皇母后的同情，这行为与无赖何异？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良嗤声，父皇母后吃这一套亲情牌，他可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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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即是咄咄质问，「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没打算娶芸娘，那你为何只将她接入东宫不将别的女人接进去？」

「又为何安排她认做谢家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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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她进了谢府后就开始准备嫁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还说不想娶她？！」

李良目光灼灼盯着兄长，仿佛这样就能将他心底的黑算盘一眼看穿。

李庸斜眼睨他，这会儿早已没了先前的卑微，挺了挺胸，理直气壮，「我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娶她，我是出于国家社稷考虑。」

李良听罢，怒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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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调随之拔高几度，扯着嗓子哈哈冷笑几声，「真是厚颜无耻！天下谁人不知我大齐太子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之辈，没不由得想到如今竟会为了保下一名女人将国家社稷四字说出口，还真教臣弟刮目相看啊。」

李庸拱了拱手，羞涩笑笑，「四弟谬赞。」

李良瞪眼，咬牙切齿，「那你倒是说说，一名女子，她能有什么本事左右我大齐的国家社稷？」

他这话说出来，登时让殿上的长乐皇后心下一阵不悦。可李良却还后知后觉，只顾着要将面前胡言乱语的太子驳倒，全然没注意自己用词上的失言。

李良哼一声，「自然是北边的突厥屡屡进犯……」

李庸翻了个白眼，不答反问，「四弟既然句句揪住国家社稷四字不放，那不若你先来说说，我大齐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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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珠不久一转，「你是想将那风尘女子送去突厥和亲？」

嗯？和亲？

永平帝竖起耳朵。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却见李庸不久摇头，「突厥兵强马壮，实力雄厚，如今更是气焰嚣张屡次侵犯我国边境，杀我大齐子民，掳我大齐妇孺。对付突厥，我们绝不能和亲示弱，只能打！」

永平帝下意识跟着点头，心中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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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一直都是主战派。

只不过近几年来每每有此提议，皆遭群臣反对，理由无非是「劳民伤财」「兵力不足」一类的搪塞之语，而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那些人畏惧罢了。

毕竟对方是突厥，是蒙古人，是十人能当百人用的强悍民族。

所以大臣们认为，仅为了区区几个边境子民征战突厥，不值得。

永平帝心里默默叹口气，很快正了正身形，继续专心听殿下两个儿子争吵。

在不知不觉间，他仿佛对这场原本始于家庭内部的争吵产生微妙的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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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殿下李良不久嘲讽道，「不将那女子和亲给突厥，难道你打算让她领兵打仗吗？」

李庸不喜他语气，皱眉反驳，「女子怎么了？前朝也并非没有女子领兵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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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又解释，「可这一回我倒不是要她领兵，而是要将她嫁去江南的梁国。」

梁国？

永平帝先是一怔，继而捋了捋胡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蜀王李晋面无表情垂着头，心底却不免发出了一声失败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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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李良仍旧在大吼大叫，「梁国？！先不论梁国兵力只有我大齐一半，并不足为惧，且说那梁国国君，他可是出了名的昏庸无能，荒淫无度！我们做什么要与梁国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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