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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含泪的眸子一怔，随即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失声低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你是说……那位周解元？」
「不错！」
贾蓉眼中精光更盛，嘴角那丝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大奶奶正如所料冰雪通透，一点就醒。这位周显周公子，不仅是今科解元，少年英才前途无量，更紧要的是他的家世！」
「周家在南边，说一句无冕之王也不为过，其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江南乃至运河上下。」
「他若肯伸手相助，庇护于你，那你如今所有的困厄，对你步步紧逼的父亲，都将……不足为虑！」
秦可卿愣住了，心口砰砰直跳，一时竟忘了哭泣。
周显……那样东西今日在天香楼看台上，借古讽今，痛斥「父占子妻」悖逆人伦的清贵公子……他清隽挺拔的身影，那掷地有声、字字如刀的言论，那仿佛能穿透一切污浊的凛然正气，瞬间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
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希望火苗，在那片绝望的荒原上悄然燃起。
但随即，巨大的疑虑和羞耻感又将她淹没：
「非亲非故，素无往来，他……他凭啥要帮我？况且……」
她嗓音艰涩，脸颊因羞愤而泛起一丝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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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这等家丑，这等龌龊不堪之事，我……我如何能宣之于口？难道你就不怕传扬出去，宁国府颜面扫地？」
「颜面？」
贾蓉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宁国府如今在我父亲手里，还有什么颜面可言？大奶奶，你过于天真了。」
他目光幽幽，落在秦可卿那张即便憔悴也难掩倾国之色的脸上，眼神复杂，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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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尚且难过美人关。你今日这一劫，说到底，是因你这副容貌而起。」
「那么，或许也只有你这副容貌，才是化解此劫的钥匙。」
贾蓉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极为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对我而言，你若是能跟了周公子，无论他是金屋藏娇也好，另置别苑也罢，你总归是要隐姓埋名，从此远离这宁国府的腌臜之地。」
「这对我来说，远比盯着你日日夜夜就在我面前，却时时刻刻提醒我，我头上悬着一柄随时可能落下的、来自亲生父亲的绿头刀……要好得多，也清净得多。」
四周恢复了平静。
贾蓉这番话赤裸裸得近乎残忍，将利益权衡置于夫妻情分之上，甚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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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听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看着面前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只觉陌生得可怕。
秦可卿沉默着，指甲沉沉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一丝清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贾蓉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挣扎，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如同蛊惑，又如同判决：
「两害相权取其轻。大奶奶，这道理，你该比我更了然。」
「给周公子做个金丝雀，锦衣玉食，受人庇护，总好过被自己的公公逼着行那悖逆人伦、猪狗不如的秽事吧。」
「至少，前者还有一丝尊严可言。」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秦可卿泪光点点的眼眸。
「更何况，只要你跟了周公子，以周家在江南的权势，莫说护住你父亲和幼弟，便是想让他们平步青云，也不过是周公子一句话的事。这……难道不是你眼下最渴求的吗？」
秦可卿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尊严？庇护家人？这两个巨大的砝码，沉甸甸地压在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天平上。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那你呢……你怎么办？他……他若了解……」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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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蓉嘴角扯出一名自嘲至极的苦笑，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惧意。
「父亲了解此事后，自然雷霆震怒。但他能把周家如何？他敢把周家如何？他啥也做不了！」
「这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自然只能撒在我这样东西不争气的儿子头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冷笑一声，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笃定。
「不过你放心，他膝下就我这么一根独苗，他就是再恨，再想打死我，也得想想宁国府日后还要不要人承继香火。」
「左右可是一顿家法，皮开肉绽，在床上躺好几个月罢了。我……还挨得住。」
贾蓉盯着秦可卿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了解火候已到，果断地收了口：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摊开了。」
「大奶奶，这条路，我替你铺了，走或不走，在你。若你真想摆脱这生不如死的境地，这是你面前唯一的机会。」
他走到门边，脚步停住，侧过脸，最后一句话语在静谧的偏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酷。
「若你真下定决心，今晚子时过后，便悄悄去会芳园深处的登仙阁。」
「我都已安排妥当，巡夜的人手会避开天香楼到登仙阁这段路。」
「登仙阁里服侍的下人，也自有人让他们今晚‘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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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蓉顿了顿，唇角那丝弧度带着难言的讽刺与自厌。
「至于你见了周公子，如何自荐，如何求得他的怜悯与庇护……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贾蓉再下作，总不能……亲自去给自己的妻子拉皮条，这点脸面，我还想留着。」
他抬手，指尖拂过雕花门框上冰冷的纹路，声音低沉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交代。
「夫妻一场，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是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还是继续留在泥潭里等着被吞噬……大奶奶，你自己掂量吧。」
话音甫落，偏厅外适时地响起了略微的叩门声。
寿儿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恭敬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尖细嗓音清晰地传来：
「大少爷，时辰不早了，老爷那边传话，请您早些回房歇息，免得夜深露重，着了风寒。」
贾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戾气一闪而逝。
寿儿，他父亲的耳目，专门负责盯紧他，严防他靠近秦可卿的天香楼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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