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手足情仇〗

流星上的细小芯子眼见便要燃烧殆尽，恶天地忽然转头，厉声骂道：「臭丫头想要偷袭你爷爷吗？」一下子窜到王雪身旁，双掌齐出，将王雪谢杰一齐打倒。周苑叫道：「今日跟你拼……」话未说完，小腹已被恶天地踢中，只感胃脏剧痛，后面的话便说不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恶天地反手一掌向张雷成拍去，掌到中途，忽听啪的一声巨响，心头一颤，撤掌跳开，只见头顶上空爆出一团红烟，久久不散。原来王雪受了恶天地一掌，手中的流星便失了准头，流星没能射中恶天地，却射向了上空。王雪一声轻呼，心中连叫可惜，暗道：「这流星无论射向何处，都好过射在天上，看来姑娘我最近真的是时运不齐，我们逃不出恶天地手心，今日要命丧此地了。」张雷成想不到自己多年来随身携带的爆竹原来竟有如此威力，不自觉吃了一惊。恶天地趁张雷成分神之际，左掌猛地击出，正中他肩头。张雷成一声轻哼，倒在地上。

灵恶抬头瞧了瞧天上的烟雾，见那团红烟仿佛一朵红云，过了许久仍不消散，赞道：「好厉害的暗器，若是在这乱石林里头炸开，那可不大妙啊！」忽然不由得想到一事，转头对王雪言道：「原来如此，你想让这厉害暗器在地面炸开，然后趁着烟雾弥漫之际脱身，是不是？哼，你想的倒挺美，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放可你，除非你能像那团烟雾一样升到天上。咦，是了，你们几人很快便要升天了，哈哈。」

恶天地瞧着张雷成等人，想到昔年许多往事，脸色微变，嘴角肌肉抽动着，低声道：「我要杀了你们！」左掌抬起，便要向王雪胸口击去。康忠大吼道：「你先杀我好啦！」纵身向恶天地扑去。恶天地跳出半步，避过康忠一扑，左掌迅速在康忠头顶一拍。康忠脑袋歪向一侧，倒在地上，身子僵住不动。王雪又惊又怒，声嘶力竭的咆哮道：「你杀了他！你杀了我师哥！」恶天地言道：「他只是昏厥过去了，还没死呢！再说了，你们五人谁也活不过今日，早死半刻与晚死半刻能有多大分别，你又何须动怒？」

地恶上前一步，躬身言道：「帮主，这女孩是一失足才堕了刘岳一伙，她又于我们有功，您能否高抬贵手，饶过她一次？」恶天地一怔，随口道：「你开啥玩笑？」举掌便要将王雪击毙。地恶右臂伸出，右手抵在恶天地掌上，言道：「帮主，放过她罢。余下四人随便你杀。」地恶平日一向心狠手毒，此刻竟忽发善心为王雪说情，动恶、闪恶等人均大感诧异，虽明知是王雪像极他的爱女，因而激起了他慈父之心，但王雪终归不是他亲生之女，又何须如此痴情？恶天地更是惊得膛目结舌，想不到地恶向来对自己惟命是从，此刻竟敢阻止自己杀人，更何况自己要杀的还是昔日的仇人，当下奇道：「你想帮着哈巴门，来与我为敌吗？」地恶面无神色的道：「不敢，不敢。」恶天地说道：「你既然不敢，那你亲自出手杀她。」说着退出几步，让出一点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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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雷成、周苑、谢杰坐在王雪不远处，三人虽伤的不重，一时却也无力起身助她，三人均知今日难逃一死，见王雪命在顷刻，也不如何惶急，寻思黄泉路上，大伙不过是脚前脚后罢了。

地恶不自禁的瞧了一眼王雪，满脸不忍之色。王雪恨极恶人帮，不愿承他的情，同一时间也怕他为了回护自己而将恶天地惹怒，到时陪着自己一块送命，当下愤然道：「你要杀便杀，难道我怕你吗？」

地恶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一枚鬼头镖，对准王雪心脏，手腕来来回回抖个不停，鬼头镖却始终不曾掷出。狂恶最是性急，走过来大叫道：「她与你家闺女长得再像，毕竟不是同一人，你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你杀的人难道还少吗，少在这个地方假仁假义。」恶天地说道：「哈巴门当初是怎样欺辱我们的，你忘得一干二净吗？就连你的亲生女儿可也因为刘岳而送了性命。你此刻将这几人杀了，正是为你女儿报仇。」地恶想到女儿，脸色一变，眼神里透出杀机。王雪自知无幸，心下反而镇定，闭上双目，只待地恶出手。

便在此时，山下忽然啪的一响，似是有爆竹炸开之声。动恶抬手向天边天空一指，惊叫道：「你们快瞧！」众人心头一凛，顺着动恶手指方向瞧去，只见一颗明晃晃的火星直射半空。

王雪喜道：「是本门的流星，是刘师兄，刘师兄在附近！」康忠惊声道：「你说谁？谁在附近？」狂恶对康忠道：「小丫头胡说八道你也信？天下哪有如此凑巧之事，我们此刻要杀你，而刘岳刚好便在左近。哼，他要是有胆上山，我教他和你们一样身首异处。」王雪言道：「刘师兄喜爱红色，从来只使红色的流星。你若不信来人是我刘师兄，不妨等一等看。」她知来人必是刘岳，只盼刘岳能在地恶下杀手前赶来相助。

恶天地喝道：「地恶，快快杀了他们。」地恶迟疑道：「这……这……」恶天地喝道：「不管来人是不是那姓刘的，我们都得再此人赶来之前将这几人除去，免得令生旁枝！」地恶满脸通红，盯着王雪，却不肯下手。王雪心知活命有了指望，已不敢似先前那样大喊大叫，一颗心碰碰乱跳。恶天地见地恶迟迟不出手，心头大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鬼头镖，叫道：「我晚点再来与你算账！」镖头转向王雪，便要了结她性命。地恶脸色一扬，右手忽地抬起，一把攥住恶天地手腕。恶天地惊声道：「你要干嘛？」狂恶喝道：「地恶你疯了吗，快放手！」地恶言道：「帮主，我老实跟您说，这女孩我确是挺喜欢她，不管她是我女儿也好，是刘岳师妹也罢，总之我是不能眼睁睁的盯着她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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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天地双眼一瞪，喝道：「那你也去死！」左掌向地恶胸口袭去。地恶见这一掌劲力刚猛，挡无可挡，但若向旁让开，帮主势需趁机击杀王雪，当下一声呼喝，左掌翻起还了一招，砰的一声双掌相交，被恶天地恶天地震得倒退了几步，一张脸全呈惨白。恶天地叫道：「你既然以下犯上，也别想活了！大伙一起出手，将他们全都杀光。」五大恶王在江湖上成名多年，但五人平日分居不同之地，一年中难得见一次面，相互间并无多少交情，闪恶、动恶虽与地恶相交不深，但终究老不下脸来与他反目，但帮主之命又不得不从，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灵恶却极为圆滑，他知地恶已是铁了心要相助王雪，寻思：「他既已得罪了帮主，那恶人帮便容不下他，我需得立时出手，好教帮主觉着我忠心不二。」跳到地恶面前，运开恶掌功夫向他袭去。狂恶与灵恶是一般想法，见灵恶出手，忙闪到地恶背后，与灵恶前后夹攻。地恶与恶天地对掌，已然受了内伤，此刻又受两个高手围攻，更是险象环生，片刻间肩上腹上接连中掌，眼见是支撑不住了。

王雪实在不忍，大叫道：「你们先杀我好啦！」恶天地冷含笑道：「你这丫头总是恁地心急，罢罢罢，那就先杀你，反正也是一样。」鬼头镖对准王雪心脏便要射出，忽听身后方一声咆哮：「姓恶的，你住手！」恶天地心头一凛，只觉这嗓音好熟，回头叫道：「这回又是谁来坏事？」只见一名三十来岁的素衣青年从树后快步走来，正是刘岳到了。狂恶灵恶见刘岳到来，纷纷停手，向旁跳开。地恶见强敌退开，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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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雷成谢杰见来的果真是刘岳，心头大喜，齐道：「师兄你来啦！」刘岳微微一笑，言道：「我来了。」张、谢二人想到昔年学艺之情，师兄弟详谈甚欢，励志要苦练武功日后除暴安良，现下自己却早已弃武归隐，功力大不如前，二人不自禁地低下头去，不敢与刘岳相对。周苑却激动不已，双眼含泪，颤声道：「师兄，是你吗？」刘岳微含笑道：「不是我，还能是谁？」周苑哭道：「你没忘了我罢？」刘岳含笑道：「我怎么可能将我的小师妹忘了？哈哈，你真是个笨丫头。」

恶天地沉着脸言道：「刘岳，你只怕也不会轻易忘了我罢？」刘岳收起笑容换上怒容，说道：「我真是失策，早知你们如此不识好歹，上一次我真不该放过你们，几年来也不知你们又残害了多少人。今日若非我正巧来此看望故人，我这好几个师弟师妹，只怕见不到明早的日头了。」恶天地奇道：「你来此看望故人？谁是你故人？」刘岳说道：「我是来探望郝柔的。哪知我一进镇，便听说郝柔和她的邻居们全被杀了。我查验她尸身伤口，知是被鬼头镖所害，便赶紧寻找雷成和小杰，却谁也寻不到。此时正我不知该怎么办之时，忽然见到了射入空中的流星，这才匆匆赶了来，总算没有来晚。说，郝柔是被你们谁杀的？」恶天地正要说「反正你也快死了，我们谁杀的还不是一样？」话到嘴边，忽然心想：「刘岳功力不再我之下，我未必敌得过他，可别随意将祸事往自己身上揽。」刘岳见恶天地不答，喝道：「怎的了？杀了人不敢承认吗？」恶天地笑道：「不过是杀了个人，有啥敢不敢承认的？杀害郝柔之人就在你右首边不天边跪着呢，你快找他寻仇罢。」

刘岳怒目转头看向右边，见地恶蹲在脚下，咬牙切齿的瞧着自己，他嘴角流血，眉宇间隐含黑气，显是受了极重内伤，就算自己不出手，他也活不了多久，一时起了恻隐之心，怒气消了大半。地恶恨恨地道：「刘岳，你来的正好，我要杀了你，我要为我女儿报仇。」他当年因与刘岳等人相斗，以致误了相救爱女的时日，但此事刘岳却不知情。刘岳见他受伤极重，不愿与他理论，说道：「你先养好了伤再说罢。」地恶脸现痛苦神色，言道：「我心脉受了冲击，是不可能活命了，我临死前若是能先将你毙了，那我死也能瞑目了。」刘岳双眼一瞪，心想：「既然如此，那你还是死不瞑目好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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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将脸转向恶天地，说道：「我上次手软，容你多活了几年，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了。」恶天地嘴角抽动着，说道：「大言不惭，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我……」手中那枚鬼头镖忽地飞出，向刘岳心口袭去。刘岳知恶人帮最喜话说到中途之时忽施偷袭，早在暗暗防备，见鬼头镖掷来，当即转过身向旁避开。恶天地在挥掷暗器时便伏有厉害后招，见刘岳转过身，猛地欺到他身前，右掌伸出，击他左臂。刘岳左臂虚晃半圈，将恶天地半条胳膊裹在腋下。昔年井王府之中，刘岳便是使以此招打脱恶天地右臂，此刻故技重施，竟然再度奏效。恶天地那年右臂折断，直养了大半年方始康复，这是他一生从未有过之大败，此刻一见此招，当真如同惊弓之鸟，右臂拼了命的向后挣扎。总算他内力不弱，硬将右臂挣脱，生怕刘岳趁势追击，连着向旁跃出十余尺，这才稍稍放心。

刘岳见恶天地退开，两三步奔到王雪身前，掌上运出内力，在她肩上推拿。刘岳内功何等深厚，片刻间已化去王雪身上淤血。王雪身上痛楚登时消除大半，身子暖洋洋的，说不出的受用，对刘岳更增添了几分仰赖之感，情不自禁地扑在刘岳怀中，略微叫道：「师兄。」刘岳伸手拂了拂王雪的长发，赞道：「好孩子。」张雷成含笑道：「莫说是她了，便是我一名大男人，此刻也好想痛痛快快地抱抱你。」刘岳哈哈大笑，言道：「你可算了罢，我宁可被恶天地打上几掌，也不想被你抱。」说着轻轻挣脱王雪，快步奔到张雷成、谢杰身旁，双掌分别抵在他二人胸口，为他二人推拿经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恶天地有心要将刘岳等一干人除去，怎容他为同门疗伤？大吼道：「去死罢！」双掌猛向刘岳袭去。王雪喝道：「你想暗算我师兄吗？先过我这关再说！」双拳打出，将恶天地掌力劫下。恶天地怒极，咆哮道：「好，我看看你这一关有多难闯！」双掌又向王雪心口推去。王雪知他这一掌内力极强，凭着自己此时的功力，万难抵挡这一击，但若是向旁让开，这一掌便要击在刘岳和张谢二人身上，横下心来，只想：「我拼着性命不要，也不让你伤我师兄！」双拳陡然打出，向恶天地心口猛击，于恶天地攻来的一掌却只是不理。恶天地吃了一惊，万料不到这小女孩竟然如此鲁莽，宁可性命不要，也要将自己击伤，虽然自己内力远胜王雪，这一掌足能将她重伤，但自身心口受她拳力震荡，即便伤的不重，也难以再与刘岳交手，惊急之下急忙变招，左掌向旁一挥，荡开王雪双拳，右掌在她左肩一拍，随即跳开。他这一掌即便凶狠，但力道已大打折扣，王雪左肩虽然剧痛，却也经受得起，她不愿在强敌面前露出痛楚神色，强装出笑容，问道：「你便只有这么一点点内力吗？」

灵恶喝道：「小丫头胡说八道啥，天下谁人不知我们帮主内力之强，贯古绝今！」狂恶续道：「正是，恶帮主神功盖世，恶帮主法力无边。」恶天地回头骂道：「你们两个二百五少在这个地方拍我马屁，快来助我杀死他们！哼，我若是不下令，你们几个傻子多半会站在那处看上一天也不会过来帮忙。」

刘岳此时已将张谢二人经脉打通，二人分站王雪左右边，只等动恶闪恶等人上前一战。刘岳又奔到康忠身旁，为他续接手腕断骨。康忠悠悠转醒，见刘岳站在自己身边，正为自己接骨，心头大奇，怔怔的道：「你是刘师兄？你还活着？」刘岳沉着脸反问：「听你语气仿佛很失望嘛？」康忠忙道：「不不不，我一点不失望，我这是高兴。」说罢呵呵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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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接好康忠手腕断骨，转过身言道：「出手罢，恶天地！瞧瞧我哈巴门这一次能不能赢你。」

恶天地寻思上次相斗之时，自己和五大恶王敌可刘岳等人，这一次张雷成康忠等人即便有伤，但却多了一名精通拳术的师妹相助，反观自己这边，地恶已是奄奄一息，即便他相助自己，只怕也是无用，算来自己这边赢面不大，但若不战而逃，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何况秘笈宝藏就在洞内，眼见便能到手，岂能弃而不取？左右好生为难。

四周恢复了平静。

刘岳见恶天地面露迟疑之色，当下也不急于出手，站到周苑身旁，静待恶天地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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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知刘岳心慈手软，临敌之时向来不首先发招，寻思：「恶天地若是说上两三句软话，以刘师兄个性，多半会饶过他们，但郝柔的仇我不能不报，她虽是地恶所杀，但其实是恶人帮谁杀的都一样。」拾起掉落在地的一枚令牌，交在刘岳手中，言道：「师兄，这些人伤天害理，丝毫不存良善之心，今日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们，不然他们只会继续害人。」刘岳寻思：「王雪此言有理。」令牌竖起，一招「拨云见日」向恶天地袭去。

恶天地一声怒喝，两枚鬼头镖嗤嗤射出。刘岳一招未曾用老，令牌向回一转，挡下鬼头镖，左掌顺数探出，去抓恶天地手腕。恶天地右掌斜劈，荡开刘岳一抓，身子忽地跃起，抬腿踢向刘岳心口。刘岳令牌护身，向后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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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恶趁机窜到刘岳身后方，双掌猛向他背后袭去。王雪周苑齐声惊道：「师兄小心！」二人话音未落，映入眼帘的刘岳猛一转过身，令牌挥出，在闪恶左右脸上啪啪啪啪连着掴了四下。这四下当真快似闪电，闪恶映入眼帘的面前牌影一闪，未及挡架，两边脸便红肿了起来，正想运劲再攻，刘岳却早已窜到恶天地身旁，与恶天地斗在一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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