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我的师弟脑子有病 · 佚名

过了午饭时间，日头正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祝谈意洗完碗，拎水桶去给院子里的芭蕉树浇水——小小的一名院子，不仅放了煮饭的家伙事，还得放一颗小芭蕉树，显得局促，但又没有办法。

毕竟地方就只有这么大一点。

当然在笑，但却能让人感觉到她并不是由于高兴才笑。

他用瓜瓢舀水，一瓜瓢水还没有浇下去，就听见院子斜对面，书房门开合。祝谈意抬头看过去，与刚从书房里出来的周扶光面对面——周扶光脸上笑意还没全然消散，眼眸弯起时露出两瓣明显的卧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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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说的话，周扶光的笑仿佛是不高兴的那种笑法。

他在看周扶光，周扶光也在看他。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周扶光略微挑眉，祝谈意无端不安，握紧了瓜瓢，心跳声变快了许多。

他越不安越是说不好官话，喉咙几次吞咽，张了张嘴却又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偏偏这时候，一声轻快温润的‘周姑娘’从大堂台阶上飘下来。周扶光偏过脸，转头看向台阶上，只见顾千钟怀抱一叠雪白宣纸的卷子，正对她颔首微笑。

祝谈意瞬间机警起来，扭过头，浓黑眼瞳眨也不眨望着顾千钟。他站的位置很好，以顾千钟的角度，恰好只能看见芭蕉树垂下来的宽大叶子，而看不见祝谈意。

祝谈意盯着顾千钟，目光挑剔，警惕，像正儿八经花了钱去见面会上也只会给偶像戴橄榄叶与白蔷薇花环的大粉头子，在看一名疑似跟踪会对正主语言攻击的辱追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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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强烈怀疑色彩的注视，里面即便有几分中立的观察待定，却也绝无半分慈爱的和善——和祝谈意平时看向周扶光的包容温顺判若两人。

顾千钟即便看不见祝谈意的人，却也本能的对这种暗中注视感到几分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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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疑的转头看向芭蕉树，走下台阶后终究看见芭蕉树底下单手拿着水瓢的短发少年。顾千钟知道这人是陈先生从卧龙山上捡赶了回来的弟子——他对祝谈意没啥印象，只记住了祝谈意那奇怪的短发。

大部分时候祝谈意都像个飘忽不定的鬼魂，不会主动和学堂里的任何学生交流，只有陈先生唤他，他才会用简短而不甚熟练的官话回应几句。

两个少年隔空对视，半晌，顾千钟脸庞上挂起笑容，也抬手招呼祝谈意：「浇花吗？等会我把卷子交给先生，再来给你帮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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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谈意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很冷漠，又充满审视的盯着顾千钟。顾千钟被他盯得局促，脸上笑容有些凝固，但在局促之余，又莫名感到几分可怕——

他总觉着面前的少年即便削瘦，但阴沉气质却甚是吓人，感觉是那种若是得罪了祝谈意，会半夜被他下毒药死的类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气氛莫名胶着，半晌，祝谈意嘴唇开合，挤出好几个单词：「不用，谢谢。」

顾千钟一听‘不用’二字，脸上笑容顿时真实了许多，连忙点头微笑，飞快略过祝谈意和周扶光，往书房走去。

周扶光三两步走到祝谈意面前，祝谈意有些不安，把右手的水瓢换到左手，视线瞥了眼周扶光近在咫尺的脸，又飞快的垂下眼皮，盯着她裙子上那串藤萝花的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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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眼，周扶光抬下颚，只看见少年头发好似又长了一些，已经覆盖到耳尖。

她心情不大好，倒也不是因为陈玄乙对她有所欺瞒——反正周扶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有三百六十天的时候心情都不太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踢了踢祝谈意脚边的水桶，问：「如果我和陈玄乙吵架了，你要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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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谈意一下子抬起头，茫然：「啊？」

祝谈意眨了眨眼——在他眨目光，而没有回答的片刻间，周扶光原本还挂点敷衍笑意的唇角拉得平直，满脸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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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扶光：「我说！如果我！和陈玄乙吵架了！你要帮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祝谈意迅速找到了答案，回答：「帮你。」

周扶光长长的眼睫上下翕动，目光扫视祝谈意。祝谈意在她的注视下，心脏又开始飞快的跳，连呼吸间都觉得氧气稀薄。

她俄而走近了一步，食指尖戳到祝谈意右边心口，眯起来的眼睛，眼尾上翘，天生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俯视意味。

「你说的，要好好记住——你是我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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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谈意不明故而，但仍旧紧张，感觉自己要因为心率过快而立刻昏厥，但看一眼周扶光近在咫尺的脸，又觉得自己能即刻死而复生。

他眼珠往地面看，视线慌乱，回答：「好——」

单音节的回复，由于不安，语调乱飞得厉害。

周扶光后退两步，与祝谈意拉开距离，心情又变好了。恰好这时候顾千钟交完卷子出来，迎面遇上周扶光与祝谈意——周扶光心情不错，侧过脸主动跟顾千钟颔首，算是打招呼，姿态散漫却矜贵。

她只是同顾千钟打了个招呼。

祝谈意黑漆漆眼瞳盯着顾千钟，视线复又变得审视起来。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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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千钟骤然被这两人同时盯住，不自觉脊背一僵，宛如被两条蛇盯住的青蛙。

当天夜里，一辆奢华低调的马车从县令府邸出发，穿过鸡笼巷，石桥，最后停在了私塾门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怀抱长剑的女使先下马车，上前叩门——不一会儿门开，她与前来开门的短发少年四目相对。

祝谈意目光越过女使，也看见她身后方那辆低调的马车，还有马车四周环绕的，全副武装的侍卫。他抿了抿唇，警惕的握紧门插，「你，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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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后退两步，姿态优雅的行了个礼，道：「我家夫人想见陈先生，烦请这位小先生代为通报。」

她说话太文绉绉，用词很讲究，只可惜碰上了祝谈意这样东西文盲。女使用词越讲究，祝谈意越听不懂，脸庞上露出茫然表情，迟疑着站在原地没动。

祝谈意迟疑的时间太长，马车旁边随行的少年耐性不佳，抽出马鞭轮空甩了下，在马鞭的破空声中斥了句：「让你去通报陈先生，还傻站着干什么？知道我们是……」

「阿般！」

马车内传来一声严厉的训斥，阿般不情不愿止住话头，垂眼不悦的瞪了祝谈意一眼。

他本以为自己刚才那一下，定能吓得门边那小泥腿子魂飞魄散——却不想祝谈意脸上并没有啥表情，唯有那双瞳孔略大于常人的漆黑眼瞳，在夜色中格外深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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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对视，少年却感觉自己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个泥腿子并不畏惧，注视他的目光反而令少年感到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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