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我的师弟脑子有病 · 佚名

把海棠醉扔出去后，周扶光身体晃了晃，面朝下噗通一声倒地。同一时间她身后巨大的烛阴身影彻底虚化，消失不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整个地下河又恢复了平静，在周扶光和袁野的有意控制下，周围的岩壁甚至没有遭到大范围的破坏。所有的杀机都在咫尺之间，转瞬即逝的分出了胜负。

被搅弄得浑浊的河水面上，慢慢浮起一片乌黑柔顺的长发。

水鬼小心翼翼从河底冒出头来，怀里抱着一把长剑，试探性的靠近岸边。它的头发先爬上岸，像黑色游蛇逐渐接近倒在地上的周扶光。

在前进的过程中，水鬼向来观察着周扶光的状态：少女白色长发散乱，由于是面朝下的姿势，故而看不清楚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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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很弱，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样子。

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早已重伤昏迷——水鬼精神一振，几欲欢呼，黑色头发迅速缠绕上周扶光脚腕，想要将她拖拽下水。

但头发刚把少女拖到岸边，适才还奄奄一息的少女忽然翻身坐起，一把攥住水鬼黑发；她掌心都是血，那血对水鬼而言不亚于九天之火。

水鬼被周扶光攥住的头发冒起一簇白烟，水鬼自己也紧跟着发出一声尖叫！

周扶光面无表情将它强行拽上岸，她满身的血，在水鬼眼里跟个火种差不多，水鬼一靠近周扶光就失声尖叫，连滚带爬的想要远离，却又由于头发被周扶光攥住，死活跑不掉。

周扶光冷笑：「捡我的尸？我就算是死了，也是人间一等一的厉鬼修罗，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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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抢了水鬼手里的剑，周扶光低头借着河面水光一看，挑眉：竟是素商剑。

之前把素商剑掷出去暗算袁野时，周扶光早已做好了失去这把剑的准备。没想到这把剑又被水鬼捡赶了回来了——周扶光瞥了眼瑟瑟发抖的水鬼，霎时觉得这只没用的家伙顺眼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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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剑柄上有许多裂痕，但至少能用。

她刚把海棠醉给扔出去了，眼下正缺一把佩剑。

松开水鬼头发，周扶光转而看向不天边躺在脚下神色恍惚的袁野。刚才烛阴现身伤及他的元神，灵台内一口先天灵气又被周扶光的剑钉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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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剑修的口诀走脉聚气自成一派，修行出来的剑气一旦给敌人制造出伤口，就能十年百年的黏着在对方伤口上，有时候连剑修本人都死了，他的剑气说不定都还在，并连绵不绝的在给敌人伤口制造痛苦。

袁野左右两臂皆被周家人斩断，再无修复的可能。灵台也被周扶光剑气撕开，境界从化神暴跌到结丹，虽然保全了一条性命，但此刻神魂不稳，精神恍惚，意识完全无法回笼，像个痴傻儿那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扶光扶着墙壁走过去，踢了他两脚，袁野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也不跟败者客气，先搜了袁野身上的东西——被他炼化了的戒尺？没用。

袁野的多宝囊是件储物法器，里面空间约十丈左右，放着若干昂贵奢华的凡间财物，几盒可入食的天材地宝，几个不入流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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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扶光把戒尺扔到一边，又打开袁野的多宝囊。上面还附着袁野的神识标记，周扶光随手就给抹了。反正现在袁野痴痴傻傻神志不清，就算抹掉他的标记他也没啥反应。

周扶光看完撇了撇嘴，心想西府院当真是抠门，赶出去的弟子都被扒得精光，身上一点值金钱东西都没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唯一比较值金钱的，是一卷被妥善收藏在卷轴内的傀儡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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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那卷傀儡丝抽出，拿在手里略加研究，立刻了然了这玩意儿的用途：东洲也有，能用来操纵结丹期以下的修士和普通人。不过使用条件太苛刻，需要折断傀儡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让其变成玩偶一样柔软又不能自主的身体。

这条件之所以苛刻，并不是说它有多么难以达成。只是由于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不道德，而东洲又是上善宫的大本营，推行‘仁善’二字，所以对这种行为主观意识上是谴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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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扶光扭头看了眼袁野，顿时觉着这把素商剑赶了回来得真是时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用素商剑碾碎袁野的关节，将傀儡线串进他身体。

串连傀儡这也是个手艺活，要考验动手者对人体的熟悉程度。而这正是周扶光所擅长的，所以她将傀儡线串得很漂亮，链接上袁野的各个关节，最后将傀儡丝线头收拢捏在掌心，浸入自己的鲜血——

傀儡丝收紧，泛光，线头转瞬间没入周扶光掌心，随后变得透明，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周扶光抬手，原本趴在地上的袁野‘啪’的一下立起来，两眼呆呆的望着周扶光——她满意的点点头，捡起袁野那把戒尺扔进多宝囊，自己转过身想沿着河道往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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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迈开两步，她不得不扶着墙壁止步，脸庞上冷汗层层。

之前召用烛阴，此刻反噬上来了，浑身经脉骨头都迟钝的察觉到了痛。不止是经脉，还有那股过于蓬勃肆虐的剑意，在涨退之后，连带着周扶光体内的元气也一退再退。

那把洁白胜雪的长剑依旧安静躺在溪底，攥着那三分龙气不紧不慢的消化。

灵台之内，那片原本开辟出来温养海棠醉的竹林早已彻底被夷为平地。原本潮浪奔涌的嘉陵江，也逐渐缩水失去原本的形态，变成一条涓涓细流的小溪，只能浅浅淹着周扶光的本命剑。

但整个灵台仍旧以肉眼可见的身法枯萎和缩水，变成了一片荒芜，只剩下那条‘小溪’勉强还算活泼。

瞬息之间，结丹跌落筑基，还暂时的丢了一把剑。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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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扶光扶着墙壁，深呼吸，心理意义上的心痛远大于身体意义上的心痛。唯一能让她宽慰自己不算太亏的，也只有胸腔里那颗扑通乱跳的七窍玲珑心了。

召用烛阴对身体负荷极大，即使是周扶光，若没有七窍玲珑心托底，直接召用烛阴——所付出的代价可就不只是结丹变筑基了。

说到召用烛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扶光想起一件事，扭头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水鬼。

水鬼原本还以为周扶光早已把自己忘了，正暗暗窃喜想悄摸回到水里。冷不丁周扶光又看过来，它打了个寒战，可怜兮兮蹲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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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扶光对它一招手，它不情不愿，却还是得慢吞吞挪步过去，温顺俯在周扶光面前。

它属实是被周扶光打怕了。

也怕极了周扶光身上，残留的烛阴气息。

周扶光命令道：「抬头，眼睛露出来。」

水鬼不情不愿抬头，撩开自己头发，露出一对全然被黑色眼瞳占据的大目光。没有眼白的目光，不管怎么看都有些渗人。

但周扶光见多了渗人的东西，并不觉着畏惧。她俯身凑近水鬼的脸，借着漆黑眼珠倒映观察自己脖颈——那条本该全身鳞片赤黑的长蛇纹身，此刻有部分鳞片化作了微微的灼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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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点红只出现在鳞片边缘，但由于周扶光皮肤极白的缘故，无论是黑色还是红色，出现在她脖颈上，都格外的醒目。

周扶光伸手摸了下自己脖颈，耷拉下眉眼，有些不开心的一脚踹开水鬼。

故事还在继续

沿着河道向来走到尽头，路上被傀儡丝操纵了的袁野同手同脚跟随着，外加一只远远缀着的水鬼。水鬼分明怕极了周扶光，但不知为何，却向来在周扶光身后徘徊，不肯离开。

周扶光不了解原因，但也懒得去追究。

曾经用来囚禁蛟龙的地下湖泊，在蛟龙死后，其中的阵法却仍旧完好无损。周扶光去战袁野时，便让顾千钟和阿般带着祝谈意躲进这里。

「周姑娘！」顾千钟自岩石背后探出头，高兴的喊了一声周扶光名字，下一眼就看见袁野跟在周扶光身后出来，他脸上笑容霎时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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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扶光：「他现在没啥杀伤力了，祝谈意呢？」

顾千钟瞥了眼袁野，见他脸庞上表情确实有些呆呆傻傻，这才放回心来。

「我和那位……先把谈意搬到了石头后面，你给的那颗珠子，我们也给他喂下去了，只是——周姑娘你的头发……」顾千钟欲言又止，看向周扶光雪白长发，神色间有些踌躇，不了解该不该问。

周扶光脚步不停，绕开顾千钟径直走到他们藏身的巨石后面。

他上半身是完全赤/裸的。少年人尚未成长起来的身体线条，纤瘦而柔软，全都被血铺染成暗暗的红。在他胸口有个格外狰狞可怖的伤口，即便已经愈合，但光是愈合的痕迹，盯着也让人莫名的胆战心惊。

这块地方本就阴气极重，地面湿滑的聚着小摊水渍。祝谈意躺在唯一一块看起来还算干爽的背阴面，仰面朝上，面色苍白透灰，一层又一层的冷汗里面混杂着血，顺着他的皮肤流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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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扶光蹲下身，手掌贴合到祝谈意右边心口处：没有心跳声，但能感觉到一口先天天地灵气在他身体里乱撞。

人没了心就会死。但修道者例外。

修道者开灵台，便是给自己造了第二颗活命的心。周扶光把蛟龙的眼睛给祝谈意吃了，只要他能撑到灵台开启，便能活命。

但开灵台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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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者先练气，巩固身体，练气圆满后，才开灵台。这样开灵台时，就可以用练气期积累的元气，来保护自己的肺腑经脉，不至于被开灵台时的那口先天天地灵气活活撞死。

祝谈意没有练过气，他只是个普通凡人。龙眼直接帮他把流程快进到了筑基，但没有足够的气去托着，所铸造起来的房子也不过是空中楼台水中银月，风吹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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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扶光左手解下腰间玉葫芦，咬开塞子，右手卡住祝谈意脸颊，将思堂春灌进祝谈意嘴里。

少年由于忍痛而将牙关咬得很紧，酒液灌不进嘴，总从他湿润的唇边溢出。

周扶光试了两三次无果，干脆直接卸掉了祝谈意下巴——在那一声明显的，骨骼错位的‘咔嚓’声中，原本坐在旁边负责照看祝谈意的阿般，两手捂住嘴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你……你怎的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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