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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之后是天黑，天黑之后天又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邢云霄背靠着一辆车勉强站稳，他抬眼盯着灰蒙蒙上空，大脑几乎早已无法思考。
杀了一夜。
他早已不了解自己究竟杀了多少被恶念控制的人，也不知道最后自己是在用什么武器战斗了。
后来有不少人加入了战局，苏合香带来了她救出的那群下凡仙，反应过来的市民们也同样参与了进来。
当时不知是谁提的议，所有人不论男女都必须把外衣脱掉，最多只留一件贴身背心，这样一来足以分辨恶念。
如此一来，这一夜的搏杀效率高上了许多，也终究在天亮之际清除了所有恶念。
「邢云霄。」
这时，苏合香的嗓音忽然传来。
邢云霄抹了把脸，擦去适才从眉毛滴落到目光上的血迹，循声望去。
苏合香脸上挂着泪痕，轻声道：「去看看道长吧，他想见你。」
邢云霄身体一颤。
他连忙迈开腿，但重心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整个人差一点就要倒下，还好苏合香从旁一搀，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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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静默无言，穿过尸横遍地的城市街道。
路边的人们脸庞上大多写满了麻木，有力气的人帮忙收拾着这满地残局，没力气的人就这样跌坐在尸体边上抽着烟，有人无声哭泣，有人发了疯不停狂笑。
他们两人越走越快，不久便看见了纯阳道长。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位高人浑身浴血，垂着头、倚靠着墙在街边席地而坐，和城市里其他人似乎没什么两样。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道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合香轻声道：「他向我要一杯水喝，喝了之后骤然就不行了……」
邢云霄了然了，道长也和自己一样杀了一夜，但他毕竟重伤在身，又早已上了年纪，喝下那杯水或许只是正好让他放松了……而放松了，那根紧绷的弦也就崩断了。
他来到道长身边蹲下。
纯阳道长和之前电妖一战后相似，变得气若游丝、奄奄一息，面部全无血色，本就苍老的他看上去似乎早已油尽灯枯。
见到邢云霄过来，他挤出一名微笑：「都，杀完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邢云霄沉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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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辛苦了。」
纯阳道长无力地轻咳了两声道：「可惜贫道算来算去，却错算了自己的本领。」
他抬头望向上空，笑容变得无法起来：「贫道本想，击杀电妖后或还有余力，借助字妖与《三坟》，还可扫荡安夏群妖，还青松省一片安宁，再将下凡仙锻炼自身之法传遍天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如今看来，贫道高估了自己。」
邢云霄摇摇头，认真地说道：「道长您说得不对，您没有高估自己，只是有人比您算得更多。」
纯阳道长微微一怔。
「电妖背后还有黑手。」邢云霄低沉道：「对方想要毁了古书，所以您的敌人从来就不止是安夏里的恶念这么简单，那电妖来此，一开始目标就是您。」
纯阳道长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难怪，难怪，它一见着贫道，就将所有力道倾泻而来，难怪……」
喃喃数语后，他再次无奈一笑：「不过，这件事，怕是贫道无力再管了。」
邢云霄眉心一跳，背后的苏合香低声啜泣起来。
说话间，纯阳道长的气机越来越弱。
「小友，贫道撑不过去了，请将贫道骨灰，葬在……龙南山。」
纯阳道长再次咳嗽起来，邢云霄替他轻拍心口顺气后，他仿佛稍好了一点，脸庞上有了点光泽，慢慢言道：「龙南山啊，是贫道的家乡，我原名张经纬，住在山上的康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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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在交待遗言了。
邢云霄立即明白过来。
盯着面前将死的老人，他却不知为何想到了之前在自己面前死去的许多人，溪川镇的胜哥、奎定楼里的那些下凡仙，还有老田、姜英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您说。」他抓住纯阳道长的手：「我们听着。」
纯阳道长笑着点点头。
「小时候啊，我爱冒险，天天在山上乱跑，结果有一天钻进了山里古墓，莫名其妙地掏出了那本《三坟》。」
「那时我啥也不懂，更看不懂这书，随便翻了两页，就扔在家里不管了。」
「后来那书向来放在村里，我去当了兵、做了官，之后发生了很多我想不明白的事，我就又回了村，捡起那本书看。」
「这一次，看着看着，我把想不通的事都想了然了，就出家做了道士。」
他越说，脸上越有血色，甚至有了不少神采。
但邢云霄却了解，这是回光返照了。
哪怕是面前这人曾一夜四变、可御剑飞天，但终究也只是个老人，到了要死的时候，和其他所有老人家一样。
「我曾在道观中读经修行、十年悟道，也曾云游天下、助人无数，不论是作为一个修行者，还是作为一名人，我想，都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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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孩子啊，出家多年，到了这样东西时候，我还是想要落叶归根。」
老人张经纬的脸迅速干瘪下去：「麻烦你，送我回家吧。」
「好，我会送您回家。」邢云霄点点头：「您放心吧。」
「承蒙你……」老人枯声道：「做好，你自己……」
最后一丝生命力，从老人身体中悄然逸散。
小小的字妖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有些茫然地跳到老人尸身旁。
半晌后，它变成了一个哀字，对着老人微微一躬，随后重新爬回邢云霄身上，消失不见。
「之前字妖说要我带着它上山，所指的方向是东南方，龙南山仿佛也在那样东西方位……《三坟》又是从山中古墓里找到的，看来那处就是字妖想去的地方。」
邢云霄将老人尸身抱起，转过身望向了苏合香。
她早已经梨花带雨、泪流满面，只是始终捂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合香，我们要满足道长的愿望，送他回龙南山。」
苏合香抿紧嘴唇，颔首。
「可是，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邢云霄眼中流露出滔天杀意：「我们要去安夏，杀光那些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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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杀意之重，就连街道上那些围着乌鸦尸体而来的蝇虫都瞬间被惊退，再也不敢靠近他身边方圆十米范围。
站在他面前的苏合香同样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不久被她压了下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点点头，用力抹去脸庞上眼泪，神情变得肃然：「对，杀光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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