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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这天,河北行营的同僚设宴招待新任的镇北第五军指挥使克烈.马库斯,这也是军中陈规,哪怕众将在心里对胡骑单独成军有再多的不满,掌书记周鼎臣也要张罗这事,众将也必须来,来了还得喝酒,免得童帅面上不好看。喝酒自然要招来女营的娼妓相陪,谁知这一陪倒陪出了麻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照规矩,将领可以要女营的娼妓侍寝。但如今在河北行营又有不同,都部署童贯往常宴饮时,只让娼妓歌吹劝酒,从不留下侍寝。河北行营诸将因此也只好上行下效,不敢越矩,时日久了,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时日长了,倒有几个将军将对女营的娼妓留上了心,汴京教坊的姑娘,比边地的风味自有不同,更何况不管从前如何,至少在河北行营,还无人拔得头筹,弄回去做个妾室,倒也不算丢人。自从韩世忠娶了小美人李红玉回去,其余军将的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整天拉着掌书记周鼎臣喝酒耍钱的人可有好几个。
田世珍正是这季惜惜的相好,见状便将酒杯往台面上一顿,就要站了起来来,却被旁边的胡塞安按住肩上,胡塞安在他耳边道:「这胡人是童大帅看重的,万万要忍耐啊。」田世珍憋得满脸通红,终究一扬脖子将酒灌了下去,别过头,不再往上席看去,目睹此景,那季惜惜的眼泪便下来了。
这在河北大营原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谁知新招安的镇北第五军指挥使马库斯却不懂规矩,这塞外蛮子将置酒的歌姬揽入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手伸到襦裙里面又抓又捏,那置酒的歌姬季惜惜不敢推却,又不堪承受,只皱着蛾眉,一副委屈的模样,眼角秋波却向着在旁的静塞第二军指挥使田世珍。
酒喝得半晌,众将领与这胡人也没甚投机话说,马库斯站起身来告辞时,一把将歌姬抱起,醉醺醺道:「今天晚上,这样东西女人是我的了。」说着就要将季惜惜一起往外拖。这时田世珍再也忍耐不住,当场掀翻桌子,拦在他身前道:「不懂规矩的蛮子,大营中的女人,可不是你随便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马库斯一愣,看了田世珍一眼,像是想到了啥,哈哈含笑道:「不要紧,我懂规矩,这天我先,第二天才轮到你。享用大营的女人,不就是这样的么?」说完还转头探询似望着周鼎臣。
「这个......」周鼎臣顿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平常田世珍的好处他也拿了不少,可若是照着规矩来,这马库斯说得也没错。
「那就是了,」马库斯仿佛是有点猴急,伸手拨开田世珍道,「把路让开,你要着急,第二天清晨来领。」
他话音刚落,「我领你奶奶!」田世珍这一拳便砸到马库斯的脸上,这位马库斯猝不及防,被他打得一个踉跄,当即发了凶性,随手摸刀,刀子当即被旁边两个河北行营的将领抢了去,另有两个架住他的胳膊,口中喊着「军中严禁私斗」,「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嘛」,「万事和为贵!」
田世珍见状,哪能不懂意思,当即就要冲上去再打几拳。熟料马库斯这家伙拧腰使了个草原摔跤中的挣脱术,愣生生往前窜了一步,正好和田世珍撞在了一起,两人顿时抱住,如同无赖地痞似的,在脚下翻来滚去的厮打。众将领将他们围在中间,大声劝架,却无人当真上前拉开,反而暗下黒脚的倒有不少。
掌书记周鼎臣此时也不敢犯了众怒,只在旁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忽然间,看见镇北第二军指挥使韩世忠袖手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周鼎臣素知韩世忠膂力惊人,忙凑上去说:「韩将军,今日无论如何帮忙兄弟一把,将他二位拉开啊。」韩世忠双手一摊,面露难色道:「只怕好人难做啊。」他抹不开周鼎臣的面子,正要上前,眼睛先看脚下那两人厮打的情势,却是目光一寒,顿时停住了脚步。
田世珍与马库斯两人正打得稀里哗啦,田世珍的头巾被扯掉了,披头散发如同叫花子一样,马库斯的新官袍被撕烂了,索性将上衣扯成两半,仿佛摔跤手一般精赤着上身,和田世珍扭打在一起。韩世忠目光所聚,正是马库斯的胸口处,一名凶狠的狼头刺青,赫然露了出来。见到这久寻不得的记号,不管周鼎臣如何央求,韩世忠的双脚仿佛在脚下生了根一样,再也挪不开了,他额头上青筋冒起,脸庞上如同罩着万年寒冰一般。
十天之后,赵行德此时正印刷工坊里查看字本印刷的进度,阴沉着脸的韩世忠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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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弄错么?」赵行德放回套色印版,疑惑地问。
「不会有错,我找第五军底下几个营指挥喝过酒,确认过了,当时克烈带着一队先遣人马在那附近游荡打草谷。由于碰到了硬茬子,还折了几十个。他初来乍到,还不了解当初和他交战的就是我们,可日子久了,就不一定了。」
「你准备怎的干?」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第五军即便单立一营,但第二天午时大帅点卯,马库斯非到不可,他回营的路上,我已找好了埋伏地方,到时候一箭结果了他。」
「什么?」赵行德向左右望了望,低声劝阻道,「将军大好前程,为何以身犯险,效张子房博浪一击,何不徐徐图之?」他顿了一顿,迟疑道,「大帅正看重将军,或者,将马库斯打劫商队的行径揭发也未尝不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马库斯是童大人招安的,正要倚重他,从前莫说是打劫商队,就算打家截舍,杀官造反,他也不会管。」韩世忠凶狠地道,「他克烈马库斯害了我兄弟的性命,便要赔上一条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赵行德点了点头,还未答话,听韩世忠又道:「那埋伏的地方离官道有一百五十步,需得用三石硬弓才能取人性命。若只有我一个人出手,一击不中,那克烈马库斯受了惊吓,今后要取他性命,就不太容易了。」
韩世忠说到这里便住口不言,赵行德敲着字本的印版,低头沉思片刻,问道:「你来是找我和你一起出手么?」
「是的,」韩世忠颔首,「大营之中,能开三石弓的人不多,而且没有我信得过的。」
赵先生与韩将军在谈话,周遭的印坊佣工与闲杂人等都敬畏地没敢靠近,正午的阳光透过屋顶的罅隙,恰好在行德身旁的印版上投下一个个光斑,恰好在「董军使传略」这一行反刻的阳文左右跳动不止,韩世忠站在行德身旁,犹如两个人在商量刊印字本的事情一般。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赵行德思虑再三,终于还是答应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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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韩世忠确实是个打埋伏的高手。无论时间地点都毫厘无差,镇北第五军指挥使克烈马库斯从童贯的帅营点卯赶了回来,在两百余骑族人亲兵的护卫之中,从高处飞下来的两支狼牙雕翎箭,一箭正中额头,半截入脑,一箭正中咽喉,透颈而出。克烈马库斯连叫喊也没有一声便一头栽下马来。所有亲兵到处寻找,也没有找出刺客的踪迹。
「军营里面,一起杀过人,便是过命的交情了。」晚上,韩世忠让李红玉找来一名海碗,割破了腕子放先血滴到里面,赵行德推脱不过,两个人便喝了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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