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荒园混战〗

孺子帝 · 冰临神下

（感谢读者「飞行的荷兰人船长」的飘红打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侯子弟打架跟普通人也没有多大区别，约好时间、地点，见面之后先是互相挑衅、揭老底，衡量对方实力，都觉得己方胜算大，那就是一场混战，一方胆怯，引发的就是追逐战，若是有大人物居中劝说，也有握手言和的可能。

时间是下午，正午喝饱喝足，正好发泄过剩的精力。

柴韵和崔腾的这一战没有劝说者，一位是衡阳主宠孙，一位是崔太傅之子，没人敢趟浑水。

地点是西北城的一座荒园，这里曾经属于某位王侯，多年无人居住，只有一名老仆留守，一见情形不对，早躲进屋子里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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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内杂草丛生，暗藏条条小路，全都通向一块空地，空地紧挨一座半毁的亭子，周围立着三五棵高树，几条野狗蹿来蹿去，一发现有人来，惊慌逃跑。

崔腾一伙先到，占据了半座亭子，七八十人，一多半是贵公子，剩下的大都是奴仆，真正的武师只有五个人，站在最前方，一名个昂首挺胸，手持齐眉棍。

柴韵的队伍来得稍晚，人数却更多一些，将近百人，同样一多半成员是勋贵子弟，武师更少，只有三个，杜穿云不算在内，他穿着仆人的服装，跟随在倦侯旁边，他的任务是趁乱活足崔腾。

张有才也想来，被韩孺子拒绝。

韩孺子本以为这次约架也会选在夜里，柴韵却想着晚上回去给老祖母请安，因此希望天黑之前结束战斗。

发现满园子半人高的芳草之后，韩孺子放心了，在这个地方孟娥全然可以隐藏起来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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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他挺喜欢今天的感觉。

太阳升起不久，他们就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许多人之前早已见过面，这回就算是「老朋友」了，对废帝的敬畏与警惕逐渐消失。几杯酒下肚，他们也敢过来跟倦侯打招呼，其中数人跟张养浩一样，在皇宫里当过侍卫。面对废帝发出拐弯抹角的感慨更像是兴灾乐祸，可这总比视而不见要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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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柴韵亲自出面再度向众人介绍倦侯时，大家的热情达到了顶峰，韩孺子发现，若是别看得太认真。也别想得太多，他能接受这些热情，甚至能小小地感动一下。

这份幻觉是被张养浩无意打破的，众人当时正要出发，一片混乱，他走过来，已经喝多了，搂着倦侯的肩上，大着舌头说：「这样……多好，从前我瞧你就不是……当皇帝的料。你缺少那样东西……那样东西气度，一看就不自信，现在你就好多了……好多了，哈哈。」

张养浩大概是好心，韩孺子听在耳中却如万针攒心，脸庞上挤出微笑，「你也不错，比在皇宫里自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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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养浩指着倦侯不停晃动手指，仿佛要说几句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被朋友拽开。加入到出门的队伍中去。

杜穿云紧跟倦侯，低声问：「看准时机，别等我被人砍得不能动了，才想起来把剑给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放心吧。」韩孺子拍拍贴腿垂下的短剑。偷偷携带兵器的人不只他一名，大家的想法都一样，万一对方带着兵器，自己不能吃亏，反倒是三名武师只带棍棒。

韩孺子暗自敬佩一剑仙杜摸天，他是真正的老江湖。没让杜穿云带剑。

两伙人在荒园中相遇，最先吵起来的不是带头人柴韵与崔腾，而是各自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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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你竟然敢来！欠我的银子还没还，今天咱们做个了断。」

「李四，上次挨打不够是吧，今天还得再打！」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二哥，你怎么在那边？咱们家可不出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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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勋贵子弟彼此都认识，恩怨不少，一开始还以认人为主，吵得不算激烈，慢慢地怒气上升，开始有人动手，你抡我这一拳，我踢你一脚，被朋友和仆人们拉开，这天的主角毕竟不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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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韵越众而出，举起右臂，双方都安静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崔腾，别躲在后面了，出来说话。」

崔腾从五名武师身后走出来，站在台基上，居高临下，「行啊，小柴子，找来不少人，没把你的乳母也叫来？你一害怕的时候不就喜欢吃她的奶水吗？」

柴韵大笑数声，「崔腾，你出门的时候刚和你家老君聊过天吧，唇一样臭。」

「少废话，咱们比人头，然后开打。」崔腾显然不是头一次约架，颇讲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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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柴韵高举双臂，吸引众人的注意，随后大声道：「诸位公子，这天这一架要打得明了然白，这位崔腾崔公子，大家都认识，乃是当朝太傅、南军大司马崔宏之子，仗着家中的势力，强行向归义侯的女儿求亲。归义侯一家向往衣冠礼仪之国，不远千里前来投诚，天子当年亲迎城外……」

「你在说什么？」崔腾打断柴韵，一脸的莫名其妙，这可不是他记忆中的小柴子。

柴韵不理他，继续道：「归义侯一家奉公守法、老实本分，多年来从未惹过是非，可就是这位崔公子，仗着父亲的权势，强行提亲，归义侯不同意……」

崔腾脸红了，愤怒道：「谁说归义侯不同意了？他说女儿还小，要等两年……再说这关你屁事？你不就是垂涎胡尤的美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我今天来见你是要秉持公道，不能让你败坏大楚的名声，让归义的匈奴人以为大楚都是你这种仗势欺人的无耻之徒。」

崔腾脾气本来就暴躁，被柴韵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抬起手臂，抖了好一会才吐出几个字：「打，给我打断他的贱骨头！」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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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先冲上去，他们手中也都拎着长短不一的棍棒，不管三七二十一，前后一通胡抡，嘴里哇哇大叫，半天也打不着一下。

双方的武师更讲究些，推开奴仆，互相抱拳行礼，说了几句，捉对厮打，崔腾一方多出两名武师，站在边上掠阵，没有加入战团以多敌少。

勋贵子弟们随后参战，空地太小，他们冲入附近的杂草丛中打斗，都很小心，没有拿出自己藏着的兵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柴韵和崔腾大叫大嚷，一会隔空对骂，一会指挥他人，忙得不亦乐乎。

也有若干人自恃身份，拒绝参战，向两边退却，只在嘴上助威。韩孺子就在这些退却者当中，杜穿云早已没影，他要趁乱活捉崔腾，这时不知躲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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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越扩越大，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是真打的没有几对，除了那几名武师，其他人都想以多欺少，少的一方通常转过身就跑，与大量同伴汇合之后，反身再追。

渐渐地地，韩孺子离空地越来越远。

这跟他想象中的打斗不太一样，他还以为武师们会一个接一个地上场比武，其他人只管叫好呢，结果这是一场实实在在的混战，混乱到分不清谁和谁是一伙的。

一名少年举着棍棒，大喊大叫着扑来，韩孺子觉着自己犹如在柴府中见过此人，正想认真辨认，棍子早已砸过来了，他不想打架，转身就跑。

在草丛中没跑出多远，追赶者没影了。

韩孺子感到沮丧，还有几分可笑，原来这真是一场勋贵子弟之间的混战，没有章法，没有阴谋，连唯一说得过去的借口，都是他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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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他真不应该接受柴韵的邀请。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他身上还有杜穿云的短剑，于是韩孺子转身往回走，结果迷失了路径，到处都有人声，他分不清方向。

故事还在继续

「嘿，你也来了。」附近的一个声音说。

韩孺子转过身看去，竟瞧见了东海王。

「我刚才没发现你。」韩孺子即刻警惕起来，四处张望。

东海王从草丛里步出来，独自一名，连名仆人都没有，「我坐在亭子里，真是要命，本来说好先比爵位的，没不由得想到说打就打。嘿嘿，我就猜到柴韵肯定会拉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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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王看上去比在皇宫里正常多了，没那么嚣张跋扈，发现韩孺子好像还挺亲切。

「我也猜到你会来。」韩孺子细细打量东海王，按道理，他们各站一方，当打一架才对，他的内功即便还没有什么起色，跟着杜氏爷孙好歹蹲了好几个月马步，练过一套拳法，不怕手无寸铁的东海王。

「你不是真要打架吧？」东海王止步笑着说，左右望了望，见没有外人，继续道：「争夺帝位才应该拼个你死我活，为这两个家伙，值得吗？」

韩孺子也笑了，立刻又沉下脸，「林坤山和报恩寺的疯和尚是你指使的吧？」

东海王耸耸肩，「没错，是我，你怎么会不老老实实地去小南山暗香园呢？让我白费周折。」

没不由得想到对方承认得这么痛快，韩孺子不由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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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想害你，用不着这么复杂的计划，其实我是想跟你聊聊。」

「聊啥？」

附近传来叫喊声，似乎有一群人冲过来，东海王道：「今晚子时，齐王府后巷，有胆子你就来见我，我一名人，你带几个都行，咱们聊聊皇帝的事情，还有杨奉。走吧，回去劝劝，柴韵和崔腾都是疯子，别让他们真惹出事来。」

（发稿安排：周一至周六两更，上午8-9时一更，下午6-7时一更；周日保底一更。今日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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