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一场看似荒诞的拍卖】〗

大明女伯爵 · 佚名

赞政厅就是衙门的大堂，门脸三开间，连上前廊后厦是足够大，为了此次拍卖活动还稍加改了一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堂正中北向立了一块硕大的海水潮三围屏，屏前置了一张三尺法桌，覆上蓝色桌衣，一人站在法桌之后，这相当于拍卖台和拍卖师了。

堂下东西向各摆了无数官帽椅，这是参与拍卖的买家的位置，椅后又设有屏风。屏风之后又设了一溜圈椅，作为嘉宾席，嘉宾席之后还摆了无数座凳，算是看客的席位。

整个大堂甚是通透，东西梢间与正堂之间只加了抱框，上方横披镶嵌雕花板，与梁柱相交处用了花牙子衔接，这样三间屋就显得通透无比。地方宽敞了，安置的座位就多，以至于整个拍卖现场座无虚席，连前廊都站的有人。

方四维略微扫了一眼现场，估摸着有五六十人，有些人他并不认识，当也没有邀请，想来是混进来当看客的。就像古珏带的那一群人，有多半他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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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桌后面站着的那位是师爷特意找的人，据说是能说会道，三寸不烂之舌能让天地为之变色……方四维对此颇有些无法，拍卖本是个严肃的事情，又不是说书唱曲，你师爷当这是戏台子？

可是师爷却不以为然，他说拍卖不就是轮番叫价吗？不把场面支棱起来，搞热闹若干，叫人买家怎的出价？

好吧，你是师爷你全对，方四维只得不去理会他。

司礼监的郑大珰早早来到赞政厅，在东首第一位就坐，旁边还摆了一张方几，上面放了茶壶、茶盏，除此之外还有一碟精细点心，身后方站了两个小太监随身伺候着。

曹淓毓坐在西首第一位，与郑大珰相向而坐，这两人原就认识，这天相见两人稍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荃叔和一小厮站在他身后，那小厮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曹淓毓向来都是谨慎之人，平常很少亲自出面应酬，认识他的人不多，只是但凡认识他的，都清楚他的实力，绝不是一两个富商巨贾可与之相比的。

申时快到了，参与的买家基本到齐，更何况早已就坐。商人之间彼此听过大名，但未必都认识。今日在场之人，当中也只有曹淓毓年纪最轻，众人看他周身气度非凡，神情闲适懒散，似乎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都大概猜到了，他就是太谷曹氏家族的当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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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到来出现，毫无意外引起了一场小小的轰动。

只有最外圈坐的一群人不服气，尤其古珏，在同一场合里但凡比他优秀的，他都‘看不惯’人家，男人嫉妒起来同女人没啥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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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重申了此次拍卖的规矩和若干注意事项，随后又报了此次地块的四至、大小、用途、使用期限、官方要求等，以及价格：每亩一百两起拍，加价每次十两。

当这样东西价格一报出来，整个大堂一片哗然，从没有哪个时代的地价能过一百两的，即便是江南最好的上等良田也没有到一百两一亩的地步。

「师爷，你这是在抢钱吧？」当场就有买家出声呛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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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师爷却不紧不慢道：「诸位，诸位，别忘了这是七十年一次性买断的价……」

「那也高了啊，我就算现在买一亩地也要不了五十两啊？何况还是佃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黄师爷有些皱眉，这人纯粹来搅合的：「我说这位买家，您听清楚刚才说的什么吗？看清楚拍卖细则了吗？您都没听清楚、看清楚就信口一说，来玩的？」

随后又握拳向在场所有人道：「诸位，请务必看清拍卖细则，清楚了规矩再来叫价，若是看清楚了之后觉着不妥的，现在可以退出此次拍卖……」

他连说了几声，没一人退出，就连刚才说话的那位买家也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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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四维见状接着道：「既然大家都知道了规矩，现在就正式开始吧，申时已到，先有请司礼监掌印郑大珰为此次六合县土地使用权拍卖鸣金开锣……」

「Duang~~~」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没有繁琐的仪式，郑大珰不久走完过场。待他重新入座之后，站在前面的主拍人已经开始了叫价……正如方四维想象的那样，这位主拍人果然有一副铁齿铜牙，嘴皮一翻，词儿就蹦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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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念做打样样精通，真把这里当成戏台了，方四维暗暗叹了一声，算了就这样吧……也好在气氛给调动起来，只要有人出价，势必就有跟。

凡喊出一个价，曹淓毓必跟，当价格已经到了一百八十两时，他依然示意。先前跟他一起竞价的寥寥无几，几轮下来，形势突然逆转，竟全都开始竞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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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淓毓依然微笑着，保持着风度翩翩，只要喊价必然跟进。方四维倒是觉出一丝不对劲，因为这看起来就像所有竞买的买家联合起来对付曹淓毓一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主拍人喊出二百两的价时，忽有买家喊道：「我出二百四十两！」之后更是得意洋洋的盯着曹淓毓。

犹如一潭深水投下一块巨石，掀起一阵凶猛的波涛，连坐在最外围不请自来的看客都不自觉‘哇’声一片。这样东西价已然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期，就是邬阑佃马场的价也不过二百两一亩。

方四维内心一紧，他不安的盯着曹淓毓，希望从他脸庞上看出一丝端倪，脑子想象的也是他拒绝再跟的模样。

「这位胡老板喊的二百四十两，还有人跟吗？」主拍人重复了一遍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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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倾，他又重复第二遍：「二百四十两第二次，有人跟吗？」

堂上一片安静……喊价的胡老板开始有些紧张起来，嘴角不停的抽动，要是曹淓毓不跟进，这天的拍卖就到此结束，而他，将以史无前例的价格‘买’下这一片一百多顷的官地。

坐在曹淓毓对面的郑大珰环视一圈，心中一哂，人呐，最要紧是莫看轻别人，莫把别人当傻瓜……

他举起茶盏悠然饮着茶，这干儿子沏的茶还真是不错，火候拿捏的到位。提点一下也许还堪用，下次让他给皇爷沏一次茶……

「二百四十两第三次，有人跟吗？」主拍人再一次问。

曹淓毓单手托着下颌，手肘支在身旁的方几上，歪着头乜斜着那位胡老板，半晌，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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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越发‘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额头滴落下来，要是今天出价到此为止，他……他就是赔上所有身家，也不够付拍卖的价钱。

「既然无人跟进，那我宣布……」主拍人的话再度响起。

「三百两……」曹淓毓终究开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随着一声明显的嘘气声在堂上响起，仿佛众人心里那快石头才落地。郑大珰呵呵一笑，放回手中茶盏，随后双手交握，惬意的盯着这一众人。

「好，三百两，有人跟吗？」主拍人的嗓音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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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长出一口气，他下意识的抹了一把汗……这次他说啥也不敢再开口了。

主拍人连喊三次，依然没人跟进：「好，三百两成交！」

随着一声落锤，曹淓毓最终拍下这片官地。方四维直到落锤，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终究成交了……

方四维发现自己走路都是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回到书房他一下瘫软在椅子上，半天爬不起来。将近两个月的忙碌，这天终究看到了结果，再回头想想，仿佛一切都值了。

拍卖结束，接下来的后续自然有人跟进，三百万两巨款，对于六合县来讲，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很多人其实想不了然，曹淓毓为何要高价买下这块地，不过没等他们回过味来，形势仿佛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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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淓毓回到宅邸，贾老板早已等候多时。进了书房，两人并无寒暄，曹淓毓直接问道：「准备如何了？」

贾老板自信道：「差不多了，属下觉着……可以考虑了。」

故事还在继续

「可有把握？」

贾老板一笑：「那个范秀才很幸运，不如就从他那开始。」

「曹淓毓考虑半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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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秀才哆哆嗦嗦的捧着一千五百两的银票，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他这样子实在难看，只是这样东西对他来说天大的惊喜，一下让他六神无主没了抓拿。

当初一百两买下的五亩地，前些日子地价大跌，还血亏了一大半进去，本以为再无翻盘的机会，没不由得想到啊，仅仅过了几天而已，当初的一百两银子一下就变成了一千五百两。

这一千五百两，对于他这么一个小百姓绝对是一笔巨款，做梦也不敢这么想的。

陈林亲自将银票交到他手上，盯着范秀才喜极而泣，转而痛哭流涕的模样，也是感慨万分。他想起有人曾经说过的一句戏言，这就叫走狗屎运。

有的人喝水都能塞牙，而有的人踩屎都能捡到钱……

「拿好银票，好生把家里安顿好，」他安慰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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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秀才一抹眼泪，重重的点头：「早就赁好了房子，我和老娘昨天搬了进去。」

「有了这笔金钱，往后你家里也可算衣食无忧了，就好自为之吧，这种运气有些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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