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火热的地皮】〗

大明女伯爵 · 佚名

荃叔见曹淓毓总算赶了回来了，连忙上前凑近耳边说道：「主子，江老爷子亲自登门拜访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曹淓毓一惊，迅速看他一眼，问：「你已经送了名贴？」

荃叔摇头：「还没送出去呢，人就到了。」

曹淓毓不久恢复常态，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老奴给他说您还未回，他笑了一声说无妨，等等就好，便就去了半山亭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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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曹淓毓沉吟片刻：「请他来书房。」

「是，主子，」荃叔领了命令便出去。

半山亭那处，江大用站在亭间，周遭景色一览无余，其实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宅院，连景色都显得普通，并非出自名家之手，也跟他在灵岩山脚的那间别业差远了。

他想起自己今日前来，也非一时兴起，其实早就该来拜访了，前些时候还听说他在京城，而那时自己恰恰才转身离去。后来两浙转了一圈赶了回来，又听说他回了六合……一切皆有天意。

但偏偏天下第一巨富的太谷曹家的当家人选在这个地方隐居，倒也有些隐于市的意味，若是无人指引还真是谁也想不到。

六合其实是个好地方，之前在扬州……想起扬州，江大用不自觉叹了气。一说扬州，谁人不提盐商，谁人不提两淮的盐场？五月一场大雨，六月洪水如期而至，朝廷赈恤两淮吕四、余东、余西等二十场，又缓征今年赋税……本来去年秋的一场大潮灾就让灶户损失惨重，至今都未全然恢复。今年是比去年强些，只是如今看，恐怕又是颗粒无收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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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户都这般光景了，难道盐商的日子就能好过起来？且不说别的，就说私盐猖獗，盐枭势力膨胀，哪怕盐商过得再穷奢极欲，也不至于打家劫舍做违法之事，若长此以往，别说两淮盐场，就是扬州恐怕都会趋于式微。

当然，最好就是朝廷能出手整顿盐业，若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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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爷子，主子有请……」荃叔已在亭外恭候着。

江大用的思绪转了回来，看着他微微一笑，抬起手道：「请。」

一炷香后，江大用已在曹淓毓的书房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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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庋置着好几架大书柜，满满的书，书架前立着嵌螺钿的黑漆屏风，一张月梅螺钿方桌，两边各摆同款螺钿庭院人物南官帽椅。其余摆设倒是简单的多，整体看来依然厚重却不失华丽。

书房的风格与庭院相比，倒是奢华不少，江大用只匆匆撇了一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厮上了茶后便退出书房，只有荃叔陪在旁边，两人饮过之后，江大用这才道明来意。

「冒昧到访，还请曹公子勿见怪。今日老夫前来，其实是想与曹家合作……」他直接开门见山言道。

曹淓毓脸上保持着微笑，耐心等待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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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的，老夫才从浙东赶了回来，那里就听说曹公子在上海县成立的金钱业公所还不错，老夫呢，忝为两淮商业的带头人，在浙江一路还算有些铺庄和人脉，就想着能否与曹公子您合作……」

曹淓毓为人谨慎，就算内心早已很希望同聚合钱庄合作，但出于商场上形成的习惯，还是要了解更多。

四周恢复了平静。

「江老爷子是有啥考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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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江大用笑了，他态度谦逊，但眼神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光：「老夫有两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爷子请讲……」曹淓毓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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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子如此大手笔恐怕不会只在六合一地吧，毕竟这个地方还不算真正的江南。而真正的江南，土地有大半都在士绅豪族手中，想要从他们手中得到土地，恐怕还不是以地价利诱这么简单操作。老夫想着，一来这金钱恐怕不是小数目，二来，其实老夫还不太清楚曹公子想用何种方法？能从士大夫手上得到土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曹淓毓笑而不语。

江大用继续道：「……直到老夫了解了金钱业公所，才多少有些了然。那汇划钱庄不仅可做汇票，还可以大额放贷吧？以田土做抵押……只要利息不高还是不错的，可……」

「不过啥？」曹淓毓又问。

「不敢说全然能懂……举例说吧，想必曹公子也了解，十个徽商有九个都做典当，老夫就是典当起家。典当的规矩就是‘估值一两，止借银三钱；值银一金钱，止当银三分’，若是拿田土质押，估值三十两一亩，也只典得到十两左右吧？说实话，这买卖可不怎的划算，毕竟江南的大地主不是贫农，他们不会贱卖自己手上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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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说的是，但若是值银三十两的地能贷到三百两呢？」

「哈…哈哈…」江大用一听这话有些失笑，仿佛听到奇闻一般，「曹公子这是唱的哪出戏？老夫活这么久还真没听过？」

曹淓毓依然微微一笑，并不介意，还是彬彬有礼道：「这之前需要缴纳一定数额的保证金，贷得多自然回报也大，当然还的利息也多……」

江大用双眼一眯，眼底划过一丝凌厉，半晌，他声音一沉言道：「曹公子的意思是…事实上等同于开出虚银两的会票，再由抵押人持着这张会票去参与土地的竞买？」

「虽是虚的，但我恒昌号依然承认。还有别忘了一旦事成，那就是巨额的利润，如此诱惑，谁还没个赌徒心思？」曹淓毓很直接的反问。

江大用盯着他细细打量了许久，末了暗暗叹了一声，到底是自己老了，早没了朝气那会的狠劲……但就算还年轻，无论如何也不会不由得想到用这样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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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五味杂陈：「哎，老夫了然了……曹公子果然年轻有为，难怪年纪略微就做了曹家家主。」

曹淓毓微微躬身，道：「谬赞。」

「那么老夫索性就再问一下，曹公子用这法子聚集这么多土地在手上，是为了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哎……」曹淓毓叹了一声，道：「不瞒老爷子您，在下也可是为了……就像您参与出资驿递改革一样。」

「呵呵，」江大用笑了起来，这下才全然明白过来：「原来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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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的聚合钱庄可同意加入在下的钱业公所？」

「呵呵，自然！」江大用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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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房，小厮送上饭菜，他才发现此时已过晌午，还未用膳。

江大用起身告辞，曹淓毓一直将他送出大门才又返回书房。

简单用了若干，随后又回到东梢间，坐在那张髹红戗金龙纹的桌案前，又捡起舆图研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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荃叔为他泡了一壶岕茶，言道：「主子，您歇一会？」

曹淓毓嗯了一声，随手拿起茶盏啜了一口，目光依然看着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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荃叔想了想，问道：「主子，接下来还要继续炒高地价？」

曹淓毓闻言才放下舆图，看着他道：「自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主子，您说陛下他会答应吗？要是……」

曹淓毓了解他想问什么：「当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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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要是陛下能答应，那主子您这些年的努力也算没白费，但就不知道江老爷子他会不会跟咱想的一样？」

曹淓毓笑了：「若是可能，他应该会请求陛下成全他江家在盐业上的垄断地位。」

「哦，那还好说……」

江大用出了曹宅，老朝奉早已等在大门外，两人坐上了马车，往在城外的别业驶去。

途中，老朝奉问道：「老爷，您觉得这曹家主如何？以前没怎么打过交道。」

江大用不禁感叹息道：「是个厉害的人，老夫不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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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书房里曹淓毓说的一番话，依然在耳边还嗡嗡作响，想理解他这是啥操作？等于空手套白狼！做一个局，故意拉高地价来引人入局，随后诱人典押手上土地，但典押人实际拿到的却是一张纸。再用这张纸去换取已经超出实际地价的土地，并且还为之付出高额的利息和赎回金。一旦违约还不上，那么典出的土地也就永远成了他人的，

而他曹淓毓为此付出的成本代价，恐怕连十之一都不到。

「那老爷您接下来还继续收地吗？」

「收，怎的不收？除了六合不还有徐州和保定府的地吗？这三个不都是经济区？三地轮着来，只要不是最后一个接手土地的，咱们就有的赚！而且这事还宜早不宜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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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卑职倒忘了还有除此之外两地。」

「且瞧着吧，六合这儿马上要成为一潭浑水，而且要不了多久，这天下恐怕都要被搅合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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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呵呵，老爷这比喻恰当，浑水摸鱼岂不正好？」

衙门里，头次尝到了甜头的方四维决定再办一场土地拍卖会，他已经琢磨了好久，只是看着舆图有些发呆。

师爷同佐贰官同样在他书房里，四人就这样发呆的发呆，沉思的沉思……

「堂尊，这拍卖恐怕还得有个限度吧？」

「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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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咱衙门的官田有限呐，光山地草场就占了不少，又不靠驿路，不好拍卖出去。更何况还要搞公田放领，哪有这多地来拍卖啊？」

「哎，本官也是想的这样东西问题……」

「还有最近，靠近驿路的好地都被商贾收购了去，下官在想，他们会不会坐地起价啊？」

「坐地起价……说笑吧？起价卖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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