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爆料人】〗

「成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爆料人对舒岱宗的承诺显然很满意，其实他也不忧心他说出秘密之后又被反悔，报社在付费买新闻这方面还是很有信誉。

更何况他还知道有人最高拿过白银五十两的辛苦费，这确实是一笔巨款了，要是他得了这笔钱，别说这个年，就是来年一整年都能过得比较滋润。

一不由得想到此，爆料人就有些按捺不住，他手心里全是汗，又把手放在大腿上来回擦。

等呼吸平缓之后，才开口言道：「是这样的，我一没出五服的远房大哥，原本是河南福王府底下的一个佃农，后来不知怎的又当了洛阳县衙一个幕官的帮闲。最近他来了京城，说是办事，找到我，正好我家那小院子里有空屋子，在牙行了挂了许久都没赁出去，就让他暂时住了下来，想是亲戚也没收他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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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岱宗问道：「你这远房大哥来京城做甚？」

「送信呐……」

「送信？」舒岱宗有些不信：「衙门里的幕官就是掌一县之文移，寄信不通过驿递反而让私人来送信？」

「对啊，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但后来听他说了是给私人送信，怕驿递不稳当，故而才专门跑一趟。他这一说我就更奇怪了，问他给哪个私人送？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好家伙！他开头还不说，后来经不住我几次三番问，他才说是给京城教堂里的啥修士送信。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啊，怎的一名河南的县衙会跟京城里的教堂扯上关系？」

「照你这说法，可见他口风有些不严，我却是怀疑他怎的就当了衙门里的帮闲？」

「嗨，你们是不了解…」爆料人脸庞上露出得意之情，「我要套个话还不容易？说不好听我是有意为之，而我这远房大哥对我毫无防备。他好喝浑酒，我便投其所好，找宫里的小公公买了些好酒，整了一桌酒菜，他在那样东西小县哪里喝过宫里的酒，这不多喝了一两杯，就啥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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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原来这不说还不打紧，一说真把人吓一跳，河南府竟然跟耶稣会有借贷往来，你们信吗？反正我当时听了就觉着不可思议。而且啊，更神奇的是……他当帮闲之前不是王府的佃户吗？据他所说，其实王府的王田早就易了主，要不然他也不会给别人当帮闲去跑腿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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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岱宗听得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听出这里头的牵连可能不简单。

「他既然是佃户，佃谁的田不都是佃？就算易了主，佃契不都跟着一起易了？跟佃户实际也没多大影响吧。」

「说是这样说，可听他意思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反正他说他的佃期刚好也满了，就没再继续佃。后来他又打听了别的佃户，说是又比之前苛刻了许多，虽然中原这两年没啥灾祸，粮食也丰收，但再怎的也架不住苛捐杂税，他说好在他没再继续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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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先生一直皱着眉头，听到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问：「就算比之前苛刻，但前面签的佃契不至于都毁约吧？要是这样完全能打官司告地主了。」

「那就不清楚了，反正他是没有继续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田……」舒岱宗似忽然想到啥，又问：「是不是佃王田都是跟衙门写佃契，而非跟王府写？」

柯先生一听笑了：「你这是问点子上了，王田名义上是王的田，但实际都归所在地的衙门管，王府只照着规矩收子粒银就成。如今天下还保留有藩爵的王，新王没几个，但总还有向来传下来活到现在的。所以，全天下的王田，我想想……陕西没有了，四川没有了，广西也没有了，然后山西一个，湖广两个，山东一名，剩下的就都在河南了，更何况新王多在那。」

「唔……」舒岱宗若有所思，手指在椅扶手上敲了半天，才又继续问：「就算河南官府要找民间借金钱，但为何不找票号或者钱庄借？而偏要找耶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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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料人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利息收的低？还是在泰西人那里土地更容易抵押？」

「你这都是猜测……」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那大哥如今还在京城里？还没走？」柯先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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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在等着取回信呢。」

柯先生思索一会儿，心中有了主意：「我看这样，你呢，回去再让你远房大哥打听打听，随后把耶稣会的联络人再好生拉拉关系，毕竟谁都不懂泰西语，中间总要有个能沟通的不是？最好能打听到是否有土地抵押，随后抵押的土地里是否有曾经的王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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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这还不容易？」爆料人一笑，又道：「可嘛……」他伸出手，两指搓了搓，又朝两人扬了扬下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