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开始历事】〗

大明女伯爵 · 佚名

邬阑需要恶补公文誊写的知识，还是去找了五经博士曾懋林请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曾懋林一口应允下来，岂有不答应的？毕竟都捐了善款。

文书缮写平日里也有教过，月考也考过，他实在不知道这位学生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课？

「所谓文书抬头制，就是文书缮写过程中遇到特定的字样，不得紧接上文，非得另起一行顶格书写，甚至另行高出数格书写，不便另起一行的，也需空一至数格书写。」

在现代，早已鲜有人了解文书书写的正确格式，电子文档代替了书写，短信也代替了书信，邬阑自然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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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写的目的是什么啊？」她认真的问。

曾懋林愣愣看着她，这些平日里教的还少吗？将来历事少不了誊写公文，清黄、续黄、写诰、报讣哪样不需要誊写？你平日都听的啥课？

「以示尊敬……」

「哦……」

哎，曾懋林暗暗叹气，继续道：「一般来说，书写最多的还是题本奏本，奏本每幅六行，一行二十四格，规矩同题本一样，抬头二字，平写二十二字。头行同样书写衙门、官衔、姓名，或者生儒吏典军民灶匠籍贯姓名，俱做一行书写，不限字数。」

「右谨奏闻同题本格式，‘计纸’字在‘右谨奏’前一行，与谨字平行差小。年月下疏密同前，若有连名，挨次俱照六行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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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阑想象了半天，脑子里依然没有概念，便笑着道：「不如这样吧，请老师帮学生写一本范例，学生也好有个参照。」

「也行，内容呢？凭空想象，还是参照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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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阑想了想：「还是请老师帮学生写一份奏本吧，内容大致就是……恳请陛下放开文渊阁书库，或者内阁书库，允许民间书坊仿刻若干稀有珍贵的典籍，以供售卖。」

曾懋林不禁瞪大了眼睛，有礼了大的胆子！

「当然，学生也是想捐出一些给我家乡的儒学，故而，这次就请先生代劳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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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懋林默然……半晌，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太多反对的理由，「好吧，那我就写写看，你也好照此练习，将来历事时，也不至于什么都不会写。」

邬阑笑着应道：「好的，那就谢谢老师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曾懋林不久摆好公文纸，用镇纸压平，随后往砚台里注些清水，取出磨条准备磨墨。邬阑挺有眼色，连忙道：「磨墨就让学生来吧。」

曾懋林便将磨条递与她，自己先脑海里构思一下。

邬阑常给皇帝磨墨，也是驾轻就熟，她看看这砚，定是他常用之物，砚池边有一层斑驳的墨迹，名曰墨锈，一般用后需清洗积墨，但这层墨锈不可磨去。更何况洗砚用莲蓬壳最好，去垢起滞，又不伤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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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阑磨墨的力度均匀，上好的墨研磨无声，出墨质地轻盈，墨色清而无香，显然他用的墨也是上好的油烟墨。

「老师这砚是端砚吧，盯着有眼儿。」

四周恢复了平静。

曾懋林此时正构思，恍然听到她的嗓音，仿佛并未反应过来：「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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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半盏茶，他构思完成，而后起笔蘸墨，先在笔觇上掭了掭，再在纸上运笔。只要构思好了，下笔就很快，又用了半盏茶，奏本便书写完成。

邬阑伸头去看，不自觉赞道：「啧啧啧，老师这字写得真好！」她是真心在赞，自己那手字在他们面前连狗啃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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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懋林放下笔，端详片刻，也满意道：「你倒是识货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嘿嘿，虽然学生字不行，但认好坏还是有水平的，」邬阑有些得意道。

「呵呵…倒也是，至少你还知道端砚有眼儿。」

那是，陛下那儿好东西多了去，邬阑笑眯眯的想着。待到墨迹已干，她便小心捡起凑近来看，字迹工整漂亮，还有点赏心悦目，果然按着格式书写，看都愿意多看几眼。

反观自己那一手烂字，她忽然就嫌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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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老师！」邬阑喜滋滋的折好公文纸，放在自己随身背的小书包里。

同曾懋林告了别，邬阑转身离去了博士厅。

她走后，曾懋林收拾起笔墨纸砚，然后也转身离去博士厅，去了彝伦堂藏书阁。

一进书阁便见一名身影站在红橱前，不用想都了解他是祭酒吕瓒。

书板与书籍分柜储藏，书板藏于五橱，中红厨，左右各二橱为黑橱。红厨里放置一整套「十三经」刻板，天启年的东西，到如今早已朽蠹，还残缺了不少。

「老师……」曾懋林轻轻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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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瓒并未抬头看他，还是拿着手里那块刻板，略微摩挲着。半天，他嘘出一口气，这才说道：「那丫头说，为师希望在自己的祭酒生涯里，能重刻这套板……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

曾懋林知道，但一时不明他的意思，遂未接话……

又听他继续道：「祭酒生涯……呵呵，其实她也没说错，为师着实想在致仕之前完成这套「十三经注疏」的重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师如今也是得愿以偿，可喜可贺。」

「呵呵，那还得多谢阑司珍呐，要没有她捐的五万两，为师又怎的得愿以偿？祭酒生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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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懋林笑道：「的确，是要多谢她。」

吕瓒扭过头来盯着他：「是你的主意吧？」

曾懋林盯着老师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竟有些不敢直视。不错，他是有过这样的想法，虽然此次并非是他。但迎着老师的目光，内心的羞耻感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吕瓒看他半天，末了还是轻叹了一声，但也并未出言责备。他转过身，手里还是拿着刻板，轻轻放进橱柜，又重新拿出一块，开始认真研究着……

紫禁城的金水河畔，初秋那五彩缤纷的色调，将它妆点得像仇英笔下的仕女一般俏丽柔媚。

文渊阁里，依然书香满溢，雒华为站在一排高耸的书架前，他跟吕瓒一样，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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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高的内阁大堂拥在这一丛丛、一簇簇的五彩色调中，平添了一抹随和，也消减了一分庄严。

「你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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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汝并未在意他的语气，依然神色自若道：「就一名主意而已，说不说在我，听不听在她，既然她做了，那就算各取所需。」

他明的就承认了。

雒华为与邬阑并不熟稔，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线一样，根本扯不上关系，但这也不代表他就能接受邬阑的捐赠，哪怕是好意。

雒华为皱着眉，有些怪他太莽撞：「那你可有想过，她若是提出啥过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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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汝笑了笑，笃定道：「雒兄，不是还有陛下嘛？若真提出过分的要求，陛下那处也不会答应她的。」

雒华为依然皱着眉，并不像他这般笃定，他虽不了解邬阑，但像她这样的，宫里宫外都吃的开，怎可能心中没有一些算计？

既然他李道汝这样说了……若是陛下那里她一意孤行有所要求，他必定会上疏弹劾，哪怕退回她的善款也无妨。

而与文渊阁相距甚远的乾清宫，

邬阑递上了她重新誊写的公文，即便字还是那些字，至少格式没有大的谬误了。

永明帝嫌弃的翻盯着这本‘丑陋’的公文，看了半天，觉得目光受够了，便阖上它，不想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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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两呢？」

「呃，回陛下，已在大殿外，可只抬了十大箱子，共计五万两，其余臣就直接付银票吧，全是现银子太不方便了。」

「嗯……」永明帝无所谓，只要数目对就行。

「除此之外…陛下，臣这还有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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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帝觑她一眼，口中哼了一声：「行啊…邬阑，题本奏本都全乎了？拿来吧，朕先瞧瞧！」

近侍收走邬阑手上的奏本，两手递给永明帝。他接过来翻开一看，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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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又找谁代笔？」

「呃，是臣的老师，本想让他为臣写一本范例，正好呢臣又有事想奏请陛下，所以他就替臣写了，可陛下，您看了能否将这本再还给臣，臣以后还拿它做范例呢。」

嘿……皇帝身边的近侍听了都觉着荒唐，没听说上的本还让皇帝给还回去的！

永明帝白她一眼，不想理会她的话，便低头看起这本干净漂亮的公文。没看两行，他又哼笑起来，仿佛是气笑的。

「邬阑啊邬阑，朕还是把你看轻了，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你是想让建阳书坊翻刻卖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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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阑却正色道：「陛下，书不就是让人看的吗？又不是大家闺秀不能让人看，越是珍贵的典籍越要广泛传播，这样在民间才会播下希望的种子。」

「嘶……」永明帝听得牙酸：「你倒是会描述！还还还……播下希望的种子？」

「对啊，其实臣早有打算，想为家乡的儒学的捐若干好书，让家乡的子弟们都能好好读书，将来多出几个秀才举人进士什么的。」

永明听了这话一时倒也不好反驳她，想了想问：「你怎么会会有这样的想法？」

「陛下，您也去过六合，那地方不大，土地也不怎的肥沃，百姓呢，也只能说勉强不饿肚子，还得靠天老爷赏饭。他们光靠务农是没有啥好出路，就算经商，也不是人人都适合走这条路。唯有读书才是出路，不求高官厚禄，但求能学得一些本事，至少将来也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可寥寥几句，邬阑自己的目光倒先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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