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章：旧事〗

我在大理寺捉妖那些年 · 荷樵

道一止步了脚步，「两年前，武德一年，翻过这个年头大周也有四年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嗯。」

「那时候长安是个啥样的呢？」

「新旧交替，长安城上空都弥漫着一种恐慌的气机。」

「他们在担心陛下，也会如前朝那般。寺卿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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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有六个边角，煞是晶莹，不久由于他手心的温度，这份美丽的停留极为短暂，转眼就化为了一滴雪水，「皇朝几经落败，王家仍旧存在。」

这便是世家的底气。

道一自知问了一个蠢问题。

在王家借住的日子，闲来无事之事，靠着王玄之给的便利，倒是看了不少能示人的藏书，还有她在濮阳险些吃了亏，还把一本《大周律》给背了下来。

绵延百年的世家，祖上世代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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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藏书一点，早已寒门子弟望尘莫及，又无比艳羡的事。

王家藏书阁里还有许多，世间早已绝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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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她看到的关于兵法，早早已失传的《司马兵法》，一页不少，正安静的躺在王家藏书阁里。

还有嵇康失传的《广陵散》，此版本嵇康并未传人，但据王玄之所言，琴谱上载，当时有王家先祖，也在人群里，记下了绝版的《广陵散》，传至如今。

诸如此类，多不胜举。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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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在世上绝迹的藏书，她也只是有幸见过目录，非王家嫡系人不可翻阅，广陵散也是她好奇问，王玄之才会告知的，世家子弟的规矩，内里比皇家还严苛。

王家只是其中一名世家，五姓七望，能想见藏书之丰，不为外人所知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寒门子弟，买一本普通书籍，都要费去不少银钱，世家子弟出生，家里便富有浩瀚书籍。他们只需要努力将这些书读熟，研究透，而不必操心一支笔墨、一本书籍的花费。

单就藏书传家而言，世家便可胜世人一头。

世家之间代代有姻亲产，长年累月，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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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也说过，闲来无事多学习。

总归也没坏处，她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俗事，也理了个遍，在王家翻了不少不为人知的史书，只觉得是冷冰冰又让人热血沸腾的真实发生过但遥不可及的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玄之的一句话，便让她有了切身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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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皇朝如何更替，世家都不会倒塌一般。

他们之间相互牵绊，共同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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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于他们而言，就像是普通人一般，没啥大不了的，偏生皇朝还真不能明着对他们做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是如此，道一觉得有个问题存在。

她问：「皇朝更替好似与世家无关，故而你们总是对皇朝不尽全力，显得他们可有可无，同样出身世家的陇西李家，他们对世家知根知底，还有你们的想法。」

「焉知不会对你们有别的想法。」

王玄之瞳孔在那电光火石间，猛的一缩，又不久恢复如常，「李家如今才得了天下，真有想法，日子也还早着呢，你不是要听陈家三年前发生的旧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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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我都差点儿忘了。」

道一在院子里的积雪上不停的踩，玩儿得可上瘾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同一时间竖起耳朵听故事。

王玄之见了也放开了心弦，跟着她身后方一起踩着积雪，含笑道：「为了新旧融合，长安城兴起了办宴会———」

「啪」道一手里的一名雪坨子飞了出去。王玄之的脸被砸了个正着，那瞬间他的目光瞪得很大，似是碰到了啥不可思议的事。

不久他反应了过来，没有去管砸在脸上的雪花。任它们顺着下颌线，一点点往下滑。

雪花落下，他也跟着蹲下身子，手指插进了雪里，两只手相互用力，不久就聚起了一堆雪。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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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还不急不徐的说着话，「在边塞的将士守御内敌外侵，他们借着各种节日组织宴会，长安城里竟然一种太平盛世的感觉，城里的人笑容多了，连花都开得比往年鲜艳。」

话音方落，他手里的一名雪球，飞了出去。

道一在想长安盛世，究竟是个啥模样，有些出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冷不防身后方传来一声大喝，吓了她一跳。

「王安道，你混蛋！」难兄难弟正好出来，到了道一的背后，王玄之一个雪球打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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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夷之猝不及防的被砸了满脸雪，他丢开扶着的弟弟，也不管扔在了哪里，他蹲下去，不久就在在脚下裹了一名人头大小的雪团。

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带着强有力的掷力，朝王玄之飞过去。

劲飞从脸畔飞过，带起了一缕发丝。

「后面呢。」道一乐呵呵的大声喊话。

陈舒光身上哪哪都疼，结果扔在雪地里，冻着冻着，他好像身上都没了痛觉了，究竟是他被冻得身体发凉，没什么感觉，还是有个这样的兄长，心太累了。

他也不想深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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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现在有个人能拉他一把。

王玄之没有用他的惊鸿，纯粹的用双腿在逃跑，「后来轮到陈家举办宴会，也就是夷之家这栋老宅子，彼时夷之父母尚在———」

故事还在继续

像是扔雪球的扔不动了，逃跑的也跑不动了。

王玄之两人一起躺在冰天雪地里，仰望着纷纷扬扬的长空。

「那日我记起很清楚，是舒光的生辰，众人很是高兴的来庆贺，连陛下的女儿福寿公主，不止送了贺礼，她还亲自来为舒光庆贺。」

「当时来客，多是羡慕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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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出事了，羡慕换成了偷笑。」

道一拖着陈舒光走过来，摆在两人旁，三人躺得是整整齐齐的，她就蹲在一旁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真是成也福寿公主，败也福寿公主。」

「她来了不久之后，就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后院歇息一下。」陈夷之说着，手指用力在雪脚下抓起出了五条痕迹，又说：「事情就是福寿公主去了后院开始的。」

「阿娘陪着福寿公主去的。」

「可不知怎么的，阿娘晕倒在地，福寿公主也在后院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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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人的宫女找到她俩之后，找了太医将两人救醒，可谁知———」

陈夷之看了一眼呆愣的弟弟，还是闭上了眼，痛苦的言道：「那福寿公主醒来之后，就说我阿耶想要行不轨之事，拼力抵抗，听到有跫音传来，才被阿耶打晕了。」

「之后的事，简直就是一场噩梦。陛下问罪陈家，阿耶为证清白，自尽了，阿娘也随了他去。」

陈舒光第一次听说这事，人已经呆在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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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发生的事，他当时才十岁，记得不是很清楚，大兄也一直瞒着他，后来渐渐便忘了这事。

「福寿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道一问话的同时捧了一坨雪，挨个儿洒在三人脸庞上，将三人冻了个机灵，一下子就从脚下弹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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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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