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小小猎户的志向（4000字二合一大章）〗

大周不良人 · 一袖乾坤

京畿道终南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时维四月，山间已是青翠葱葱。

半山腰一孔不起眼的土窑洞内，张家老爹张铁牛跪在一尊泥塑的菩萨像前不停的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额滴娃熬过这坎吧」

就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土炕上，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双目紧闭，显然在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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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便是张铁牛的独子张朝了。

张家世代靠打猎为生，日子过得即便不算富裕，但也勉强挨得过去。

张铁牛的婆娘生张朝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张朝是张铁牛一手拉扯大的……

眼瞅着老张家这根独苗就要夭折，张铁牛心都要碎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寻常的一次打猎竟然会遇到毒蛇，这娃子脚脖子被毒蛇那么一咬，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张铁牛请来山里的赤脚郎中来瞧病，那厮竟然叫他提前准备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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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牛气的恨不得当即就把这瓜怂揍上一顿解气。

便在张铁牛内疚自责时，土炕上的张朝骤然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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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张铁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随即张朝一个挺身猛然坐了起来。

「娃啊，你可是醒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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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牛一屁股坐在土炕上，紧绷的神经终究可以得到一会儿的放松。

见张朝呆若木鸡，张铁牛心道这娃子该不会是傻了吧，板着脸道：「瓜怂，你可不要存心吓你大，不然小心你的腚片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额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讲」

张铁牛见儿子终究开口，先是一喜随即板着脸训斥道：「你个瓜怂想好了再说，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张铁牛还以为儿子要问啥，见是忧心吃食问题面色一缓道：「真是个瓜娃子，额什么时候短了你的吃食？放心好了，一会额就给你熬一碗米糊糊就着馍馍吃，你多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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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咽了口吐沫道：「咱家还有多少米？够吃不？」

在大周，猎户的生计还是比较拮据的，即便张老爹的技艺好，可打来的猎物勉强够换若干生活非得的粮食、盐巴。关中人喜食面食，但对于张家来说却是不可能顿顿吃面的，时常要就着野菜吃若干粗粮。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为了改善生活，张朝觉得可以去村里给乡亲们代写书信赚些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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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张朝把这个建议跟张老爹说了后，却是引起了老人家的满腹狐疑。

「你个瓜娃子说个啥？替人代写书信？你不过是跟吴秀才读了几天书，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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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十分无奈的解释道：「大，额跟你说件事, 你别生气啊。额一直偷偷跟着村里的先生读书, 练了一手字, 即便比不了先生，但也勉强够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你个瓜怂没有银金钱，拿啥跟着先生读书？」

张老爹的提问张朝早有准备, 眯着眼睛含笑道：「大你没发现咱家打的狍子、野兔少了若干么？额拿去送给先生了。」

「你个败家瓜娃子，气死额咧！」

张老爹闻言却是恍然大悟, 随手抄起一根擀面杖就朝张朝的沟子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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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连忙跳开抱头鼠窜。

「大你听额解释啊, 额也是为了将来多个出路, 总不能跟大你在这深山里打猎一辈子吧？」

「你个瓜怂，竟然嫌弃你大了, 真是翅膀硬了啊。别跑，额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一番！」

张老爹却是不为所动，挥舞着一根擀面杖誓要整顿家风。

窑洞里就这么大点地方, 张朝见躲闪不开遂夺门而逃, 张老爹毫不踌躇的跟了上去。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这小子竟然还敢跑, 真是气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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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父子二人从屋内跑到了屋外，又追逐了百余步皆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二人很有默契的一齐坐在了窑口的大青石上, 一向要强的张老爹放下手中的擀面杖叹声道：「你个瓜怂，就真觉得跟着你大打猎丢人？」

张朝连忙解释道：「大，额不是这个意思。额就是觉得人活一世, 不能窝在这山疙瘩里一辈子。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额想出去看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嗯？」

张老爹觉得儿子说的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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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村子里的书信都是找先生代写的, 你的字是跟先生学的，肯定比不了先生。人家为啥要让你代写书信？」

张老爹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额, 先生又不一定一直有时间。再说额能要价低一些么。」

张老爹揪了揪下巴上的胡子思忖一会儿，终究点了点头。

「大, 额还有一个请求」

见张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老爹一双眼睛瞪得犹如牛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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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听说北方蛮子从草原来了，要攻打长安城。最近京畿道的各州县军队都在向长安靠拢。可朝廷仿佛觉着军队数量还是不够，故而在大范围的征集募兵。儿子向来跟着您打猎，练就了一手好射艺。儿子想去试一试，据说募兵一名月给二两银子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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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 张老爹听到这里吓了一跳。

原来张朝不仅跟着村中的私塾先生偷偷学写字，还动了从戎的心思。

若是说替村子里其他人家代写书信张老爹还能够忍受的话，儿子从戎的心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

「你在想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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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爹啐出一口浓痰，差点吐到了张朝的脚面上。

吓得张朝下意识的往后一跳。

「额们老张家三代单传, 老子花了无数力气才娶到你娘生下你。你现在给老子说你要从军？还一个月二两银子军饷？那个金钱是好赚的吗？你可了解那是拿命去换金钱啊。戏文里咋子说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对，就是这句话。你是要给他人做垫脚石哦。」

张老爹气的心口急剧起伏，就像是一张羊皮筏子。

张朝却也是来了脾气道：「总之从军比待在这深山里向来打猎有前途。」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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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爹气的眼冒金星。

「额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额是老子还是你个兔崽子是老子？行了，你也不用去替村子里写书信赚金钱了，最近老老实实的给额待在家里！」

一名月二两银子军饷，还管饭，换做是谁都想要试一试。

张朝之所以被吸引想要去从军，是由于大周召集募兵给的条件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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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长安附近村子里有不少像张朝这样的少年郎打算借此机会大展宏图。

这一切被书院山长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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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三，你说说看，大周朝廷征集募兵此举如何？」

竹楼之中，俯瞰众生的山长侃侃而谈。

侍候在一旁的三弟子龙清泉思索一会儿，低沉道：「回禀山长，以弟子愚见，此乃是饮鸩止渴。」

「说下去。」

山长仿佛对自家弟子的这样东西判断很欣赏，微笑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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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军制的核心是府兵制，之故而变成现在这样藩镇割据的样子，就是由于开始募兵。」

龙清泉对此举深恶痛绝，恨恨道：「募兵先河一开，人人都可招募军队，在边镇尤其明显。节度使有了招募军队的权力，其余权力便也随之水涨船高，以至于成为了地方的土皇帝。」

「大周皇帝也曾想要杯酒释兵权，可效果并不好，最终也就是勉强起到了若干效果，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这次北方蛮族大举南下，山长您看有哪个节度使卖力阻止了？这些节度使即便都在边关，理应起到屏障的作用，可一名个畏手畏脚，因为他们在算计，算计得失。那些募兵都是他们养在手里的私兵，若是有了折损他们就会甚是心疼。」

缓了一口气，龙清泉叹声道：「募兵不像是府兵，府兵是打心里有荣誉感的。而募兵有奶就是娘，谁给他发银子他便认谁。这也是朝廷权威日渐消失的一名重要原因。」

理所当然，龙清泉承认，朝廷权威消失这只是一方面，跟显隆帝本人不做人子有相当大的关系。

如果显隆帝能够起到表率作用的话，大周朝廷的权威性应该还能保存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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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募兵制度一开，府兵就再也难以为继。府兵制度如今早已是名存实亡，看看那些临时招募起来的关中府兵军队吧，跟若干普通的农户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区别。指望着这些平日里种地，土地里刨食吃的家伙举起锄头、粪叉跟敌人作战吗？」

龙清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山长听得很认真，也感到很欣慰。

想不到他的这样东西三弟子思考能力如此之强，想的如此之深。

看来平日里他倒是小瞧他了。

「你说的不错，募兵制度一开，府兵难以为继。朝廷为了抑制雄起的节度使，就得再封一个节度使，为了分散募兵带来的危害，就得在另一个地方再征集募兵。如此往复，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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