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这个世道真黑〗

奋斗在新明朝 · 随轻风去

这日，陈知县得了空，放牌升堂理事。国朝制度，知县是亲民官，须得亲自断狱问案，即便烦不胜烦也没可奈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才放出去告牌，便有状子递进来。陈知县定睛一看，乃是状告县衙典史李佑入室行凶，意图强奸，并殴打家人。

陈知县看完状子，心下晓得其中必有隐情。李佑即便不是啥正经人物，贪花好色或是有的，但至少安分守己，不会做横行不法的事情。

当下把原告范五传进来，又遣人去传唤李佑。

李佑听了这事，冷笑几声，这人还真敢送死上门么。现在他算是确定了，这仙人跳是有人预谋的。很简单，如果好几个地痞设局诈骗求财，失败了后会主动跑衙门告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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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那范五跪在公堂上，哭天喊地的告状说：「小民住北关某巷，租了家门面楼营生。今日午时，县衙李典史路过小民门面，因吃酒口渴讨茶喝，小民便好生招待。熟料那李典史见了小民娘子美貌，起了贼心强行求欢。娘子不许，便被那李贼子殴伤并强行扒了衣裙，后小民去阻止，反被李贼殴打。光天化日之下，小民平白受辱，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被传唤过来的李佑站一旁，再次连连冷笑不已。

别说陈知县，两边站班的衙役都不相信。全城妓家都敞着门等李先生临幸，何处美人不可得？非要放着大好前程不顾，去强奸你那婆娘？

陈知县拍惊堂木道：「不得信口雌黄！你可有证据？」

范五摸出李佑的吏员帽子道：「此贼仓皇逃遁，丢下帽儿在此，内绣姓名，方知是谁。」

衙役把帽子接过递给陈知县，陈知县一看，果然是李佑的名字，心中暗骂。又道：「只有物证不全，那你可有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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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五叫道：「小民娘子及二个伙计都在家中，俱为人证。」

陈知县呵斥道：「你家娘子同为受害原告，伙计与你利害相关，均做不得人证。可有左邻右里见证的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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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这伙计能当不当东家的证人是个挺模糊的事情，采不采信全看断案官心情。陈知县有意偏袒李佑，就不算了。再说这样无事生非的刁民，实在令知县大老爷厌恶的很。

李佑心里庆幸，幸亏小爷我当机立断打翻了那小贼娘，没有招惹别人过来。话说本朝治安一向是邻里连坐，一家有警，同邻里都要出来相救，亏得李佑把范娘子打在脚下叫唤不得。后来范五等三人死命没拦住李佑，让李佑跑了，就是叫的人来也是白搭。

那范五举起双臂大喊：「小吏横行，大老爷不管不顾，这虚江县没有王法了么！暗无天日！暗无天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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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县可不吃这一套，摔下签牌道：「好刁民！胆敢非议官府，妄论王法，左右拉去先打十大板！」

打完了范五趴在脚下仍然光棍无赖，继续喝道：「打死小民也不服！官官相护，没有天理！倾尽家财小民也要去上告！苏州府里不管就去告御状！有能耐将小民打死好了！小民就死在这公堂之上看着大老爷如何断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告御状…你知道皇宫门朝哪开么，李佑嗤之以鼻。

这范五混迹于市井之中，没少干撒泼耍赖的事儿，靠着蛮横也占了不少便宜，此时将这习气带到了公堂之上。更何况自持有人撑腰，放起刁来百无忌惮。

但毕竟是原告，陈知县也不能一味的去打。不打被告只狠打原告，那偏袒痕迹未免太重了，有损形象，智者所不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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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看火候差不多了，也该出场让这无赖见识见识世面了。就上前一步道：「大老爷，我也有状要告，就告那范五强盗、诬告两项罪状！」

陈知县心道，你也真不傻，便对李佑说：「详细道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哪能详细说，言多必失啊。李佑只是简单说范五伙同范娘子抢了他的帽子，是为强盗罪，证据就是范五自己主动拿出来的帽子；至于诬告罪，众人刚才都看见的，也不必多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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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县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大吼道：「范五！李佑反告你两项罪名，你认罪否！」

甚么，问我认罪否？我成了被告了？饶是范五光棍无赖此时有些发傻，反应过来后，坚决不能认啊！又是一顿哭天抢地，大喊老天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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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法在前，刁民还敢不认罪！」陈知县下了令：「上夹棍！」既然是被告，上大刑逼供就没有忌讳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便有如狼似虎的皂隶将范五按死在脚下，他们有意卖好李佑，两棍合住范五的腿，实打实的用力一夹，范五当场剧痛昏死过去。

泼醒了再夹，夹了又昏，继续泼醒再夹，如是反复三次，范五就熬不住了。他趴在脚下胡言乱语道：「大老爷，小的知错了！不该诬告李典史！求大老爷饶过小的这一遭！小的愿做牛做马报答大老爷！」

陈知县不为所动，继续问：「既然招了，你那同伙现在何处？」

范五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招供说都还在那门面里等消息。陈知县当场发下传票，令值班的捕头去拘拿范娘子等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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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时候，范五心里懊悔不及，他平日里聚集些泼皮作惯蛮横无理的事情，谁料到这公堂里居然比他还不讲理！明明他是当原告来告状，原想知县大老爷不准也就罢了，回家再设他法。竟然反而把他打的糊里糊涂被逼认罪。这次算彻底栽了，回头定了罪少不得还得挨几十个大板子惩戒。

平时见得衙役凶狠霸道不好惹，真没不由得想到连个写写画画的小吏也这样厉害。这个世道真黑，小人物范五深刻认识到。

李佑哪肯就此罢手，又对陈知县告道：「范五胆敢抢劫、诬告官衙吏员，必有所依仗，求大老爷明察！」

范五如同惊弓之鸟，吓得高呼：「不要上刑了！小的全招！都是方管事指使小的做事！」

「方管事是谁？」陈知县追问。

「听说是给一名严财主家管铺子的，使了钱指使小的。」太具体的范五也不是特别清楚。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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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县呵斥范五道：「你做下此事！不要随便攀诬他人！」

但这已经够了！陈知县和李佑两人一听严家，就了解这是哪个严家了。

范五委屈得想，这不都是你们要问的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很明显，陈知县打算把案子就追到范五身上即可，不想再继续往下牵扯其他人了。以他的意思，严家要是找李佑的麻烦，他能挡一挡，不让李佑受委屈。可是要主动帮李佑去找严家的麻烦，那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些李佑也是看出来了，不由得心里和范五一样大骂，这样东西世道真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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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就算把严家父子找来又能怎样？有功名的人不得随意用刑，不上大刑又无实据，谁肯招供？故而找也是白找，干脆不去找了。

剧透一下，第一部分快写完了。可我这思路有点梗塞，需要清理整顿。故而呢，看官们估计都猜到了，这周会有两天只有一更。郑重声明，这不是太监这不是太监这不是太监，请放心收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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