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笙歌未散尊王在 · 丸酱

顾笙歌盯着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豪迈的举起酒杯入肚的挚友，此时正颓废的瘫倒在一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时却染上了墨色，心疼不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若这件事是他做的，要想救他实在是难如登天，若不是他做的...」

「不是。」两个字有力又坚定。

「你就这般相信他？」顾笙歌略微地问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即便从小就认识，可是林邵安在年少的时候就随林大将军去了淮河岸镇守，你们相处的时间应该不多吧。」即便这些话很伤人，但顾笙歌必须要说，她不想盯着荀苕如此不理智。

「我与他着实好多年没见了，」荀苕渐渐地起身，「可是，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少年，我还记起他那双目光，清澈明亮，散发着正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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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会变的。」

「不会的，阿笙，他和别人不同，我相信他，就算所有人都说他有谋逆之心，我还是相信他。」荀苕空洞的眼神此时变得清明，坚定无比的盯着顾笙歌。

心像是产生了共鸣，从前的回忆被戳开了一个小洞，宛如泉水般涌了过来。

「阿笙，我头一次见到林邵安，是在五岁那年，那年大雪封山，我父亲奉命前往淮河岸支援，因为母亲过世得早，我便随父亲一同，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我来到林府，那天雪很大，周围那些随父亲前往的世家公子们，都紧紧裹着自己的袄子，蹲在火炉旁不愿意动弹。我也冷得直往火炉钻。」

「我当时抬头便看见他在院中央练剑，一身与雪融为一体的白色单衣，雪花落在他的眼睛处，鼻梁处，还有他那分不清楚是被雪水还是汗水浸湿的后背，他还是一丝不苟的舞动着手上的剑，眼神专注，就算大厅中到处都是嘈杂声，也不能影响他半分。」

「所以你那样东西时候便喜欢上他了？」顾笙歌不经意间插话道，荀苕摇摇头，笑着转头看向顾笙歌：「喜欢哪有这么容易。」似乎不由得想到了啥，脸庞上尽是无奈，半晌顾笙歌只听见荀苕悠悠的又说道：「但有时候喜欢就是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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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邵安从小便是所有人口中的好孩子，那时候我又是个特别喜欢惹事的，所以看他特别不顺眼。看他在那处练武，我只觉着他在炫耀。然后当他回去换衣服的时候我就悄悄跟在他身后，路过一名不深不浅的小池塘，我就想着吓唬吓唬他。我骤然蹿出去，本想推他，可脚下太滑，脚上一打滑，我就掉下去了。」

「当时我以为我的意图这么明显，他肯定会在岸上冷眼旁观嘲笑我，可他二话不说直接跳了下来把我拽了上去，那时候的我们都浑身湿透特别狼狈，风特别大，他嘴唇都冻紫了还是把第一条毯子让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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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心生感动，所以就芳心暗许了？」

「不，我更讨厌他了，由于他害我掉下池塘出丑了。」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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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向来看他不顺眼，后来我十二岁那年那次边境有外敌来犯，他率兵前往，我父亲领兵援助，我由于年纪小只能在后方，负责给难民发粮食。那天，押过来一批战俘，但全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老百姓，由于对外敌的憎恨，不少士兵更是直接拿他们出气，我甚是生气，权力者的歹心，他们何罪之有？我正准备教训教训那些士兵，林邵安不了解从哪里蹦出来的，就直接一脚踹了过来，把我都看懵了。」

「他说了什么我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那时他将自己手中的肉包子递给了一个浑身是伤的战俘，并命大夫给他诊治。当时战事吃紧，多半是白粥加馒头，肉包少之又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时候他并不像初见那般衣裳整洁华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庞白净俊朗，而是蓬头垢面，衣裳多出破烂，到处都是泥土脏兮兮的，目光因为几夜没合眼的缘故，充满着血丝，甚是浑浊，嘴唇干裂，那张脸更是黑了不止一点。可就是那样的一名他，却让我为之心动。」

「哪怕初见之时君子美如玉，如切如琢，我都不曾为之所动。」

「那样温柔正义的他，那样竭尽全力一心报国，只为佑百姓平安的他，就算是被命为战俘的百姓他都愿意一视同仁，这样的人，怎的可能造反。他们怎么能说他图谋不轨，怎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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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心事被一一吐露，埋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此刻终究破土而出。像是沉浮在深不见底的泥泞中几千年的宝藏，有朝一日终得重见光明。年少时期那份单纯的感情，伴随着成长和岁月蹉跎，宛如雨后春笋般肆意生长，如今小心翼翼品尝之时，却发现从前那棵羸弱的幼苗早已在心中长成参天大树，根深蒂固。

周围一片安静，万物沉默，仿佛在感叹情的奇妙，又仿佛在思索好与坏。「阿笙，我要去见她。」荀苕无比冷静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内显得格外清冽。

四周恢复了平静。

「阿苕我了解你着急，但你万万不能由于那份喜欢就贸然将自己也赔进去，我们要从长计议。」顾笙歌狠下心选择了理智，要她看着阿苕去送死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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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若是有一天你也像我这般牵挂一个人，你就会明白此时这各中滋味。」荀苕轻轻起身，把这句听起来如此不幸的话，心甘情愿的极尽温柔的说给顾笙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