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上表〗

苏厨 · 二子从周

第四十八章上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铺上草点火，将这些东西全部烧干后，先将小泥饼摞成一摞，用竹棍插入泥孔中，对齐固定，然后让几个孩子将泥片打磨得更加周正。

之后拆解，烧起大火，将所有泥板所有烧成陶制品。

拴住带着人去砍中等粗细的竹子，好几个女孩用昨天烧的大陶盆开始煮饭，自己则指挥其它大些的孩子建陶窑。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男孩们都比较听话，很快便垒砌起一名卵石为主体，黄泥包裹的泥圈，中间有个大槽，作为灰道和进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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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烧火烘干加固。

等到陶器烧得，好多泥条早已断了，苏油让娃子们将东西都拿过来，泥条架在进气道上，留出孔缝，接着开始垒第二层泥圈，中间留出一个灶门，和下面灰道出口对齐。

等到第二层烧干后，将多孔的大圆陶板摆在上面，周围垒上第三层泥圈。

这一圈就垒得比较高了，里边能放回不少东西。

等到黄昏，一名小陶窑便做好了，底层是基座加灰道，中层是燃烧室，上层是陶室，再盖上那样东西少孔的泥板盖子，就是一个功能性完美的窑口。

理所当然，想高产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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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起火继续烘干，准备在周边摆上竹枝一起烘上，苏油看见饭早已焖好了，大家却都没有开始吃，便问：「怎的还不开饭？」

糟娃说道：「我们碗少，以前都是在外边吃了，再给弟妹们带些赶了回来，今天难得这么热闹，我们能将饭放凉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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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言道：「这样啊，菜呢？」

狗剩言道：「啊？还有菜？」

苏油言道：「反正还有时间，大家累了一身汗，去河边洗澡，拴住，叫大家把竹制的东西全部带上，我们去捞小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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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苏油对边上那条小溪早已很熟悉了，现在正是夏天水大的时候，里边的鱼不少。

可用竹筐捞鱼，捞起来的全是非常小的小鱼苗，一寸都不到那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种鱼苗做出来的小鱼干，其实也是美味。

大家都格外开心：「喔……捞鱼去喽！」

来到水边，一群娃子们下水，两三个人一个箩筐打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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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的确不少，还有虾也不少，可这东西需要油，还要有盐，没油盐腥味太重没法吃，因此捞的人很少。

故而孩子们就迎来了大丰收。

四周恢复了平静。

指挥着大家在溪边将小鱼苗淘洗干净，苏油回来，将小鱼用盐和姜末拌了，将早已干透的陶窑熄火，留着燃碳，在用干草糊稀泥将大部分灶眼灰道堵住，让木炭在里边缓慢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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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小卵石堵住陶板的小眼，在里边铺上一层蕉叶，一层干草，再一层蕉叶，陶窑便成了一名烤箱。

小鱼码味快，沥干水分，淋入素油拌好，用蕉叶分隔，一层一层地码到陶窑里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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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一点小鱼用油炸了，然后炒了些葱花，找来木桶，将米饭和小鱼干洒了一把盐拌进去，随后抓起一点给苏小妹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小妹一嚼便眉开眼笑：「哥哥，好香的米饭啊！」

苏油笑道：「大家吃吧，吃饭的规矩正午已经讲过了，吃完要将碗洗净，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狗剩言道：「小少爷不跟我们一起吃？」

糟娃言道：「小少爷怎的可能和我们一起吃这样东西？家里有的是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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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含笑道：「家里的东西，还真不一定有这个香！可长辈有命，我也是没有办法，明天清晨我再过来吧。」

拴住用芭蕉叶包了些小鱼干拌饭：「少爷，带一点吧。」

苏油含笑道：「不是这样弄的，等等啊……」

跑去溪边摘了两张良姜叶子，又摘了张粽叶撕成丝，用米饭包了四个粽子，含笑道：「行了，我带回去孝敬长辈。」

回到程家，程文应正在堂屋喝茶，见到苏油过来，拂须含笑道：「贤侄，现在知晓世事艰辛了吧？」

苏油含笑道：「让姻伯见笑了，的确不容易，一天用去了七贯多，还欠了史家铁坊二十多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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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应觉得很好笑，打趣道：「我就看你能坚持多久，实在不行别绷着，我们几家不会不管的，现在主要是想看看贤侄到底能能耐到啥程度。」

苏油含笑道：「真到不行，肯定要求到姻伯的，对了，孩子们做了一道吃食，想孝敬姻伯，一片赤诚，姻伯你别见笑。」

程文应盯着漂亮的粽子点头：「可怜见的，自己都还饿着呢，弃儿淘铁沙的事情州县里已经答应，贤侄能放手去做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油躬身道：「那我替孩子们多谢姻伯了。」

程文应含笑道：「你这也是替我们世家着想，赶紧去洗手，我们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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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婶婶，八娘都出来了，大家一起入座来。

自打苏油开发出炒菜，家里天天都能吃上肉了，猪肉现在实在不贵，半斤肉二十五文钱便能炒得两盘肉丝，细嫩还好吃，婶婶乐得直夸苏油要是女孩子，那说媒的人家都得踩破门槛。

苏油解开粽子，将小鱼干拌饭拨入几人碗里，程文应挑起饭粒尝了一口：「贤侄打得好诳语，这是弃儿们做出来的饭食？怕又是你的手艺吧？」

苏油笑道：「手艺是我的，心意是他们的。孩子们听说我要回家吃饭，主动给我包了几个饭包。原来他们大哥是张小天师，能将这些孩子带成这样的品行，我是挺佩服他的教化之能的。」

程文应喟然道：「大苏十八，小苏十七，小天师十三，你，挨边六岁，我眉山当要大兴，这还真是大江后浪推前浪啊……」

苏油笑道：「尚需姻伯世伯们多多提点才是，我吃过还得过去见嫂嫂，这都两天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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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应点头：「如此方是正理，治国平天下，首先得有修身齐家的本事。子曰切问近思，学问是一天天读出来的，事业是一天天做出来的，一怕畏难不学止步不前，二怕好高骛远沦为空想。」

苏油点头道：「侄儿领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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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苏油便去纱縠行见程夫人。

见到程夫人古怪的笑容，苏油翻出韵书来：「嫂嫂莫笑，苏油没敢耽误学业。」

说完边让程夫人观看自己的笔记，程夫人上次讲解过的笔记旁边，又多了好些注释。

程夫人看得直点头，又抽了其中几处考过，满意地点头道：「小油还真是能者多劳，小小年纪，这么多事情，愣是一样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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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说道：「今后恐怕都得如此安排了，嫂嫂尽管讲，小弟将笔记记下来，得空便揣摩一二，每隔两日，便来请嫂嫂检查学习成果。」

后世办公室里，成天跟着领导指挥棒打转，手里的工作也要及时完成，早就养成里充分利用碎片时间的习惯。

程夫人很开心，笑道：「不过要是你偷了懒，可别怪嫂嫂罚你！」

苏油含笑道：「岂敢，院里老大一棵黄荆树呢。」

夕阳下，两人又开始了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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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封急递飞向汴京。

「臣张象中叩闻陛下：

‘眉山出三苏，草木尽为枯。’之谣，臣已详契，当属虚妄。

城西蟆颐山，草木葱郁，无失纤毫。近日始有江卿史氏购山掘土，抟以为瓷。盖以附会，冀增身价，此商贾之黠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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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苏氏有子，名油，自幼孤失，聪明颖达，今方五龄。

遇之玻璃江滨，与臣议救流童之策，臣知其有命世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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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尝言幼梦神人，得授一表，曰元素周期，臣与商其理，绝非凡伦可致。

申其大旨，盖论大道一始之为元，物性质本之为素，元素有象寰呈，如周期而星列。

凡同列者，其性相近。诸物相化，皆本于此，以价为合，而逐演五行。

与油试证其实，方悟圣人所教大道无形者，意非不可见矣。其实举目低颐，无时无处。

圣人所忧，或世人蒙寐，见而不悟，斯谓无形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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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表之名世，乃皇宋百年，文教倡化，隆德感天所致。臣蹈跃匍匐，为陛下贺。

然油得之尚幼，年月淹忽，致有糜涣，琼璧不完。臣殊惜之。

天意不全，唯继以人力。臣当勉尽浅忱，戮力精效，补叙此表。

功非一日可成，业或终生尽耗，此臣之愚钝。独念陛下宸翰劬惕，不得随伺，以此心悲耳。

书难尽意，千里遥躬。唯颂吾皇清宁万安，顺祉祺祥。

另具苏氏残表，并水为二气所合之证法，及臣思所与道经相应之理。烦延御览，亦可移有司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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