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鱼龙潜跃第十九章诸派会武宗〗

群星佐帝 · 庞眉书客

北疆的凡冥之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教主冥王带着面具，站在一个宽敞的密室内，背着手背对着石门，若有所思的样子。

骤然石门从中往两侧滑开，一名教徒领了四个人进了门，其中有两个，是被抬进来的，另外两个没受伤的的，便是昨晚在万兽山庄救人的两人。

冥王没有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说道：「我记起我只准了‘磔刑’、‘刀锯’二人出凡冥之界，你们四人，是想试试我这教主的威严吗？」

那黑袍男子用微弱的气机言道：「教主息怒，我等只是忧心仅凭五令门，拿不下万兽山庄，所以才擅作主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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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转过身道：「你受伤了？」

黄发壮汉补道：「教主，我们这次可是豁出性命杀了任魍，即便不算奇功一件，也不能将功抵过吗？」

「你说……杀了谁？」冥王心里像被扎了一刀，万分惊愕，但没有表露出丝毫惊愕的口吻，别人也看不出那张面具下的脸的喜怒哀乐。

「鬼魅菩提，任魍！」黄发男略微提气，仿佛是在陈述自己的辉煌一般。可这一提气，却把他的五脏六腑狠狠的绞痛了一下，他仿佛快要窒息一样紧紧抓住自己的胸膛，虚汗不止。

冥王对他的身体丝毫不心痛，反而将眼神一凛，轻声问到：「谁杀的！」言语之间，微妙的杀气呼之欲出。

黑袍男道：「我与天妖令主以及一个黑衣刺客，联手将任魍逼入绝境，任魍以命相搏功尽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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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将他们救出的人言道：「我从未见过如此不可一世的招数，他仿佛将人间变成了世人所能想象出的最可怕的地狱。」

那人话一说完，密室里突然劈下几道黑雷，回响声震耳欲聋，冥王侧头盛怒道：「杀了任魍就能抵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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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两人立即跪道：「冥王息怒！‘亡灵’头领与‘恶灵’身已至此，还不了解能否恢复。如今诸派定会集力北上，诛杀五令门和凡冥教，届时我们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还望冥王以大局为重！」

话刚说完，暗门再次打开，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眼光如虎视的魁梧壮年缓缓走进密室，身后方还跟着六名黑衣人。那虎眼男子冷冷道：「代执五灵代行冥王事，冥王既然志在武林，而任魍又是武林泰斗，早晚相对，扫除了这样东西障碍，冥王不奖反杀吗？」

冥王内心又泛起了一丝杀意，对那行人说道：「我有传你们进来吗？」话音刚落，密室深处忽然射来一束金光，贯穿了那虎眼男子的胸膛，快过了当场任何所有人的反应与感知，包括冥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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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虎眼男子当即单膝跪下，故作谦卑道：「冥王恕罪，‘十八狱手’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才来恳请冥王手下留情，毕竟亡灵头领与恶灵所付出的代价，当比起您的处罚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带着鬼面具的冥王俯视着门口跪下的七个人，一声冷含笑道：「我还以为，十八狱手是来造反的。我了解你们有些本事，他所说的黑衣刺客也必定是你派出去的。不过最好给我记住了，凡冥之界不是你们能闹事的地方！」接着又言道：「我能不再处罚代执五灵，但你愿意替他们受罚吗？无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虎眼男子回答道：「那还是请冥王杀了这四个人吧，您当清楚，我不会愿意代一名不相干的人受过。」

「哼，有意思。」

冥王缓慢地转过身，再度背着他们。骤然在昨晚救场的二人周围，打下无数黑雷，直击二人，好一会儿才消停。与躺着的亡灵和恶灵一样，那两人同属代执五灵一部，一名代号‘幽灵’，另一个代号‘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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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道：「我这样做，有不服的吗？」

那黑袍男子——亡灵言道：「多谢冥王不杀之恩。」他自身的现状让他毫不踌躇的藏起了杀意。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两拨人一并被打发走了之后，暗门再度关起。一个长发男子缓缓从密室深处步出，样貌清秀，似有几分书生气。边走边道：「你生气了，由于他们杀了任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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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心中决定掀翻武林的那一刻，就注定要对上仁义无双的他。」接着又道：「我犹如没叫你放箭。」

「‘护教十魔’履行职责，需要你一一下命令吗？还是说你觉得凭刚刚那一箭的速度，还有镇不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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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以后你会遇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呵，‘以后’只是个幌子。不过话又说赶了回来，他们竟能逼死任魍，你的好徒儿叶玄月自是不必说，这代执五灵看来也绝不简单，十八狱手同样并非善类。」

「你放心，我也不是啥好人。」冥王漠不关心的说。

那人含笑道：「也好，任魍死了，你没有心理障碍，能放心去搅翻武林，你的夙愿也就快完成了，凡冥之界也快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骤然冥王疾步往门外走去，长发男子问：「你要上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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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魍死了，他们一定会为任魍举丧，金赤羽夫妇一定会来祭拜的！」

「就为了这一眼，值得吗？」

「我不像你，背负有仇恨作为行动的司南，我的人生从来都就没有什么目的和愿望，碰巧遇到一道光，就难免想再看一眼。」

「那你又怎的会要戴着面具见她？」

「因为她不需要知道，除了金赤羽，还有谁想见她。更不需要知道，想见她的人是个掀翻武林的魔头。在她的记忆里，百里阎要永远是英雄。」

那长发男子送走了冥王的背影，盯着渐渐合上的暗门，眼神凝重的惆怅道：「仇恨算什么，值得背负的，是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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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荆湘境内。

今日武宗派内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旗帜，武林各派先后汇聚而来。

在澧州城外注入洞庭湖的一条江水边，离武宗派两三里的地方，两名重逢的英雄少年，对着小小浪涌在闲话里感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慕容华道。

顾韶华在地上挑了块石头，朝江面打了一名四连漂：「毕竟你也算救过我的命嘛，姑且给你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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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也算？」

「那理所当然，关键还是我虚虚实实的假话镇住了人，否则他们一定连你也一块儿收拾了。」

「你要是以耍嘴皮子为目标该多好，天下第一也如探囊取物。」

顾韶华盯着他笑道：「承蒙夸奖。不过你这人怎么不爱笑啊？」

「因为路漫漫其修远，故而笑不出来。你知道何谓‘千里炼狱’吗？」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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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牧前辈说，这是任魍‘死技’之名，当时我便想，若是你看到了那番景象，你是否还能说出一番豪言壮语，倘若你还有自知之明的话。」

顾韶华道：「我即便不了解这千里炼狱有多厉害，但所谓志当存高远，自知之明固然要有，青云之志亦不可废。我等青年才俊，可是要接手这个时代的啊！」顾韶华同时说着同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上，正经之中还带点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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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华微微一笑：「呵，无知的乐天派，倒是有趣。」接着又道：「我也曾以为这是我们的时代，啥‘御统十星’、‘四雏凤’、‘箫声蝶影’、‘武当八剑’两年前这些堂而皇之的称号，让我们误以为当今武林确实是属于我们的。可近日以来的事并没有给予我们啥存在感，在真正的危难面前，我们才知道，原来我们不是时代的主角。」

「所以我们永远都不是吗？」

慕容华没有说话，顾韶华望着江面接着说道：「我听人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今日你我与攘定十二侠相比或许真如垒土一般，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当有平地起高楼的决心，不是吗？九层之台，非我垒土不可为！」

慕容华心里微微一颤，再度舒展了容颜：「你的确很会诡辩，我竟然有一丁点儿相信你这粒尘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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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别这样说嘛，好歹也是勉强胜过独孤雁翎一场的人，至少也是鹅卵石吧！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徒掌门的武林帖所召集的人已经不少了，还在等啥呢？」

「还在等四个人。」

「四个人？独孤雁翎？还有哪三个？」

「青城派的莫非凡，武当派的苏长风，还有名起于十星之后的‘伽蓝武表’花月痕。」说完便转身往武宗派方向走去。

「你要回去了吗？」

「时候不早了，或许他们已经到了，你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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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不来，怕你们打可！」说着便跟了上去。

两人快到武宗派时，正如所料遇到了独孤雁翎，她正坐在一根树枝上，靠着树干若有所思。慕容华抬眼问：「你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这么快就端起掌门架子的话，我们可是很为难的。」

「我只想清净会儿罢了，你们先去吧，若是准备动身了，有劳慕容兄知会一声。至于这位顾少侠，等此事了结之后，可别急着走。」

顾韶华笑道：「姑娘不必耿耿于怀，输我一招半式不丢人。」说完二人又继续往武宗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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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雁翎看着手上的武林帖，再次出了神。她了解苏长风会来，只是她现在都还没有准备好，还没有准备好以一颗平常心面对苏长风。因为她明白，有些贪恋就算快要消磨殆尽了，稍有不慎又会疯狂生长。

进了武宗派，走到合武殿，殿里殿外都聚集了不少人。有一个男子坐在合武殿外回廊栏台上，衣着灰白，背倚栏杆，长发飘然，报剑在怀。慕容华远盯着他对顾韶华言道：「你可知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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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韶华盯着那张脸，欣然道：「当然！」

「哦？你们认识？」

「当然不了解！」

慕容华翻了他一名白眼：「他便是青城派的莫非凡，也是两年前的‘御统十星’之一，那时候他的武功还在独孤雁翎之上，现在当也不会差。」紧接着便带着顾韶华去引见。

「大家都在殿内等候，非凡兄为何独坐在这回廊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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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华？里面主持大局的人都没现身，乱七八糟的，不进也罢。」紧接着望了望顾韶华问：「这位是？」

「在下顾韶华，前来与诸位一同北讨凡冥教！」

莫非凡侧望一眼：「顾韶华？就是在武林大会上打败独孤雁翎的人？原来是你。」说完便起身抽剑，倒握着剑柄，用剑刃横割向顾韶华，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上接住掉落的剑鞘，连贯而迅猛，干净又利落！

顾韶华侧身一闪，并附着内力顺手一刃沿剑刃划过去，想以气劲伤他。莫非凡见状提力挥剑，随即两人一同弹开。

「哼，顾韶华吗？果然也是个敌人。」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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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兄别见怪，这是他的表达方式，说你是个敌人其实是在夸你，要了解他连同为御统十星的秦烨、薛皑等人，都觉着不足为敌。」

顾韶华道：「可我没记错的话，薛皑可是武道遗珠会的第二名，为何……」

慕容华含笑道：「他们青城派的人就爱把问题说得玄乎其玄的，他说并不是比他强的他都认可，还要看其资质。你说资质这个东西，它不玄吗？今天的蠢货与明天的智者，昔日的废柴与将来的豪杰，天了解是不是同一个人？」

没等顾韶华回答，门外忽然涌进一股强风，忽见一位白衣少年持剑佩玉，身如玉树般立在合武殿左侧的墙顶上，看着莫非凡道：「独孤雁翎来了吗？」

「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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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蜀剑三派’之一，又都是道家门派，你们没有一起？」

慕容华道：「我刚看见独孤姑娘在不远处的树上坐着，你找她有事吗？」

「没事，随口一问。」说完便斜跃下来，直接进合武殿了。

苏长风前脚进殿，独孤雁翎便进了武宗派大门。莫非凡见她进来拔剑斜指，独孤雁翎道：「你要干什么？」

「哈，想见识见识齐兵炼的杰作，峨眉派三十传的仙灵素剑！」

独孤雁翎漫眨一眼，不想理会，径直往殿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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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凡骤然剑尖一划，挑起了仙灵素剑剑柄，想以剑拔剑。独孤雁翎眼睛一睁，立即将剑按下，出鞘回鞘之间，剑光瞬间闪过，穿透阳光刺进了三人的眼睛。莫非凡惊声道：「此剑无愧一个‘仙’字，又自谦一名‘素’字，齐兵炼不仅巧夺天工，连名字也取得那么有趣。只是他大概想不到，效法祖名锋传世不传宗的五大奇兵，其中一名竟四百年多来都有固定的居所。」

独孤雁翎瞄了顾韶华一眼：「那是由于我峨眉派向来只有一时之败，没有长久之衰。故而才能世代不失此剑。」说完便继续往合武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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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韶华同时目送她同时尴尬一笑。

莫非凡跟着转过身道：「独孤掌门请放心，我与长风兄一定不会爽约的，道家三剑剩下的两把，迟早由我们来继承！」

「那祝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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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术正在殿内招呼各派豪杰，忽见独孤雁翎进门来，便上前拱手道：「武宗派御门堂堂主万家术，见过峨眉掌门！」

「可虚名而已，万堂主这样叫只会让我徒添惭愧。」

「翎……独孤姑娘！」苏长风缓慢地起身叫到。

独孤雁翎见苏长风不禁内心一颤，却只故作平静的往那边拱手回了句：「哦，原来是武当八剑，没不由得想到诸位来得这么早。」没有单独回应苏长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