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鱼龙潜跃第六十章两派走荆湘〗

群星佐帝 · 庞眉书客

在中原一境西北处的一座山上有一古寺群，红墙黑瓦，卷棚攒尖，在这山中甚是显眼。总寺在北面，沿东西两面都有些小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伽蓝寺始建于战国时代末期，至今已有近六百年的历史。最初获得跟精武堂一样的「将选」资格，是由于齐代初年救驾护国有功，后来建立精武堂时便赋予了伽蓝寺这样东西资格，数百年都没有被取缔，向来延续至今。这也就是伽蓝寺「堂外堂」之称的由来。

总寺的法华殿内，子玄方丈正听几位长老跟弟子讲解经文，忽见殿外进来一弟子报道：「禀方丈，花月痕与众师兄弟赶了回来了，现在静心房休息。」

「了解了。」说完便遣散了弟子，准备与众长老一同去探望。

刚要出门，却见花月痕早已来到了殿门外，步子稍有些沉重，衣服似乎是换了新的，但脸上的紫青和手上一些伤痕尚在，子玄方丈一看便知他经历了一场恶战。于是连忙走上前扶着他进来，说：「我还说去看看你们，刚刚经历了苦战，干嘛这么急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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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痕突然跪下，激愤满腔：「方丈，凡冥之乱，乱自天崩，如今天下武林就要倒皇，我伽蓝寺绝不可吝惜这‘堂外堂’之称啊！」

「你起来把话说清楚，啥倒皇不倒皇的，这天下太平，怎的能轻易讲这种话！」

「我们从凡冥之界的密室里，发现了那御统皇帝罗列的他所计划要杀掉的人，不光段青锋与任魍是他们所杀，就连当年五岳剑盟的岳钟鼎也是御统所为，北上诸派皆亲眼所见！凡冥之界要么尽数是御统皇帝的人，要么就是得到了御统的支持，否则凭他一派之力，又怎么可能与天下武林为敌？！」花月痕起身道。

子玄方丈虽然震惊，但却也安抚花月痕道：「你先别激动，不是我吝惜这虚名，只是兹事体大，我伽蓝寺从‘十三棍僧勤王’开始，即便历经南北朝乱世，还从未有过倒皇逆举。也不可能因你带来的一个消息，就心中决定这么大的事，我不仅要看武林各派怎的说，也要看皇上怎么说。」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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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方丈，京里有消息说，卓元帅被罢免了。」

「什么？」子玄方丈与众长老都大惊不已。花月痕连忙说道：「我们曾在北疆见过卓元帅，转身离去之时他说要向御统问个清楚，如今却被罢免了！方丈，你还要看他怎的说吗？若是只是地方政权相争，我一名俗家弟子又怎敢来劝您，可现在是皇刀要诛武林群雄！此刻武林若不团结，天下又要回到先武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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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子玄方丈已经不耐烦了。

「禀方丈，武宗派徒掌门来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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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玄方丈连忙接过信，将其打开与众长老一同观看。

花月痕急切的问：「徒掌门信中说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跟你所说的一样。另外四大门派一起倡议，天下武林尽数揭竿，问罪御统，说不要由于屠刀没有加到自己身上就置身事外。」

花月痕的师父——子明长老感慨道：「人被杀时我不言，我被杀时不人见呐！徒掌门此话说得恳切，还望方丈认真斟酌。」

子玄两手一背，将信一捏：「皇帝的说法我要等，但也不能就这么坐着等，子明、子净，派出一些弟子到外面放放风，注意地方军武的动向。除此之外让弟子们都打理好自己的东西，两边若是真的难免一战，武林各派恐怕不会各自作战，到时候伽蓝寺众僧，恐怕就无法待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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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长老匆忙领了命下去，花月痕刚要转过身，却听子玄方丈又问：「花月痕，你在子明长老那儿学‘菩提六册’学的怎么样啊？」

「回方丈，前三册已学完，师父说他尚未习得后三册，但武籍中的内容还是记起，故而叫我不必忧心。」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看他已经教不了你了，不如你自己看武籍吧，等你伤好了，这武籍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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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痕心中生疑：「可是我听说，伽蓝寺的规矩，俗家弟子与新进弟子不能直接翻阅伽蓝寺的武籍。」

「故而我想问问你，现在你早已不可能再参加将选了，你是否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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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常说，不尽尘缘，不识梵天。弟子连尘缘都不识，又怎么敢说‘尽’呢？既然不敢说尘缘已尽，又怎么会识得梵天呢？」婉拒之后，花月痕便拖着缓慢的步伐转身离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子玄方丈望着他的背影道：「不识尘缘，又干嘛想都不想就拒绝佛祖呢？我看你小子知道得很。」

北疆的密室里，鬼方炼经过几天调养终究恢复了四五成的伤势，墨予琴与石沉沙也可以短暂的行走了。

北疆的各方势力都早已散去，他们走到昔日冥王所处密室里，打开了叶玄月曾经提起过的暗格，一把半刃暗紫半刃银白的剑赫然入眼。墨予琴与石沉沙站在他身后方，他将剑取出：「师父密室里的暗门，生前从不让我们动，当大师兄了解师父有剑的时候，他便猜到这剑一定在里面。这剑既然认识师父与任魍，一定非同一般，只是以我们现在的境况，该如何处置这把剑呢？」

「听大师兄说，这把剑的主人，曾是个英雄。我们是否还要以凡冥教的名义，继续留在这个地方呢？」墨予琴盯着那把剑说。她想着自己已经死去的师父和两个师兄，仿佛置身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鬼方炼不清楚这剑的来历与故事，一时也难以决断，转而问石沉沙：「老石，你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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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想得清楚这些，你要是有主意何去何从，我就跟着你，要是你也没谱，那就再承蒙你照顾几天，等我恢复些了，去做个杀手算了。」

鬼方炼端详着这把剑，若有所思：「是个……英雄吗？」

冬季北疆的清晨，雪幕障眼，笼盖四野。雪野上的朝气人，不太看得清前方的道路是什么样子。

鬼方炼三人，出了凡冥之界的密室正往南走着，墨予琴边走边担忧道：「不管我们同武林各派的恩怨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你手中的雷火长刃可是西域精武堂的东西，万一朝廷追查起来怎么办？反正你也有了师父的剑，不如就先将它归还，也好让武林中人明白，我们复出并无恶意。」

「三年以来都没听他们有什么反应，怎么可能骤然就想要追回了？况且这好东西既然是镇堂之宝，那如果就放着当摆设，未免太可惜了。让我再想想吧。」鬼方炼道。

正说着，忽见前面隐隐约约走来两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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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若是继续做御统皇帝的刀，那或许仍然能够安然无恙的使用雷火长刃。」

跟着这阵嗓音走了十几步，面目终于清晰。「猎魔！」鬼方炼一见便惊奇的喊了出来。

墨予琴问道：「十字刺与夺命镰，判魂吗？你们俩怎的会在一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说教主被御统利用了，你们会怎么办？」

「这究竟是怎的回事？」墨予琴着急的看着猎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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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们这些天向来躺在下面没有出来。显然武林各派发现《诛侠录》的时候，也忘了你们的存在。」猎魔接着说：「北疆战罢之后，他们在十八狱手的密室里，翻出带有玺印的猎杀名单以及皇宫御守的令牌。而那样东西名单之中，便有包括了任魍在内的攘定诸侠，这下你们该知道，怎么会他们要帮你们围攻万兽山庄了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御统皇帝利用了？」

「不然呢？现在武林各派都认为是御统皇帝联合了凡冥之界，对武林群雄下诛杀令，如今他们已昭示了天下，弄得朝野动荡，大战恐怕不久将至了。」猎魔顿了顿，又说：「但我觉着，事情或许还要稍微复杂些。」

鬼方炼故作毫无波澜的样子，同时开始往南迈着步伐，同时问：「啥意思？」

猎魔与众人随即跟了上去，继续说到：「十八狱手音同十八御守，当是御统的爪牙，那代执五灵呢？也是御统皇帝的手中刀吗？」

「四部中，只有你我两部是受老爷子调教长大，他们先后加入的时间相隔不到一名月，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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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一伙的我不确定，但判魂说他们和十八狱手一部，往北进了雪狄境内。如果说这是败亡之后的逼不得已的话，那代执五灵能请动赫无常又怎的解释？」

鬼方炼稍微加快了往南的步子，回应道：「即便这是个疑问，可我想我了解我们该往哪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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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里？」石沉沙随即问到。

「以前大师兄说，像我们这种人，只有在武林中打出个名堂，才会被人记住，但是若是武林都没了，我们又打给谁看呢？况且我听说老爷子在关外对他们出了手，就代表他意识到那些人将来会威胁到我们。」接着他突然止步脚步，将背后的剑上手，端详着剑刃上的雷纹电络，言道：「我无所谓各派接不接纳我们，更无所谓英不英雄，但御统皇帝借刀杀人的旧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猎魔听罢微微一笑，随后和判魂转过身向东：「那么三位，有缘再见了。」

墨予琴与石沉沙转头望了过去，鬼方炼转了下眼珠子：「特意把消息带来，自己却要去别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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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有一两分交情，我了解各位不可能就这样老死北疆，故而就把这样东西消息告诉你们，让各位好决定今后的去向，不至于迷茫。至于我，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完成。」

两拨人渐渐隔远了之后，判魂便问：「既然你已经确定，那天发现的狱手就是御统的人，那为何还要去天华城呢？」

「御统连任魍和岳钟鼎都敢杀，甚至想要灭除武林唯他独尊，那他做出啥样的事都不足为奇吧？我不会胡乱归罪，但他着实值得我小心求证。」

「哦？你猎魔会对啥事这么上心呢？」

「我连冥王都不曾告诉，又何况是你？」

判魂虽然不至于被这话打击，但也明白不必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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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方炼一行人一步一步渐渐往南，即便还远没有步出北方的霜天寒地，但周遭白茫茫的雪花正一点一点消减，雪幕越来越薄了。

清晨过去，头顶的层云慢慢放出了金灿灿的暖阳，前方的山水草木，鸟兽人群，都慢慢变得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