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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十，李渊召开大朝会，令长安城内所有大小官吏，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不参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自卯时开始，大大小小的官吏从玄武门入皇城后，整个皇城宫门紧闭，直到亥时，才陆陆续续有人从皇城内出来。
期间整整八个多时辰，长安城内除了若干维护治安的底层官吏外，几乎所有中高层官员，都处在失联状态。
而这九个时辰，也足以让暂时处于权力真空状态的长安，发生一件大事。
东宫内，黑压压近百人静若寒蝉地跪在脚下，长孙无忌，房玄龄，独孤彦云等天策府嫡系赫然在其中，从前一天开始，这些人早已跪了整整一夜。
而东宫的主人，早在卯时时分，就早已转身离去东宫去参加大朝会，但这些人，却一个都不敢站起来，只是默默地跪在脚下，期间有几名身体孱弱的老者，熬不住倒在地上。
此时距离长安四十多里的渭河边，停满了上百艘吃水满满的货船。来自洛阳回洛仓的两百万石粮食静静躺在平静的水面上。
「崔老爷，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就在这里。请……补齐尾款吧。」
渭水河边，管金生指着水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露出一名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
崔宏脸色惨白，整个人晃了晃，直觉得头晕目眩--东宫真的带着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来了，这是他之前打死都没不由得想到的！
此时的崔家，即使付那10%的订金，都早已捉襟见肘，把所有房屋良田家产抵押出去，才堪堪把东宫不断抛出的期粮用订金吃下。
现在东宫真的拿来了一百二十万石粮食，也就是崔家还要付剩余的430万贯，一想到这接近大唐国库三分之一的收入，崔宏便两眼一黑，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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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爷……你怎么了……今天可是咱们的交割日，你这不付钱，装晕是几个意思？崔老爷，醒醒……货我可是放在这了，怎么取是你的事，要是今日见不着金钱……嘿嘿……」
「崔老爷，这贷款你不是说六月三十日便还给我们大唐人民金钱庄吗？现在怎的回事？这白纸黑字的契约在这呢，你们清河崔家家大业大，可不能食言啊……」
「这粮食钱你付不出，那我这贷款的钱呢？怎么办？难不成，真用那些房契地契抵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催命般的讨债声在耳边起此彼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除此之外长安城内，漫天报纸纷飞，无数背着一捆捆报纸的孩童奔走在大街小巷，每当经过人群聚集处，或者大宅院时，就会扔出一捆标题为【大唐新闻报】的报纸，随后嘴里大叫一声：「号外，号外，高粮价背后黑手竟是清河崔氏……」
「东宫交割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崔家无力付款，信誉崩塌……」
「……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著名经济学家管金生告诉你崔家操纵粮价背后的阴谋……」
「……我的大唐我做主，大唐子民当站了起来来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当我们连生存的权力都丧失时，我们还怕失去什么……」
「崔家！长安三十万百姓共同的敌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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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从未出现过的【大唐新闻报】，让所有头一次发现的人新奇的同一时间，又慢慢变得盛怒。
这时候，不断有「崔家欺人太甚」，「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崔家还有王法吗？」，「崔家是不想我们所有人活啊！」，「要不是太子爷，我们都得去要饭！」，「哦，粮价这么高，还能要得到饭吗？」……之类的嗓音出现。
随后在某些盛怒的上头者的带领下，开始有人说「我们去崔家要个说法！」，渐渐地的，愤怒的人群开始自发汇聚起来，甚至有些人打出了长长的横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人的口号，也不知啥时候开始，从「我们去崔家要个说法！」变成了「打倒崔家！还我家园！」。
人流越来越大，从一开始几十个人，基本都是被说上头的劳苦百姓，因为高粮价实在吃不上饭，所以在有人牵头的情况下，立马形成第一股人流。
渐渐地，开始有各种稍微富裕手工业者，小商小贩，甚至若干底层的歌姬自发进入，这些人，即便收入还行，但粮价从两贯每石涨到三十贯每石，现在了解崔家是罪魁祸首后，都出离得愤怒，发现有人牵头要去崔家讨说法，立马就自发地汇入其中。
声势越来越浩大，越来越浩大，最后，一些忧国忧民的文人墨客，还有各个学院，甚至国子监的学生，都进入人群中，声讨崔家。
等到中午，愤怒的人群来到长安城内的崔家大宅院时，原本几十人的小队伍早已变成了几万人，看不到头的超长人海。
原本这样的情景，早就当引起城防军和官府的注意。但今天，官府内所有有权下令的人都进皇城参加大朝会了，面对几万人规模的盛怒人群，那些衙役根本不敢上前，只了解不断把消息往宫里传，但消息只要进了玄武门，就立马被拦下，随后杳无音信，剩下在门外苦苦等候的衙役。
至于城防军，南衙禁军十二卫，在秦王玄武门兵变之时，护驾不力，听从当时南衙禁军名义上的首领李世民的命令，作壁上观，毫不作为。
如此行径，早就被罗艺痛下杀手，该杀的杀，该贬的贬，现在没有军机处和太子的命令，南衙禁军十二卫根本不敢妄动，老老实实在校场拉练呢。
即使有人汇报城内出现异动，罗艺轻飘飘一句「不用管」就让十二卫乖乖待在原地不敢动。
故而，整整两个时辰，人群从少到多，从合理的「要个说法」到失去理智地「打倒崔家」，一切都开始脱离所有人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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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长林军，新一军，东风快递以及北衙禁军，理所当然更不可能出面镇压了。
「这是崔家，你们这些刁民想干什么？」
崔家老宅门前，几十个手持兵器，相貌魁梧的护卫死死守在门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崔家，你们为什么要欺负人？」
「你们凭啥要把粮价提高到那么多，太子爷想给我们口饭吃，为啥你们还要抢太子爷给我们的粮食？」
「现在太子爷早已拉来了粮食了，崔家竟然付不出钱，大家说，崔家是不是故意抬高粮价，不让所有人吃饭！」
「是啊，你们买不起，还非要把太子爷给我们的粮食预定了，到底是何居心？」
「兄弟们，崔家为富不仁，随我冲进去，砸了崔家……」
……
随着几名蒙头冲上去的百姓被护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脚下痛呼哀叫，原本就激愤的人群瞬间哗然，接着，人群中突然冲出来十好几个人高马大，穿着纤夫的粗布麻衫的壮汉，撞向那些护卫，抱着那些护卫的身体倒进崔家大门内。
「啊，崔家打人了……」
「崔家打死人了！」
「崔家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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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们拼了……」
……
人群瞬间失去理智，在几个人的带领下，几万人涌入崔家大院……
随后，尖叫，怒吼，咆哮……充斥着整个崔家大院，直到最后，一缕明晃晃的火光出现，人群才从骚乱了一名多时辰的崔家尖叫着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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