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荒年捡了个小女娃〗

空米缸半夜长粮，我家养了小财神 · 灼莓赴夏

1960年，春天没下几滴雨，夏天又旱得冒烟，人饿得直打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家村大队后头那片林子，往年绿得能滴油，这会儿早被翻了个底朝天。

树干光溜溜的，像被扒了层皮，野菜根儿早被刨得一根不剩，只剩些枯枝败叶，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林来福架着黄翠莲，往林子的深处挪。

俩人已经断粮三天了。今早每人就捧了小半碗泥水喝，才撑着出来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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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腿肚子直转筋，面前直冒金星。

「他爹……歇歇吧……这林子啊，怕是连耗子都卷铺盖跑了。」

她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林来福低头瞅着媳妇蜡黄的脸，心口一阵阵抽疼。

他当过兵，胳膊粗力气足，可这年头，再大的劲也攥不出一粒米。

他死死攥着那把豁了刃的小锄头，「再走几步，翠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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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准……山沟缝里还漏俩土豆呢？咱仨小子，可不能眼睁睁饿成骨头架子啊。」

一听这话，黄翠莲眼圈一热，没吭声，咬着牙又挪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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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风里飘来一声细弱的呜咽。

「他爹！你听到了没？」黄翠莲一把拽住林来福胳膊，「该……该不是狼崽子在嚎吧？」

林来福拧着眉头听了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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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虚得很，不像野物，倒像是……娃娃憋不住的抽搭？

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满地都是倒下的饿汉，谁家娃敢往这儿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心口一揪，伸手一把攥住黄翠莲的手腕：「走，过去瞧瞧。」

「听着就不像狼崽子，活脱脱是个娃。」

「你傻啦？饿晕了吧？这鬼地方，哪来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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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翠莲盯着林来福发灰的脸，真觉得他是饿迷糊了。

林来福领着她拐到西边，蹲下身，两手拨开一大蓬带刺的蒿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手一停，两人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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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土坑上，蜷着个人影。

顶多三四岁，身上那件碎花袄破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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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脸糊满泥，嘴皮干得起壳，唯独一双眼睛陷在瘦脸蛋里，湿漉漉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姑娘光是往墙根缩，浑身直打颤。

「哎！老天爷啊！」

黄翠莲冲了过去。

「谁家娃啊？怎的会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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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会不会说话啊？你父母去哪儿了？」

林来福抬头扫了一圈。

四下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就剩风刮过秃枝的呜呜声。

他蹲下去，扒拉着脚下瞧了个遍，没篮子，没包袱。

这年头，娃养不起，塞进庙门口、丢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甚至卖给货郎……。

可谁成想，偏偏这天，撞他们手里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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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被人撂这儿不要了。」

林来福嗓音哑得很。

黄翠莲二话不说，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刚一沾身，就觉着那小身子轻得吓人，眼泪「唰」地就涌出来了。

「天杀的哟！活生生一条小命啊，怎么下得去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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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贴着她胸口，抖渐渐地停了，小手本能地揪住黄翠莲袖口那块洗得发白的布。

就这么一下，黄翠莲心里那道墙全塌了。

林来福盯着那一小团，又想起自家三个饿得直舔嘴唇的崽子：「翠莲……咱家这锅里，本就揭不开盖啊……」

黄翠莲猛地抬起头，泪还在脸庞上挂着：「来福！你瞅她这脸色，再冻一夜，连哭的劲儿都没了！我宁可自己饿死，也不能眼睁睁看她躺这儿等死！」

她低头，凑近小姑娘耳朵边：「不怕啊，跟婶子回去，灶上……有热乎的。」

这话她自己听着都心虚，米缸早见了底，今儿清晨的糊糊，全是野菜渣子拌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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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姑娘听见「热乎的」，目光忽地亮了一丁点儿，小脑袋一点，从喉咙里挤出一名细气儿：「……饿。」

林来福鼻子一酸，眼眶热得发胀。

故事还在继续

伸手脱下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一层层裹紧小丫头，接过来稳稳抱在胸前，转过身就朝家走。

「走，回屋！」

……

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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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间土坯房，三个瘦猴似的男孩蔫头耷脑蹲在门槛上，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土路。

瞧见爹娘影子，仨人「腾」地全跳起来。

「爹！娘！弄到吃的没？」

老二振武最猴急，蹦跶着冲到跟前，一眼瞅见爹怀里包着个鼓鼓囊囊的衣包，愣住了。

「哎？爹，你抱的是啥玩意儿？」

林来福没搭腔，抱着娃大步跨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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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翠莲赶紧擦亮煤油灯。

那豆大的光晕一晃，屋里才看清。

小丫头的脸糊得黑一块黄一块，瞅不出本来啥样，头发干枯打结，就那双目光，又圆又亮，水灵灵的，怯生生地扫着面前三个头一回见的男孩。

「哎哟！是个小姑娘！」老三振文一拍大腿，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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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振兴没咋吭声，只瞄了眼爹娘绷紧的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爸，妈，这孩子是……」

「林子里抱赶了回来的。八成是找不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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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翠莲边说边转过身去舀水，打算给娃洗洗。

林来福盯着仨儿子：「往后啊，她就是咱家的一份子。」

振武一听，立马皱起眉头：「啥？我们家米缸都快见底了，还往回领人？」

话没撂完，振兴伸手扯了他衣角一下。

炕上那小丫头犹如听懂了，肩上微微一缩，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眼圈刷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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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最小的振文蹭到炕沿，肚子咕咕叫，可还是踮脚凑近瞧。

这新妹妹，真稀奇。

他使劲嗅了嗅，骤然咧嘴。

「妈！我闻见啦，这妹妹身上……香！」

黄翠莲正端着半盆温水进门，听见直摇头：「傻小子，饿迷糊了吧？你妹妹满身都是土腥气。」

她拧干布巾，一点点擦那张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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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泥垢一层层落下去，底下皮肤白得晃眼，鼻尖小巧，嘴巴粉润，活脱脱年画里步出来的福娃娃。

尤其是目光，洗净之后，亮得像夜里点亮的油灯芯。

屋里好几个大人小孩全愣住了。

娃洗清爽了，也不怎的发抖了。

她歪着头看围过来的哥哥们，最后定在振兴脸庞上，嘴唇略微动了动，冒出一个软乎乎的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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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声，把振兴心尖儿都喊化了。

黄翠莲却在心里直叹气。

人是领赶了回来了，可拿啥喂啊？

家里能下咽的「粮食」，只剩碗底那点麸皮拌野菜的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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