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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对话渣男〗
踏过「鬼门关」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气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面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截然不同。
头顶不再是荒郊野外的阳光,而是一片昏黄黯淡的天色,如同永远停留在日暮黄昏。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郁的香烛纸灰味、尘土味。
然后,更重要的是,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规模远比预想中庞大、热闹的城池。
「这就是鬼城吗?」周明慧兴奋的全身发抖,拿出手机一顿乱拍,可是透过手提电话呈现的画面却是灰蒙蒙一片,啥都看不到。
但肉眼可到的,着实街道上,「鬼」来「鬼」往,熙熙攘攘。
它们大多穿着民国时代的服饰。
长衫马褂、瓜皮帽的男人,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或碎花袄裙、梳着发髻的女人,挑着担子的小贩,拉着黄包车的车夫……
只是它们的身体大多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
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茶馆里飘出的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街头艺人咿咿呀呀的胡琴声、还有各种意义不明的嗡嗡低语……构成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生机。
「我的天……」张云舒忍不住低声惊叹,目光瞪得老大,左顾右盼,「这、这也太……热闹了吧?跟我想象的那种阴森森完全不一样!」
「这毕竟是阳间的鬼城,理所当然和阴间不一样了。」明心紧接着回答,不过旋即皱紧了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那些「居民」,脸色有些凝重,「但这鬼城的规模不小,而且仿佛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秩序’和‘生态’。能有此等气象,恐怕不止是些游魂野鬼自发聚集那么简单了……大概率,这样东西地方有鬼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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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脸的谨慎:「故而,切记我之前的话,不要主动惹事,尽量低调,尤其是尽量不要动用武力。」
张云舒和周明慧连忙点头。
按照阿秀的描述,那个「大户人家」刘府,位于鬼城靠近中心的位置,是一座气派的、带着明显民国时期公馆风格的大宅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三人尽量贴着街边阴影,避开「人流」密集处,朝着城中心方向走去。
沿途发现不少「店铺」还在「营业」,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纸扎的元宝房屋、衣物,有看不出材质的「食物」,甚至还有「当铺」和「钱庄」,只是用的「金钱」都是冥币模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有茶楼酒肆,里面坐着些身形凝实些的「老鬼」,喝茶听曲,谈笑风生。
高耸的围墙,气派的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刘府」的匾额,字体苍劲。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几条越发宽敞、建筑也越发气派的街道,一座颇为显眼的宅邸出现在前方。
门旁还蹲着两尊石狮子,只是那石狮子的目光似乎用某种红色颜料点过,在昏黄天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透过开启的朱红大门,能看到里面是典型的中西合璧公馆样式,有假山回廊的中式庭院,也有带着罗马柱和拱形窗的西式主楼。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就是这个地方了。」明心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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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倒是沉寂许多,只有几个穿着民国丫鬟服饰、身形模糊的「下人」在无声地打扫落叶。
门外并无「家丁」守卫,三人对视一眼,定了定神,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迈步迈入了刘府大门。
她们对进来的三人视若无睹,显然「隐阳匿气符」效果不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直接去主楼看看。」明心判断道。
三人穿过庭院,来到那栋西式主楼前。
楼内灯火通明,隐约有丝竹管乐之声传来。
他们正犹豫如何进去,一个穿着长衫、管家模样的、身形凝实的中年男鬼从里面飘了出来,发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三位是……来找人的?可有拜帖?」
「我们是……陈文陈先生的朋友,路过此地,特来拜访。」张云舒若无其事的言道。
「陈先生的朋友?」管家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仿佛没看出啥破绽,便道:「陈先生此时正书房。三位随我来吧。」
他转身飘进楼内,三人连忙跟上。
楼内的装潢颇为奢华,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些意境阴森的山水画,多宝格里摆放着些古玩瓷器。
空气中居然还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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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将他们引到二楼一间沉寂的书房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管家推开门,对里面道:「陈先生,有三位朋友来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朋友?」里面的声音带着疑惑。
三人迈入书房。书房不大,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线装书。
窗前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一名穿着灰色衣服、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癯、看起来二十几岁的男子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卷书。
他抬起头,转头看向门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疑惑。
这应该就是陈文了。
虽然已是鬼魂,但除了脸色苍白、身形略显虚幻,倒也确实长相不错,还有几分文人的儒雅气质,难怪让那些农村姑娘轻易沦陷。
「三位是?」陈文放回书,站了起来身,目光在张云舒、周明慧和明心身上扫过,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陈先生,」张云舒上前一步,直接开门见山,「我们受人之托,前来问您一句话。」
「受人之托?谁?」陈文眼神闪烁。
「清河镇,阿秀。」张云舒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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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阿秀」两个字,陈文脸庞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慌乱和愧疚的复杂神色。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扶住了书桌边缘。
「阿秀……她、她还……?」他仿佛想问「她还好吗」,但随即意识到这问题有多可笑,大家都tm是鬼了,鬼有什么好不好的。
「阿秀姑娘的魂向来留在井中。」周明慧接口道,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义愤,「她说,她就想问你一句,这几十年相伴,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待过她?哪怕一分一秒?」
陈文沉默下来,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许久,才长长地、幽幽地叹了口气。
「阿秀她……是个好姑娘。」他声音低沉,带着追忆,「是我对不住她,当年一时冲动,负了她,害了她性命。后来被她兄长所害,尸体被丢入井中,与她重逢……起初是怨,是怕,后来……日久天长,井底就我们两个,说没有半分情谊,那是假的。」
他抬起头,转头看向张云舒她们,眼神复杂:「若说爱……或许有过吧。在那暗无天日的井底,相依为命几十年,互相是彼此唯一的慰藉。她性子温顺,对我也好,那段日子……即便清苦,倒也平静。」
「那你怎么会还要跟别人跑?!」周明慧忍不住质问。
陈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怎么会?呵……大概是由于……腻了吧。」
「几十年,对着同一张脸,同一名地方,说着同样的话。再深的愧疚,再淡的情谊,也磨得差不多了。而且……阿秀她,毕竟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姑娘,即便温柔,但时间久了,总觉着……少了点啥。」
「后来,来到这鬼城,遇到了刘小姐。」陈文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别样的意味,「她不一样。她生前是大户千金,知书达理,精通琴棋书画,见识广博,谈吐风趣。跟她在一起,我觉着自己犹如又‘活’了过来,能谈诗论画,能听曲赏乐,见识这鬼城的‘繁华’……那种感觉,是在井底几十年从未有过的。」
「所以你就抛下阿秀,来这里当上门女婿了?」张云舒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这陈文,生前是负心汉,死后是陈世美,渣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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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被说得有些难堪,但又仿佛破罐子破摔了:「是,我是负了她。可我早已死过一次了,难道死了还要被困在井底,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吗?我也想……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云舒,语气带上了一丝急促:「几位,话你们也带到了,也问清楚了,你们回去告诉阿秀,就说……陈文负她在先,愧对于她,井底几十年,有她相伴,陈某……感激不尽,但如今,尘缘已了,各有各的路。让她……放下吧,寻个机会,早日去该去的地方,别在井里苦等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嗓音压低,带着明显的紧张:「几位也快些转身离去吧。我……我如今这位夫人,性子……颇为刚烈,管得也严。若是让她了解你们是阿秀派来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趁她还没赶了回来,你们快走吧!」
话音刚落,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以及一名娇媚却透着凌厉的女声:
「文郎,在和谁说话呢?不是说今日要陪我听新排的戏吗?怎的书房里这么热闹?」
随着嗓音,一个穿着玫红色绣金牡丹旗袍、烫着时髦卷发、妆容精致、容貌艳丽的年轻女鬼,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对襟短打、面目凶狠的「家丁」,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想必就是那位「刘小姐」了。
她即便笑着,但眼神锐利如刀,一进来就直直地盯住了张云舒三人,尤其是发现周明慧和张云舒两个「女鬼」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夫人,你赶了回来了。」陈文脸色一变,连忙挤出笑容迎上去,「这、这三位是……是我以前的旧识,路过此地,顺便来看看我。」
「旧识?」刘小姐狐疑地打量着三人,目光在明心这样东西「男鬼」身上多停了一瞬,忽然冷笑道:「我怎的看着面生得很?而且气机也古怪……文郎,你该不会背着我,又招惹了啥不三不四的……野鬼吧?」
「没有!绝对没有!」陈文连连摆手,额头仿佛都冒出了冷汗,「真是旧识,很快就走,很快就走!」
「哼!」刘小姐显然不信,她对着身后那两个家丁一招手,「给我把这三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拿下!认真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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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是,小姐!」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立刻扑了上来,周身阴气翻涌,显然不是普通游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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