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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魑魅魍魉〗
慢慢地,工脚下白日里的喧嚣与尘土,被寂静取代,只有天边高速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宛如隔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惨白的月光洒在停摆的塔吊和裸露的地基坑上,勾勒出钢铁巨兽狰狞的剪影。
临时办公楼三层的小会议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玄枢守御灵应阵悄然运转,将外界阴冷的煞气隔绝在外,室内温暖而干爽,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和周明慧手机里传来的偶像剧对白声。
周明慧起初还兴致勃勃,拿着高倍望远镜,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扒在落地窗前,对着黑黢黢的工地四处张望,嘴里还小声嘀咕:「哪儿呢哪儿呢?鬼在哪儿呢?怎的还不出来营业?」
可瞪大目光看了半个多小时,除了几片被风吹起的塑料布像幽灵一样飘过,什么都没发现。
她不久就失去了耐心,把望远镜一扔,嘟囔了一句「一点都不刺激」,便缩回椅子上,戴上耳机,抱着薯片袋,津津有味地追起最近大火的甜宠剧,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压抑的傻笑。
张云舒则向来保持着警惕。
她盘膝坐在窗边,目光扫过工地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处发现铁棺的地基坑和远处的仓库方向。
她按照张青梧的教导,调整呼吸,意守丹田,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的先天紫气缓慢地流转,让自己保持在一种「静中有动」的备战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慢慢过了午夜。
周明慧追剧追累了,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干脆抱着手提电话,歪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颊因为熟睡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偶尔咂咂嘴,仿佛在梦里还在吃好吃的,模样娇憨可爱,全然忘了自己身处「闹鬼」的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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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舒盯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扯过一床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连日来的紧张、修炼的疲惫,加上此刻子夜的困意,也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困倦的泪花。
就在她眼皮打架,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本在月光下还算清晰的工地景象,不知何时,被一层极其淡薄、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所笼罩!那雾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像有生命一般,从发现铁棺的那个基坑里丝丝缕缕地渗出,贴着地面,缓慢地向四周弥漫!
张云舒一名激灵,瞬间睡意全无,猛地睁大了眼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来了!
她屏住呼吸,凝神望去。
只见在那淡淡的黑雾之中,一名模糊的、颜色更深的人形影子,正以一种僵硬的、拖沓的姿势,在基坑边缘缓缓「游荡」。
那影子没有清晰的五官,没有具体的衣着,就像是一团凝聚不散的浓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几乎就在她发现那黑影的同时——
四周恢复了平静。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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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极有规律的脚步声,突兀地在门外走廊响起!
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沉闷得让人窒息。
「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贴在门框内侧的那张复合了「太乙玄枢印」的符箓,以及贴在室内四角的「安宅符」,同一时间亮起了极为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红色光芒!光芒一闪即逝,如同呼吸,但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坚韧的排斥力场,已悄然张开,将那试图侵入的阴寒气机挡在了门外。
玄枢守御灵应阵,被触发了!
张云舒猛地扭头转头看向门外,手心里瞬间捏了一把汗,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镇鬼符。
向来闭目养神的张青梧也缓缓睁开了目光。
他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门外,又望了望窗外基坑里那样东西游荡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不必不安。」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从容,「可是些不成气候的魑魅魍魉罢了。这点阴煞之气,连最基础的结界都破境不了,更别说伤人了。」
他转头看向张云舒,眼中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这些低阶鬼物,正好给你练手。它们灵智极低,只会凭本能吓唬生人、吸食阳气,实力孱弱得很。你只需用‘驱邪符’便能轻易将其驱散。」
张云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握紧了手中的符箓,问:「祖师的意思是……让我主动出击,去外面把它们解决了?」
张青梧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是主动出击,还是以逸待劳,你自己决定。实战之中,审时度势,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战法,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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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舒看着窗外那样东西在黑雾中若隐若现、似乎不敢靠近办公楼的黑影,又听着门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沉重脚步声,咬了咬牙:「好!我去把它们赶走!」
她大着胆子,略微打开门锁,猛地拉开一条门缝,闪身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沉重的跫音在她开门的瞬间戛可止。她定睛看去,走廊尽头,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背对着她,似乎感应到她的出现,黑影缓缓转过身——
可,还没等张云舒看清那黑影的模样,那东西竟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下一沉,化作一缕黑烟,贴着地面「嗖」地一下钻进了楼梯间的缝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云舒:「……」
这也太怂了吧?!
她不知道,对于这些低级的魑魅魍魉来讲,不怕他们的人类才是最可怕的,自然逃得飞快。
她不死心,又冲到楼下,试图在工地上寻找那个在基坑边游荡的黑影。
可那黑影似乎能感应到她的靠近,每当她靠近到一定距离,黑影就立刻融入黑雾之中,让她扑了个空。
她就像个拿着苍蝇拍却打不到苍蝇的新手,在工脚下追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却连鬼影子都没摸到一下。
「这样不行……」张云舒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她意识到,这些魑魅魍魉即便弱小,但仿佛有某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了解她不好惹,根本不跟她正面交锋。
「难道只有守株待兔!」她有些沮丧,悄悄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她的旁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似乎对她的「战果」并不意外的自家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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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终究心中决定放弃了追击,返回三楼的小会议室。
周明慧还在熟睡,张云舒没有关门,而是将门虚掩着,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然后,她屏住呼吸,贴墙站在门后阴影里,手里紧紧捏着一张「驱邪符」,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就在张云舒以为那些鬼物被她吓破胆、不敢再来的时候——
「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擦墙壁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门缝悄然渗入。
一名扁平的、如同影子般的黑色东西,像是一滩液体,缓缓从门缝下方「流」了进来!
就是现在!
张云舒眼神一凛,猛地从门后闪出,手中「驱邪符」带着一丝微弱的法力,快如闪电般拍向那滩「黑影」!
「嗤——!」
符箓拍中黑影的瞬间,朱砂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如同指甲刮玻璃般的凄厉嘶鸣,猛地剧烈扭曲、收缩,最后「噗」地一声,化作一小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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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舒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开心,门外又响起了动静!似乎同伴的「死亡」刺激了剩下的鬼物,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畏首畏尾。
「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猛地撞开!这次,两个比刚才那只更加凝实、五官轮廓依稀可辨的黑影,张牙舞爪地扑了进来!它们似乎被激怒,带着一股阴寒的戾气,直扑张云舒面门!
张云舒临危不乱,脚下步伐灵活一转,避开正面冲击,同一时间两手齐出,左手一张「驱邪符」逼退左侧黑影,右手一张「驱邪符」精准地印在右侧黑影的「胸膛」!
「嗤啦!」
「啊——!」
符光爆闪,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魑魅在红光中剧烈挣扎,最终化作青烟消散。
而被逼退的那样东西黑影果断遁入地下逃走。
门外的阴寒气息骤然减弱,走廊里彻底沉寂了下来。
贴在门框上的「太乙玄枢印」复合符箓光芒也渐渐隐去。
张云舒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只是电光石火间的几下交锋,但精神高度集中和法力的消耗,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疲惫。
可,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和消散的青烟,一股初战告捷的兴奋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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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扭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张青梧,眼中带着询问。
张青梧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还算机灵,了解变通。虽手法稚嫩,但临敌不惧,已算难得。还剩一只魑魅魍魉掀不起啥风浪,等到铁棺处理好,到时候给值夜班的保安发几张驱邪符,过几天它吓不到人也就自行消散了。」
张云舒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她走到窗边,转头看向窗外。
笼罩工地的淡淡黑雾正如所料消散了许多,那样东西在基坑边游荡的黑影也消失不见了。
她抬手擦了擦汗,眼底早已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尤其是张青梧的夸奖,让她心中不由自主开心起来。
……
第二天清晨,王志强早早地就赶到了工地,一脸忐忑。
当他发现张云舒虽然有些疲惫但神色平静,而「张大师」更是气定神闲时,心里顿时有了底。
「王总,昨晚的‘东西’已经处理了。」张青梧开门见山,「不过也只是暂时的,根源还在那具铁棺上。」
王志强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张大师!多谢张大师!那……接下来该怎的办?」
「简单。」张青梧道,「那具铁棺,需重新择地安葬。需寻一处阳气充裕、地脉火旺之地,比如向阳的山坡、视野开阔、无遮无挡之处,深埋之。让地火阳气慢慢炼化棺中阴寒金气,时日一久,自然无事。切记不可再埋于阴湿低洼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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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好好!全听大师吩咐!」王志强满口答应,「大师您说埋哪儿就埋哪儿!我即刻找人去办!」
张青梧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远山:「此事宜早不宜迟,今日便去选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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