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一穷二白〗

凶怨 · 五筒爷

苏大财死了的时候，是在五年后的一个秋季，那天苏秋正好过完十五岁的生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怜的是，苏大财临走前，都没来得及看他儿子一眼。

据赌场递热毛巾的庆九说，苏老爷子是在赌场被气死的，他把自家最后的一点积蓄和县城里的房子都输得精光，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心脏病犯了，死的时候还睁着大眼，那叫一个死不瞑目。

陈不赌早在两个月前就盯上苏家的房子，他在前几局故意输给苏大财，其实是想引诱苏大财玩一把最大的，好一次赢光。

赢他的人叫做陈不赌，苏大财临死前，都还不知道，其实是那陈不赌在骰子上面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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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秋问过来报信的庆九：「既然他叫陈不赌，怎么会还要赌？」

庆九说：「他赢了你爹的钱后，就不赌啦，你们苏家在县城买的那几座大房，足够他吃喝三辈子啦。」

苏秋又问：「我爹把家输给他，我以后住哪里？」

庆九说：「你还是继续住在这个地方，你爹只输了县城的房子，陈不赌看不上你们村里的草屋子。」

说完这句话，庆九就回县城了。

没过两天，那样东西叫陈不赌的青年果然来到村里找到了苏秋，他长得很结实，不抽大烟，听人家说之前他没赌的时候，是靠卖血来挣的金钱，这些年身子不太好，就没再去卖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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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不赌派人来把屋子里剩下的金条和房契都拿走了，连苏大财生前私藏的古董都没有放过，他走之前跟苏秋说：「我跟你爹是老朋友，你爹死啦，没钱买棺材，我还有点良心，这两根金条给你，你去县城找人，好好把他安葬。」

苏秋答应了，第二天就上县城找木匠帮忙做一口棺材，等把苏大财埋了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县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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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去了县城会被人笑话，他以前总是喜欢穿着白衣裳，梳着一头油亮黑发，还有一双小皮鞋，到县城很多人都会喊他一声‘少爷’。

现在不一样啦，他家里只有草鞋，头发也不油亮，衣服还有破洞，去了县城会被人嘲笑的。

于是苏秋从苏大财去世后，便一直住在村子里，从不出门，他把金条拿去换了不少钱，除去给苏大财安葬，还剩下不少金钱，那些钱够他吃喝好几年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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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向来持续了五年，这五年来苏秋都不愁吃喝，但随着家里的钞票日复一日的减少，他知道那种混吃等死的好景要开始远离他了。

这天盛夏傍晚，苏秋觉得口渴，便去瓜田里用五分钱跟李瘸子要了一块甜西瓜，随后一个人坐在家门前，同时看着要落山的太阳，同时吃着西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自从苏大财走后，家里的仆人也纷纷离去，只有冯吉祥偶尔会过来探望他，但这两年冯吉祥也没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死在了外头。

他吃着吃着就情不自禁不由得想到以前的生活，苏大财没死的时候，每个夏天都有不少西瓜吃，家里还有好好几个仆人，每次闲下来，就和苏秋一起蹲在门前吃西瓜，左一句少爷，右一句少爷。

苏秋叹了一口气，现在家里没有金块也没有能卖钱的东西了，他必须要去县城找份活儿过日子，不然会饿死的，他不能像他那样东西不争气的爹一样，混吃等死这个理想不太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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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没念过书，小时候仗着家里有金钱，他不去念书，苏大财也不说啥，故而到了现在字也识不得好几个，他不了解自己能做些啥。

听村里的人说，最近有不少想要挣大金钱的人，都偷偷的跑到日本那边去了，说是去那边能赚不少很多的金钱。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是苏秋不会那边的方言，再说他也不想转身离去自家这片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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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一块西瓜不知不觉就被他咬得只剩下块皮。

他把瓜皮扔到李瘸子的瓜田里，回屋拿了湿抹布搭在肩膀上，继续光着膀子坐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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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八月天了，气温也越来越热，每天田地都被晒得跟个金矿一样，穿着草鞋还是觉得烫脚，村子里有不少人都由于中暑昏了过去，也就只有等到太阳落山后，风吹得才凉快若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鹅蛋，你又躲在这个地方偷吃李瘸子的西瓜了。」

鹅蛋是村子里的人给苏秋取的小名，由于苏秋小时候总喜欢爬墙偷人家院子里的鹅蛋，久而久之，人家就喊他鹅蛋。

苏秋听到嗓音，别过头看，走过来的是一名肤色黝黑，骨瘦如柴的青年，叫赵两。

由于他家生了两个娃，他是老二，他爹嫌弃二不好听，就改成了‘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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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两的年纪跟苏秋一样，今年正好二十岁，只是小时候营养不好，故而现在长大了，还是一样又矮又瘦，可赵两胆子很肥，什么缺德事都干过。

苏秋把西瓜籽吐了一地，他说：「我这是用五分金钱买的，不是偷来的。」

赵两笑他：「村里的人都了解你爹几年前在赌场输得精光，被气死啦，你哪里还有钱买西瓜吃？」

苏秋给他一名白眼，懒得与他斤斤计较。

但赵两不以为意，他一屁股坐在苏秋旁边说：「苏秋，我最近在县城找到一份好活儿，但缺了个人手，我问问你，去不去？」

换作以前，不论什么活儿，苏秋都会一律拒绝，现在不同了，没有金钱的日子，真不是滋味。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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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捡起湿抹布擦汗：「啥活儿，一名月能有多少钱？」

「一个月可多了去了，这样东西数。」

赵两伸出四根手指头：「足足四十元，到时候你想吃多少个西瓜都没问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秋想了想，又跟着问：「是做什么的？我不识好几个字，也不会写字。」

「不用写字，我也不会写字。」赵两低声跟他说：「前些日县城里有几个老板出钱搭了个大坟墓，里面埋了好多大户人家，他们怕有野狗半夜去刨那些死人墓，吃那些尸体，故而打算找好几个人来替他们守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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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秋犹豫了一下，又问：「只是看一个墓？」

赵两颔首：「只看墓，要是有野猫野狗来，我们就拿锄头把他赶跑，这活儿很轻松，晚上还能偷睡，我早已干了两天，什么事都没有。」

苏秋抬起手指头算了算，一名月有四十块金钱，怎的说也不吃亏，于是点头道：「好，我跟你去干，咱们什么时候去县城？」

赵两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快黑了，他马上站了起来：「现在就去，我去县城找李老板，跟他说完，我们今晚就能去看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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