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缘由〗

有瑕 · 吸猫成仙

被蒋彧打的那三个小子中间有个叫张小勇，是蒋彧那样东西死对头张小强的弟弟。不知是不是受了他哥的指使，那小子总是有事没事来找他的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蒋彧比班上的同学普遍大两岁，个子最高，一名人坐在教室最后排。

他还有不少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总是穿同一套衣服，课桌下的抽屉里塞满了捏扁的塑料瓶……

他是个异类。

所有异类在集体环境中都是受嘲讽和欺负的对象，但由于蒋彧个子高，欺负都只在嘴上，不敢落到实处。偏偏他对这些嘲讽谩骂又不屑一顾，只当没听到，倒让那些希望发现他某种反应的人憋着一股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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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听到隔壁桌那几个女同学抱怨学校的饭难吃。说这话的女同学，一口吐掉了嘴里的饭，说她吃到了肥肉，恶心得吃不下了。

这天正午蒋彧在食堂吃饭，白米饭配炒菠菜。一份菠菜黑绿黑绿一大坨，下边半碗汤。蒋彧把菜汤泡了米饭，几口就把饭扒干净，菠菜也都嚼嚼咽了。吃完一顿饭，肚里没啥感觉，嘴里却因吃多了菠菜又苦又涩。

这好几个女生蒋彧都认识，是他们班的，看衣着打扮就了解家境比较好，平时也都不在学校吃饭。

蒋彧看着她们餐盘里花红柳绿的好几份菜，更盯着那份儿被女生抱怨恶心的吃不下的红烧肉。这是偶尔才有的特供，要三张菜票，里边的确有实实在在的肉。适才他站在窗口前，口水咽了一箩筐，还是转头去素菜窗口打了一份菠菜。

一个女生放了筷子，其他几个也纷纷放筷子，说着要去小商店买吃的就走了。

蒋彧早吃完了饭，却挪不动步子。那份儿几乎没有被吃过的红烧肉紧紧地抓住他的眼球，炖得软烂的肥五花仿佛都早已进了他的嘴里，光凭想象他也尝到了那种口感和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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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交战了一会儿，食欲不久战胜了所谓的「面子」。

他用「不偷不抢」和「浪费可耻」说服了自己，端着空餐盘走到了旁边那桌，把那份红烧肉拨进自个餐盘里，再把另一名餐盘上只被咬了一小口的白面馒头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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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自个位置上，小心地撕掉馒头上被咬过的地方和外边那层皮，把馒头浸入肉汁里。待大白馒头吸饱汤汁，他正要张嘴咬，旁边响起一个嗓音：「蒋彧，你吃别人的剩饭啊，你真的是狗吗？」

蒋彧转头，对上一双不怀好意的八字眼。

张小勇指着蒋彧，让旁边同学赶紧看笑话：「快看快看，蒋彧吃别人的剩饭，哈哈哈哈哈。」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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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钱吃饭吗？」

「我听说他爸妈都死了是不是真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真的，以前在路口那边捡垃圾，现在来学校也捡垃圾，还捡别人的剩饭。」

……

摩托车开出好几公里，这会儿蒋彧早已没有哭了，但眼睛和鼻子都还红着。他和齐弩良坐在路边小商店外边的遮阳棚下，他手里拿着一瓶冰冻的可乐，齐弩良叼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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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中午吃那剩饭时他还理直气壮，哪怕面对同学的嘲笑，他也不紧不慢把馒头和红烧肉吃了个精光，连汤汁都没剩下。但此时和齐弩良说起，哪怕跳过了很多细节，他还是羞愧不已。

他有点后悔了，早了解这会让齐弩良了解，他就不去吃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男人略微叹口气：「不是说让你想吃什么尽管吃，吃饭能吃好几个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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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低着头，来回地捋可乐瓶身上冒出的水珠，过了一阵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抢同学的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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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觉着吃剩饭很好笑吗？他们都笑话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好笑的。」对于从别人脚底下扣出馒头吃掉的齐弩良来说，吃点剩饭不算什么，「但人还是要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才能融入周遭，和大家交朋友。你现在是个学生，不是街边的流浪汉，学生没有吃别人剩饭的，饭票吃完了就跟我说。」

齐弩良揉揉蒋彧的脑袋：「怎的融入别人，讨人喜欢，你比我懂吧。你看餐馆的阿姨们多喜欢你。」

「……我不想。」

「怎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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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喜欢我，我也讨厌他们。」

听他这么说，齐弩良也只能是皱眉吸烟。

他没办法劝蒋彧去讨讨厌的人的喜欢，由于他自己就做不到。但向来这样下去，那蒋彧是不是向来会被排挤？

说实话，齐弩良自己并不在意是不是被排挤，只要拳头够硬，就可以不用同他人同流合污。但他不确定蒋彧这样是不是好事，小孩都是拉帮结派的，他能否受得了被排挤和孤立？

但至少这是蒋彧他自己选的，有天他真的受不了了，也会转变对同学的态度吧。

「所以你是因为他们笑话你打人的？」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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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彧轻摇了摇头。

中午吃过饭，他回了教室。那好几个讨厌的同学却不放过他，一路跟着，苍蝇一样嗡嗡嗡地，让他很烦。但他了解，对方就是想看他急眼生气，所以压下心中的不爽，仍是那副冷脸。

不多会儿，张小勇就把他在食堂偷吃人剩饭的事在全班传了一个遍，并着重传到了剩下那份红烧肉的女生耳朵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见蒋彧仍无动于衷，甚至趴在课桌上准备午休，那好几个小崽子有些悻悻然。他们便把目标转移到女孩身上，开始编排蒋彧喜欢她，所以专门捡她的剩饭吃。

女孩正是懵懵懂懂脸皮薄的年纪，很快给了这几个小混蛋想要的反应，急赤白脸地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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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面红耳赤，急得快哭。这帮家伙兴致大增，围着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吆喝起来。没多会儿，女生真哭起来了。

越是否认，他们编排得更起劲儿，说女生也喜欢蒋彧，故意不吃留给蒋彧的。还编造放学发现两人手牵手走在一起，在没人的地方打啵儿。

「你们别笑了，她都哭了。」始作俑者张小勇拨开其他人，走到女孩旁边，憋着笑，假装一本正经劝说，「真的，我劝你不要喜欢蒋彧……」

「……都说了我不喜欢他……」

「他以前在巷口捡垃圾，你喜欢他，以后也只能跟他一块儿捡垃圾。」

「我不喜欢……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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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爹妈都死了，他妈妈以前还是做‘那个’的，除非你也想去做‘那个’。」

女孩哭泣着否认的声音，逐渐被其他人好奇的询问所淹没：「‘那个’是‘哪个’？」

故事还在继续

张小勇成了人群的焦点，他偏买了个关子：「就是‘那样东西’，你们不懂。」

「你说嘛。」

「就是，快说嘛。」

张小勇把手拢到嘴边，却朝着蒋彧座位的方向，用放大的音量说道：「做‘鸡’的，‘鸡’你们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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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们面面相觑，一脸懵懂。

「鸡」他们理所当然知道，但明显张小勇嘴里说出的这样东西字和他们理解的那个不一样，大家都一脸期望地等着他解释。

其实张小勇也不懂，他也是从大人口中听到的这个词儿，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他看向蒋彧的座位，只见装睡的人此时抬起了头，满眼愤怒而仇恨地盯着他。

不懂不要紧，能成功激怒对方，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嘿嘿一笑：「你们去问蒋彧啊，自个儿亲妈做的买卖，他肯定知道的。」

蒋彧站了起来来，愤怒地朝张小勇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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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头一脸胜利的表情，拨开身边的同学，几步跑到教室门外，回头对还在教室的蒋彧喊：「蒋小彧，大宝器，爹当死鬼，妈做鸡……」

「哐！」

一本字典越过众人头顶，朝门外那样东西八字眼飞过去。那小鬼脑袋一缩，没被砸到，同时嚷嚷着顺口溜，一边跑出了教学楼。

蒋彧黑着一张脸，狠咬嘴角，拔腿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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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蒋彧身后追上去的，是张小勇的狐朋狗友和一些想看热闹的人。顺口溜从一名人嚷嚷，变成了不少人一起嚷嚷。

对这顺口溜他一点也不陌生，最初就是从张小强那伙儿人嘴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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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开始他也深受侮辱，甚是生气盛怒，但他一名人打可他们好几个。多吃两回亏，人的气焰也会消磨掉，后来他们对着他喊，也就随他喊去。因蒋彧跟傻子一样，没啥反应，那些人也自觉无聊，反而喊得少了。

但羞辱却像瘟疫一样，由一个人传给了另一个人，再由另一名人，传给许多人。

这些嗓音像是汽油，浇在蒋彧压抑已久的心火上，瞬间就烧得他眼角发红。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他怂了，退让了，他所有的学习生涯都再也摆脱不了这种侮辱，不光是对他的，还有对他父母的。

他想起齐弩良。想起他三下五除二把几个小混混放倒姿态，想起他扇人耳光时的利落和漂亮，想起他一打四的从容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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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个英雄。

这天，蒋彧决定学习齐弩良，做一回自己的英雄。

等他回过神来时，张小勇早已被他揪回教室，按在课台面上，揍得鼻血长流。小崽子哭爹喊娘，哭得快要断气。

等把这始作俑者给揍服了，蒋彧又起身去追除此之外这样骂过他的人。在揍到第三人时，被急匆匆赶来的班主任揪住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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