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忘了吧〗

有瑕 · 吸猫成仙

「你是不是在卖淫？」齐弩良站在荣八妹家门口，胸膛起伏问出这句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无论男人女人，看得上她还是看不上她的人，从来都没人拿这样的话来问她，荣八妹一时间甚至没觉着是侮辱，只是有些发懵。

「是不是？」

她突然莞尔含笑道：「怎么，你现在才知道？」说着侧身让出一人可进出的位置，「这天这是要来照顾我生意？」

齐弩良从她让出的位置走了进去，径直走到沙发坐下，盯着她：「姚慧兰，她当年是不是也做这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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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样东西问题，荣八妹笑容收了起来。

她走过去他旁边入座，从烟盒里抽了根烟，点上先给齐弩良，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翘起腿儿。

「你听谁说的？」

齐弩良只盯着荣八妹，他眼里的痛苦和哀求一览无遗：「你告诉我，是不是？」

「是。」荣八妹涂了猩红指甲的食指点点烟，把一些烟灰抖在茶几上的烟灰缸。

「怎么会做这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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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为啥，当然为了钱。」

荣八妹看见，给他拍了拍，突然笑了：「难不成还能是因为喜欢这些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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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弩良沉默，手里的烟灰续得太长，落到裤子上。

齐弩良弓着腰，手肘杵在膝盖上，一直保持这样东西姿势，久久没有说话。

荣八妹住一楼，哪怕是天亮之后，光线也不是很好，而坐着一动不动的男人的剪影，就像一块灰色的石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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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理所当然知道他怎的会这么难受，只要在乎，肯定就会难受吧。能这么毫无怨言地给姚慧兰养孩子的男人，对她有多在乎自然不言而喻，可惜她人早已不在了。

看在熟识，且齐弩良并不像其他男人那样令人讨厌的份上，她也不咸不淡地安慰道：「你也带蒋彧过了好几年，日子艰难起来的时候有多难，也不是不知道。人不就是这样，总归要选择一条路，活下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蒋彧」两个字针尖一样，刚好戳在齐弩良的心尖上，将他猛地扎醒。另一种新鲜的、弥漫身心的痛苦，让他眼眶湿红起来。

他捂住脸：「蒋彧也知道，是不是？」

「他妈妈倒是有心瞒他，但那小子精得跟什么一样，我想是瞒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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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弩良呼吸一滞，巨大的悲哀像潮水倒灌，瞬间将他淹没。他没说话，也没有别的声音，只有肩上无声而细微地颤抖。

荣八妹别的也没啥可说的，只是轻拍他的肩。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也抽完了。过了很久，齐弩良才说：「和我说一说姚慧兰吧，说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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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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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八妹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不由得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年她躲到这处生孩子，无依无靠，也没人待见，只有姚慧兰主动和她搭话，给她帮忙，她自然就和对方亲近起来。

只是不多久，从她家里进进出出的陌生男人，荣八妹就猜到了她的营生。但两个处境相似的女人很快达成了一种默契，她不挑明姚慧兰也不说破。一个未婚先孕，一个用身体赚钱，都是受世人嫌恶排挤的对象，谁也别看不上谁。倒是两个女人搭把手，做个伴，日子好过了些许。

「我是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爱笑的人。日子都过成啥样儿了，也不知道这一天天有啥好高兴的。

「她跟别的还不一样，附近那些结了婚的男人，她都不做生意。你说她算是有良心吧，但也没屁用，那些女的一名个的还不是恨死了她。为啥？由于男人都喜欢她啊，就是不让睡觉，哪怕看一眼，说两句话，也乐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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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麻将馆那样东西刘老蛋，婆娘那么厉害，也管不住他一天几趟往她家跑。她既不做他生意，还能对他有好脸色，还有梁麻子。我不知道她对着些驼背麻子的，怎的谈笑得出来。」

「她怎的不结婚？」齐弩良嗓子紧得声音沙哑。

哪怕二婚带着孩子，应该还是有很多男人愿意娶她。即便他希望姚慧兰能等他出来，若是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她又结婚，他也不会怪她。

「是有人想和她结婚，但她要人家把她儿子当亲生的，这还不算，她还说再不会和谁生孩子。本来她和面馆的老板差点就成了，连不生孩子都谈妥了，但邓家爹妈不同意，闹得很难看，最后还是掰了。」荣八妹翘着唇角，嗤笑两声，「男人，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说起姚慧兰，荣八妹也陷入了那些陈旧的回忆里。那些过去，有姚慧兰，也有她自己。

「有好些年，我都恨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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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恨，故而尖酸刻薄地侮辱讽刺她，从不给好脸色，把她道歉送的水果吃食全部砸了出去。所以即便后来她们和解了，蒋彧那小子到现在都还在记她的仇。

说到这儿了，当年那些事她也头一回忍不住想说出来。

「小蝶不是婚生子，还没生她呢，她亲生爹就不要她了。生了小蝶不久，我认识了一个服装店的小老板。他比我大不少，离过婚，没有孩子。他想跟我好，每回进货，都拿来最时新的款式让我先选。见我没有奶水，给小蝶一箱一箱地买进口奶粉。还承诺等我有了，他就和我结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后来我怀孕，我们订了酒席，发了请帖，他却和姚慧兰睡了一觉。我和家里早没了关系，原本还想让她做我娘家人带我走红地毯的。

「一个说不了解他是我的未婚夫，一名说只是鬼迷了心窍。」荣八妹凄然一笑，「我终究了解怎的会女人都这么恨她。由于比可啊，他说他是鬼迷心窍，一时犯了错误，但你很清楚不是。你从他恍惚的眼神，不自觉流露的神情就了解他早已丢了魂。不爱你就罢了，谁能容忍让自己丈夫做梦都忘不了的是个这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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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还是太朝气，脑子只有一根筋。后来想想，男人、女人、爱情、婚姻，也就那么回事。所以现在很后悔，要是当初没有大闹一场还去打了胎，要是嫁了人，至少现在我娘俩过得好不少，我多一个孩子，小蝶也多个弟弟或妹妹。」

荣八妹抿着红唇，一行眼泪从她纹了眼线的大目光滚落，她伸手一把抹干净：「别说这些了，都过去多少年了。说来说去，除了让人难受，也没啥用。」她拍拍齐弩良的肩，「忘了吧。」

继齐弩良给蒋彧买了辆自行车，李萃盯着好玩，也去买了一辆，带后座的。蒋彧骑车，周志恒骑李萃的车带她，这样放学后，他们三人就还是同行一段。

李萃抓着周志恒的书包带，扭头对旁边的蒋彧说：「哎，跟你打个商量，期末考试物理给我抄一下，考完我请你吃德克士。」

「你们不在一个考场，怎的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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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萃掏出手机，手提电话链上的铃铛发出一串清脆声：「他有手机，能给我发答案。」

「万一被抓到了，你俩都要请家长吧。」劝完李萃，周志恒又劝蒋彧，「你别给她发，抄的分数又没意思。」

故事还在继续

「是没意思，可是盯着舒服。」

「你想盯着舒服，怎的会不好好学？其实寒假我们可以组个学习小组，帮你把物理补一补。」

「无不无聊。」

见李萃现在毫无学习的样子，周志恒有些着急：「前几天碰到谢老师，她说你这学期成绩直线下滑，怎的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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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萃不想谈论这样东西问题，突然看见前边路边围成一圈的小孩，便指着他们：「这些小屁孩是不是在欺负人？」

「还真是。」

了解蒋彧不喜欢管这些事，倒也没什么，收拾好几个小学生还是不在话下的。还没等他发话，李萃骤然喊了起来：「蒋彧，这不是你家院里那样东西小蝶？」

周志恒捏了刹车，一脚踩在路面上。他刚转头喊了声蒋彧，却看他的车从自己面前一晃而过，并没有止步来「见义勇为」的意思。

周志恒定睛一看，荣小蝶被五个男生围在中间，书包里的书和文具撒了一地，她身上粉色的短棉袄全是泥巴，头发上也是。她躺在路边，手里攥着一支蝴蝶发卡，大哭不止。

周志恒赶紧把好几个围着的小子掀开，大吼道：「嘿，嘿，你们在做什么，怎么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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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啊？又不关你的事，滚远点。」

周志恒一听，嘿，这帮小混蛋，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不等他说什么，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掉头赶了回来的蒋彧，一把扯过刚刚说话的男孩，「哐哐」就是两耳光。

耳光的声音太响，不仅除此之外好几个小混蛋吓傻了，连周志恒和李萃都一愣。挨打的男生大哭了起来，但并不能阻止蒋彧接下来挨个把另外几人也一并收拾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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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打架不算厉害，但在一帮矮他大半个头的小学生里边，已经可以「大杀四方」，顷刻之间，哭声响成一片。

他还要再揍，却被周志恒阻止：「算了，教训一下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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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萃捡了荣小蝶的书包，把她从脚下拉了起来，蹲在她身前，替她擦身上的泥巴。

蒋彧指着那小头头，冷言道：「看清楚，我是她哥，以后你们要是再敢欺负她，看我不弄死你们，听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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