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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原生之神 （21）〗
来人是虞渊的五叔虞明, 和虞渊的父亲一样，都是出了名的风流，不过和虞渊父亲被酒/色日益掏空的身体不同, 他的身体素质相当好, 年过四十看上去却像三十出头, 只是眉目间总有股藏不住的狠毒劲儿。这些年来，周旋在无数情人和露水情缘之间的同一时间, 事业家庭也经营得不错, 是虞家说话相当有分量的一个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太启头一次到虞家来做客时，他就看上了太启, 当时他以为虞渊不会和太启结婚, 打算接盘玩几天，没想到虞渊执意和太启结了婚，婚后听说两人关系也还不错, 虞渊向来护着太启, 让他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
虞渊死了, 侄媳妇就由他来接手了。
虞明近乎贪婪地看着灵堂里一身缟素跪坐在亡夫遗像前的美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膨胀的欲/望了, 花花世界里浸染太久，他的阈值越来越高, 一般美人根本挑动不了他的兴趣。
虞明抬起苍白的手, 贴在灵堂的大门上, 门缝钻出来的香烛味熏得他飘飘然, 好似是在太启的孝服上闻到的一样。
「东君, 来人不对。」
和冥界三神的聊天戛可止，太启猛地一抬头, 两道勾魂索如藤蔓一样缠上了黑白无常的右手, 阎王手里赫然出现一本生死簿, 纸页哗啦啦急速翻过，在灵堂里卷起一阵狂风，忽而窗外雷闪风鸣，是人将枉死的征兆。
而就在门外，虞明根本没有发现来自灵堂里的杀机，他满怀欣喜地打算推门，脑子里还盘算着等会儿如何把太启勾到手。
「轰——」
一声巨大的雷鸣响彻天地，闪电在天空中骤然炸裂，窗口内外阴阳分割，虞明心里一颤，转过头去一看，只见窗口阴阳交割之处，一名熟悉的男人站在撕裂的天地间，俊朗英气的半张面孔隐隐如鬼魅。
「鬼、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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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明吓得魂飞魄散，潜意识告诉他要跑，可他的双腿却如灌铅一般动弹不得，他扯着嗓子求救，整个人四肢不听使唤地来回碰撞，只听一声巨响，灵堂的大门被轰然撞开，虞明挣扎着坐起来，双目正好撞到棺材上方冲着他冷笑的黑白遗像，下身一阵瘫软。
「虞渊，啊啊啊，是虞渊！！！虞渊回魂了！！！」
太启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他冲冥界三神摇摇头，三神会意，顷刻间消失无踪，太启这才回过头，正发现灵堂门大敞，窗边的阴影处，缓步步出一名熟悉的少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少年面色沉静，冲着脚下吓得缩成一团的虞明淡淡叫了一句「五叔」。
「虞、虞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虞明在脚下愣了好几秒，待反应过来后，暴跳如雷地从脚下爬起来。
「你待在那处做什么？不了解这个地方是你哥的灵堂吗？？你要吓死人吗？？」
他扬起手就朝着虞渊飞扑过去。
一个更快的影子断在了他前面，伸脚，收回，虞明冲得猛，没注意太启伸出的脚，被狠狠一絆，在脚下摔得四脚朝天。
「心里没鬼，怕啥鬼。」太启冲虞渊招招手，「弟弟过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虞渊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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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启拉着虞渊的胳膊，把他挡在自己身后。
他踢了踢摔得七荤八素的虞明：「五叔大半夜来灵堂蹦迪？」
虞明正磕在门槛上，满嘴都是血，他吐了口血沫，冷笑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来送我侄子最后一程。」
太启往他脸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不仅把虞明踹懵了，让身旁的虞渊也愣住了。
虞明即便心怀不轨，不过好歹也是长辈，治他的办法那么多，往脸上直接踹这操作，他还是头一次见。
太启下一句话，差点就让虞渊没憋住。
「我有点晕血。」太启又往虞明脸庞上踹了一脚，接着转过身施然朝坐垫走去，哪里有点晕血的样子，「我控制不住我的脚。」
虞渊：「……」
太启这笨的啊，做戏都不做全套，就这回应，虞渊估计他也是从哪部电视剧里学来的。
「行吧，那你先去休息。」
老婆靠不住，虞渊只好来善后，他三两句安抚住进来的保镖，又叫了救护车送一脸血还处于迷糊中的虞明去医院，最后还不忘在家族群里说了一句，入夜后灵堂地太滑，虞明一个人过来也不提前打招呼，结果不小心摔倒进了医院，把太启的关系撇开，又给人留下一点想象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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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请自来，又是大入夜后，加上风流好色的本性，家里人估计也都猜到虞明是来做啥的了。
处理完所有事宜，虞渊回到灵堂，太启坐在坐垫上看手提电话。灵堂里有暖气，可到底是一楼，加上空间大气氛使然，一股寒气从脚底冒出来，虞渊脱下外套，走过去披在了太启的身上。
「都弄完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都交代好了。」
虞渊在太启的身边坐下，太启看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的羊绒衫，问；「你不冷吗？」
虞渊说：「我朝气身体壮，不怕冷。」
「小屁孩儿就会装大人。」太启问，「你怎的回事，不是让你回家休息了吗，怎的又偷偷摸摸来了。」
虞渊说；「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就回来了。」
他没有告诉太启他早就察觉了虞明不安好心，也没告诉太启他一个人在灵堂外默默守了多久。
就好像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他不希望太启了解人性到底能丑恶到啥地步，也不会抱怨自己付出了多少。
太启放下手机，胳膊肘搁在膝盖上，撑着脸看了会儿小叔子。
「是挺像虞渊的，难怪你五叔吓成那样。」
虞渊还没来得及问太启，就没看出点别的什么来吗，就听到太启说：「就是身高离你哥差太远了，你哥好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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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我才十八。」
「所以你要早点睡觉去啊，隔壁有房间休息，快去睡吧。」
「是有啥悄悄话要对他说吗？」虞渊朝遗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太启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转头看向虞渊的遗像。
「悄悄话没有，问题倒是挺多。」
太启想起至今没有发现虞渊魂魄的踪迹，略微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有点难过的，可惜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虞渊安慰道：「不要难过了，保重自己。」
太启说：「没事儿。」
他伸展长腿，敲了敲小腿肚，这天他来这里守灵是有原因的，薛同已经置办完毕招魂复礼的东西，就待子时给虞渊招魂。
偏偏来了一名虞明不说，小叔子还不想走。
灵堂有啥好待的，若不是他等着给虞渊招魂，他才不要待在这个冷凄凄的地方。
太启坐得腿酸，腰也麻了。
他锤了会儿腿，又去锤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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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问：「不舒服？」
「腿酸。」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虞渊站了起来来，把坐垫挪到太启腿边，又盘腿坐了下来。
「我帮你揉揉。」
太启豪不客气地把小腿搁在了虞渊身上。
虞渊按摩的动作很轻柔，力道恰到好处。
这小破孩子还挺不错嘛。
太启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舒服地眯着眼睛享受着。
他和虞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了解是不是虞渊的错觉，他总觉着太启和他聊的话题很无聊，让他有点犯困。
不该这样啊，虞渊迷糊地想，和太启聊天怎么可能会无聊，光是看老婆的脸都不会无聊了。
然而睡意一波又一波的侵袭着虞渊，虞渊好几次强忍着打起精神，过了不久，眼皮又开始打架。
「是不是困了？」
从来都没有听太启用这么轻柔的声音和他说话，就像做梦时躺在云朵上，整个人都飘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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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虞渊点头：「有点。」
「那就去睡吧。」
「我能坚持住。」
「可你很困呀，去睡吧。」
虞渊还残留有一丝意识，强撑着想留下来。
但他真的太困了，虞渊无法拒绝太启用这么轻柔的语气和他说话，被半哄着走到隔壁的小房间里，倒在了床上，酣然入眠。
终究走了。
这小叔子有点不太好哄。
秒针离子时还有三转。
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孩缓缓步入结界，朝着太启盈盈下拜。
太启从坐垫上站了起来来，一圈圈波澜从他脚底下四处散开，将整间灵堂包裹起来，他俨然恢复了原来的相貌，长发迤地，白袍广袖，不被压制的美貌高贵艳丽，不可方物。
「东君。」
太启问：「薛同都给你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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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薛大人都说了，招魂复礼所需的物品也都备好了。」
「准备吧。」
这个女孩正是昆仑万神殿司神女官天姬，薛同得命后，便在凡间世界和轮回世界收集了部分物品，随后前往昆仑，请天姬帮忙准备余下的非凡之物。
太启打开棺木，棺木里是虞渊最常穿的一套高级定制西装，太启将白茅插/在西装领口，随口问天姬道：「多年前，虞王陨落，万神殿中，他的香火熄了吗？」
天姬从袖中取出白茅，宣纸，晨露，白茅取自轮回世界奈何桥边，宣纸则来自虞氏家族的空白家谱，晨露取自昆仑，三者皆在各界待过日夜轮回，再由天姬带到了灵堂。
昆仑万神殿里供奉着所有受封正神的香火，神明陨落，香火自然也就没了，那天有血月，太启记起很清楚，可是薛同既然说有传闻虞王是假死，他还是有必要问一句。
天姬回回答道：「熄了，青烟告示虞王渎神，连香火台也都灰飞烟灭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哦。」
天姬迟疑一会儿，又对太启言道：「东君，近年来万神殿也常有香火熄灭。」
「很正常，末法时代，他们在现实世界的信仰缺失。香火没了，那些神明自然也就去轮回了。」秒针即将走到正点，太启把白茅从西装领口抽出来，又把领口理好。
人死如灯灭，那些香火神亦然，香火如命，没了自然也就没了。
棺盖被再一次合上，太启略微在棺盖上敲了一下，棺材转了个角度，变成头北尾南的方向，太启把白茅放置在棺材尾部，白茅下则放着宣纸，天姬递过来一名葫芦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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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亲自来吗。」
「嗯。」
子时正交。
太启打开瓶塞，晨露顺着瓶口滴落，又沿着白茅的叶子，一滴滴落在宣纸上。
「皋，复仪！」
一滴露珠滴在宣纸上，整个结界猛地颤了一下，露水沁润开来，化为虚无。
太启瞳孔微缩，又是一声复礼咒。
「皋，复仪！」
这一次，结界震荡得更厉害了，棺木牌位和遗照剧烈地晃荡着，就连天姬差点都没站稳。
可宣纸依然滴水不沾，晨露依旧虚无。
太启眉头微蹙 ，最后一声复礼咒响起，结界之外，地面发出沉闷的震荡，万鬼屏息，众神动容。
最后那一滴露珠，在太启的凝视中，顺着白茅的叶子，缓慢地降落。
细微如尘埃的水珠在遇到宣纸时瞬间蒸发，宣纸上仿佛被什么烫到似得，四周的边缘卷了起来。
整个结界如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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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启蹙眉盯着眼前的宣纸，天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跑了过来，确认了一次又一次，宣纸上是否有人形。
「难道他不在三界之内？这不可能啊！」
这可是东君亲自执仪的复礼，竟然唤不回这个凡间世界普通人的魂魄？？
「不，他被什么困住了。」太启思考片刻，转过头来，「借我一样东西。」
他抬起手，从天姬的发髻上抽下一支玉簪。
鸦羽般的黑发落了下来，天姬还来不及羞赧地揽住长发，就见太启拿着那支玉簪刺向自己的眉心。
她失声叫道：「东君，不可！」
「无妨。」
数滴血珠宛如梅落雪间，太启抚过眉心，右手结印，放在宣纸上面，血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宣纸上，太启面色凝重，低沉道：
「皋，复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天地随之变色。
虞渊在梦中被剧烈的颤动晃醒，他从床上坐起来，灵魂仿佛被拉扯一般的躁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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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坐在床上，深呼吸几下，一件重要的事情窜进脑海里。
——太启还在灵堂里！
他忙不迭的翻身下床，拉开休息室的门，就朝灵堂跑过去。
灵堂外面还有看守的保镖，虞渊一边朝灵堂跑着，同时大声提醒道。
「有地震，快去外面！」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虞渊的声音来回回荡，他心里着急太启安危，也来不及确认外面是否有人，直到他一口气跑到灵堂前，费尽力气推开门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惊呆了。
灵堂里依然停着棺木，棺木前是牌位，牌位上方挂着黑白遗像，左右摆放着亲朋好友商业伙伴送来的挽联和花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虞渊先发现了一名柔光笼罩的女孩，女孩端庄秀丽，身着盛装，鸦羽般长发上坠着钗环宝珠，发现虞渊时明显做了一名松气的表情。
但他只看了一眼。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女孩身边的人吸引住了。
这是——太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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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虞渊的记忆里，太启早已很美了，他绝对是万里挑一的美人，放眼娱乐圈都是最顶尖的那一个。
可面前酷似太启的美人，美貌全然压制了灵堂凄清凋敝的气氛，这绝对不是人类会出现的美貌，虞渊无法用语言形容第一眼发现这样东西美人时的震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是天仙吗？
虞渊的脚步试图向前走了一步，辨认这到底是不是太启。
他脚刚一迈出，一股足以撕裂魂魄的疼痛感袭遍去全身，虞渊闷哼一声，脚马上收了赶了回来。
面前的一切也模糊起来。
「虞渊？」
虞渊的魂魄还是被召唤了赶了回来，可有一股力道一直阻挡着他出现，他的魂魄就像闪影一样，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太启的语气有些急切：「虞渊，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太启？」
虞渊的头有些发胀，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身上的衣服都不对劲，他穿着他那套最常穿的高定西装，并不是虞泉穿着的羊绒衫牛仔裤，个子腿长也不是虞泉的模样。
这是梦？
对，当在做梦，他适才去休息间睡觉了，太启穿着孝服在灵堂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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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这被拉扯的力量，是大脑提醒他快醒了吗？
虞渊心里苦笑，没想到他还有机会，用原来的身份和太启面对面。
只是，太启犹如变了。
「虞渊，你看得见我吗？」
太启又问了一次。
虞渊勉强站定脚步，说：「我在。」
太启问：「我有问题要问你，那天你开车回来时，到底为啥发生了车祸？你撞到啥东西了吗？」
虞渊知道太启心急，有条不紊地回答道：「那天我开车从沿海公路回去时，路上突然出现一座山，那座山眼看着塌了，山上的碎石滚下来，我避让的时候，就坠海了。」
「山？啥山？」
虞渊说：「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山上好像有房子——」
太启惊声道；「昆仑？」
「别说这个了，太启，你注意身体，不要太难过了，要小心家里的叔伯，尤其是三伯和五叔——」
虞渊说着向前走了一步，他想抱一抱太启，即便这只是个梦。
虞渊快想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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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心爱的人旁边，却由于种种原因不能表明身份，压抑的感情每天都在让虞渊焦灼。
他克制着身上的痛楚，向太启站着的方向走去，太启站在棺木旁，棺木被移动过，和墙壁呈折角摆放。
这是虞渊一眼看过去时留意到的变化，只可在梦里，这一切都被虞渊忽略了。
他和力量抗衡着向太启走去，拉扯他的力道越来越大，虞渊咬着牙向前一冲，那股力道消失了几秒，空空的棺木被他猛地一撞，向墙上撞去，墙上挂着的挽联纷纷下落，大幅遗像啪得一声，差点砸到虞渊的手上。
虞渊连忙把手缩了回来，那股力道再度出现，拉扯着他回去。
太启连忙追了过去：「虞渊，你告诉我，还有啥线索吗？我给你报仇！」
「去查云婆婆，云婆婆肯定是从谁那处了解了我活不过三十岁。」
「还有，云婆婆曾经给过大伯母和三伯母一名红色的布袋，里面有个傩面。」
太启急道：「我了解，我会去查，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被什么困住了吗？」
虞渊的魂魄渐渐消散。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没有什么困住我。」
「我们不久会见面，我就是——」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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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的魂魄化作无数碎片。
「怎么回事？？」
太启扑了个空，彻底被惹怒了，千万年间，这还是天姬第一次发现东君发火。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事？？是要和我作对吗？？」
「东君，请您息怒。」天姬安抚道，「他说你们不久就会见面，当已经进入轮回世界了，故而您不必要担心他的安危。」
太启愤怒道：「我是在担心他吗？冥界诸王我都问过，没有见过他的魂魄。」
还说没有关心他。
天姬心里想着，嘴上却言道：「冥界分地而治，十殿阎王，东岳大帝、酆都大帝管辖的都不是一名范围，这样必定会有遗漏的地方，所以您不妨再让他们去查一查。」
太启的怒火总算被安抚了些：「你确定？」
天姬说：「确定，这样东西问题由来已久了，子时未过，您下半夜不妨把冥界诸王都叫来问一问。」
太启想了想，虞渊也犯不着骗他，说是不久会见面，当就是进入轮回了。
他把虞渊说的昆仑倒塌和傩面等线索记在了心里，随后把灵堂里的东西和棺木复原，让天姬回了昆仑，又散了结界。
下半夜，冥界又在灵堂里搞了一次团建。
活了几千上万年，冥界终于也跟上凡间世界的步伐，开始搞台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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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诸王叫苦不迭，却也无法拒绝答应太启，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知道啥是蓝颜祸水吗？」排队在外面等着问话的十殿阎罗之一仵官王对说秦广王说，「看那遗像就是。」
秦广王回头看了一眼虞渊的遗像。
「帅，难怪东君上天入地也要找到他。」
转轮王唉声叹气：「哎，怎的还没排到我啊。」
秦广王说：「阎王又带着手下在灵堂里给东君讲格局了。」
转轮王瞪大眼：「啥？？他要讲多久？？」
一晚上兵荒马乱，只有虞渊安稳地睡到了清晨。
秦广王说：「大概得到鸡鸣吧，三张嘴凑一起，要讲多久我不敢想。」
他是被虞如琢叫醒的。
「堂弟，快醒醒！」虞如琢在外面敲了几次门，听到里面都没动静，便叫了好几个兄弟姐妹，一起进来叫虞渊。
「就是，大懒猪，快起来了。」
虞巧巧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让虞渊很久没有适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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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
「几点了？」
「七点了，快要出殡了，你快点！」
虞渊前一天和衣而眠，故而并不需要穿衣服，虞如琢把黑纱递给他，又让他套上孝服，催他赶紧出门。
虞渊起床洗漱的时候，虞巧巧和虞如琢便在同时聊天。
「昨晚打雷你听到没有，好大的嗓音，吓死我了。」
「我妈都说，从没有听过这么大嗓音的春雷，我以为是地震了。」
「听姑姑说，前一天灵堂都被风吹乱了，堂哥的遗像都掉下来摔了。」
「连老天都在为堂哥哭泣吧。堂哥，呜呜呜呜。」
「我也想堂哥，呜——」
虞巧巧说着又哭了，虞如琢也哭了起来，虞渊洗漱完一出来，就发现两个小姑娘哭做一团。
这两个小姑娘他没白疼。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虞渊走过去，揉了揉两个小姑娘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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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了，送他最后一程吧。」
灵车由灵堂绕虞王陵，万代盛业大厦，以及祖宅一圈，然后前往祖庙摆放灵位，最后前往公墓。
这天参加葬礼的大多数都是虞氏家族的直系后代，虞渊还未认祖归宗，所以并没有和太启坐同样一辆车。
早上出殡前，他远远看了一眼太启，发现他状态尚可，除了熬夜后有些疲惫外，整个人都意外地平静。
昨晚当陪着他的。
虞渊寻思，笨蛋老婆身娇体弱又傻乎乎的，这天出殡昨晚熬了通宵，加上昨晚被虞明那么一吓，身体肯定受不住。
他在路上给太启发了信息，太启只回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挺好的，今早差点睡过头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虞渊回道。
还梦见了漂亮的像天仙一样的老婆。
太启浑然不觉虞渊睡得挺好的那条信息背后的得意，他只担心昨晚动静有点大，万一小叔子中途醒了，发现嫂子招魂还找那么多神神鬼鬼谈事业，世界观都碎了可怎么办。
看到小叔子回的信息，看来当是没问题了。
太启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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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今天天气很不错，太启的心情也不错。
昨晚，天姬一语道破了冥界的混乱治理，太启这才发现，轮回世界的神系也是乱成了一锅粥，道教体系佛教体系，还有五岳体系以及各个民间冥王，虽然都尊昆仑，各自却是并列为王，谁都不服谁。
也就是说，虞渊很有可能就成了冥界诸王混乱治理下的漏网之鱼，虞渊昨晚所说的，他们很快会见面，应该是他早已进入轮回，准备投胎成人了。
这样就最好了。
虞渊顺利进入轮回，太启就了却一桩心事，只要抓住幕后黑手，他又能过快乐的寡妇生活了。
太启想起来昨晚黑胖子阎王给他讲的格局。
「东君，您既然从昆仑下来了，要来凡间世界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咱们就要有点凡人的大局观，尤其是寡妇的大局观。」
四周恢复了平静。
「工作！996！人际应酬！相亲！都是垃圾！」
「您手上可是有老公留下的千亿遗产，咱们眼光放开点，格局打开点！」
「工作？996！去他的工作，您只需要享受凡间世界的美好生活！」
「人际应酬？滚蛋！」
「相亲？您还需要相亲？单身不香吗，咱们一天一名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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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启听得一愣一愣的。
只要不同房，看电影约会逛街他都还挺喜欢的。
工作和人际交际他本来就不喜欢，一天一个男朋友，倒是听起来不错。
「能只约会牵手看电影吗？那样也能一天一名男朋友？」
白袍无常说：「理所当然能，是您谈恋爱，不是恋爱谈您，您做主。」
即便太启听不懂，不过他觉着，白袍无常和黑胖子阎王，说的都好有道理。
更何况听起来好开心。
尤其是白袍无常说到，帅气老公的年纪满三十减十一，二十年后太启将偶遇十九岁的虞渊，彼时太启未老，虞渊正朝气，两人琴瑟相合鸳鸯交颈，把太启说心动了。
一天交一个男朋友，交二十年后，偶遇十九岁青春正好帅气逼人的虞渊。
曹，人生这么快乐的吗？
站在虞渊的衣冠冢前，太启想象着未来美好的生活，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太启听到身边的小叔子虞泉冷冷问了一句。
「你笑啥？」
太启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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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忘记自己还有个拖油瓶小叔子了。
带着小叔子，还怎的一天一名男朋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回去后给我交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也能，要不我送你去住校。」
太启给虞渊言道。
虞渊没说话，人看起来格外的不高兴。
小破孩子心思真多。
太启也懒得理他，回过头等着葬礼司仪，宣布棺木下葬。
「请家属和亡者做最后的道别。」
太启是虞渊的伴侣，所以他第一名走上前去，绕着棺木走了一圈，随后微微鞠了一名躬。
「二十年后我等你啊。」
接下来是各家长辈，侄子外甥女。
最后才轮到虞渊。
虞渊心里都有点不耐烦了，尤其是他发现太启竟然在葬礼上笑出来，让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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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启怎么会会笑？
难道我死了他很开心？
他那么笨，都是装的吗？
还是，我的死和他有关系？
我老婆难道是黑寡妇？
——虞渊想起太启曾经说过，天子剑上有龙鳞。
他的心陡然一沉。
太启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天真，起码，太启是了解天子剑的。
「请家属虞泉，和亡者虞渊告别。」
虞渊走上前去。
满腹的心思，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敏感起来。
虞渊走向面前名义上为自己收敛的灵柩，四周都是哀痛的亲人，但虞渊知道，兴许杀了自己的人，就藏在这些亲戚里。
他孤身一人回到虞家，孤身一人奋战，到了最后，很有可能连唯一付出真心的爱人，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虞渊脚步沉重地绕着灵柩步行，他抬起手放在棺木上，随着步伐一寸寸抚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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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棺木上有一处瑕疵，更何况是一处很明显的瑕疵。
虞渊低头一看，在黑色棺木的中部靠后的位置，有一处新鲜的凹陷，像是有啥东西砸下去后，把光滑的漆面砸破了，里面露出原木的颜色。
「怎的啦？」
同时有亲戚问。
虞渊说：「棺木盖被磕了。」
那个亲戚说：「估计是路上磕了吧，挺正常的，没事儿。」
另一名亲戚说；「不是路上磕的，清晨出殡时我就看见了，昨晚不是打雷刮风吗，据说灵堂都被吹乱了，遗像被吹得掉下来，遗像我听说也磕了角，估计是磕在这处了吧。」
「哦。」
虞渊又摸了一下那处凹陷的四周，接着走到棺木前鞠了一躬。
棺木被下放到墓穴里，泥土浇了上去。
周围响起淅淅沥沥的抽泣声。
虞渊表情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
这个凹痕着实是遗像砸下来时砸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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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当时，他就在现场。
*
自从遭遇离奇车祸，又离奇重生后，虞渊对于怪力乱神早已见怪不怪了。
就算某一天，黑白无常跑到他面前蹦跶，告诉他，对不起，你的身体塞错灵魂了，我们要把灵魂换赶了回来，虞渊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他想起昨晚那样东西梦，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见到了一个全然不一样的太启，一名宛如天仙一般的太启，整个灵堂都被厚重的雾气包围着，就像是来到了除此之外一个世界。
外面地面震动，雷鸣电闪，太启在呼唤他回来，而除此之外一种力量却拉扯着他，不让他和太启见面。
这就是真实发生的。
葬礼后，虞渊又偷偷去摸了一圈遗像，遗像磕了两个角，应该是昨晚他撞到棺木时，遗像差点砸到他的手，他躲开时挡了一下，便遗像在棺木上连撞两次，虞渊刚刚摸了一下凹痕的四周，还有一处并未掉漆的凹痕，距离这处凹痕的距离，差不多也就是遗像的长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两处凹痕都在棺木的中间，若是是正常摆放的棺木，笨重的遗像掉下来，是绝对不会砸到中间的位置。
可是昨晚的梦里，虞渊清晰记起，棺木是斜着放的，遗像就高悬在棺木的中间。
虞渊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名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让他心里纠结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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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我老婆不是黑寡妇，他也想知道是谁杀了我。
坏消息则是，我老婆，他好像不是人。
中午的白事宴上，虞渊向来盯着太启看。
太启依旧社恐，对于亲朋好友的安慰表现地坐立不安，后来干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嗯，刚刚下凡的仙男就是这样的，不谙世事，不懂人情交际，还美得毫无自觉。
这样就能完美解释，怎的会太启这么笨，为什么明明正常人都懂的道理，说好几遍他都听不懂，为啥他恐惧人际交往，没有一名朋友，以及怎的会太启知道，天子剑上有龙鳞。
虞渊还想起来几个月之前的某天晚上，他在太启的室内里，犹如丢失了一点记忆，以及昨晚和太启说着话，莫名就开始犯困。
原来事出有因。
虞渊有些心神不灵，老婆不是人也是烦恼，他是个谨慎的人，天降仙妻，总得有个说法，否则他不觉得自己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度过了这一天，入夜后睡觉时也没能好好休息，一闭上眼，就是太启在梦里那张美得让人神魂颠倒的脸。
第二天起床时，坐在餐桌边吃早餐时，太启问了他一名问题。
「是不是我前一天让你去交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你就兴奋的一夜没睡着？」
虞渊：「……」
昨天两人才经历白事，这天就问出这样奇葩的问题，是他老婆正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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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不是人能问出的问题。
吃过早餐后，太启说没休息好，继续去补觉了，虞渊则借口要出去透透气，给阿姨打过招呼后，便去了附近的商业区。
虞渊惊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下去了，他非得出去走走，尽快整理一下思绪。
商场大屏，路边的冰激凌店，商店的广告……凡间世界的烟火气终于让虞渊有了真实感。
他沿着步行街慢慢逛着，一家店的招牌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科学扶乩。」
扶乩是一种古代占卜的方式，借着神灵上身或是通灵来问事，现在见得不多，但也偶尔有人迷信这样东西。
这并不能吸引虞渊的注意。
加上科学两个字，让虞渊就有了那么点兴趣了。
虞渊拉开门走了进去。
和那些算命店不同，这家店没有罗盘红绳，也没有太岁符五色米，干干净净的大白墙和白色吊顶，木质地板蓝色格子间，格子间上摆着几台电脑，旁边是个大书柜，上面放着一些国内外神秘学相关书籍和神话民俗书籍，一眼看过去不像算命的店，倒像是卖二手房的。
「有人吗？」虞渊问道。
「有诶。」
一名朝气的小伙子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绿色的封皮，虞渊一看，《c程序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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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的挺科学的。
那样东西小伙子把书放下，走到虞渊面前。
「您这天是要扶乩吗？我师父这天不在，他出去买菜了。」
虞渊说；「那你是徒弟了？」
小伙子说；「对，我还是学徒，正在学c语言和数据挖掘呢。」
虞渊问：「那能扶乩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小伙子笑得有点腼腆：「那怕是不行的。」
虞渊问：「那你会啥？」
小伙子说：「我师父说，入门学基础，基础分两类，科学基础，就是计算机啦，量子力学啦，进化论啦，占卜基础，就是神秘学，民俗学，神话，宗教学。」
小伙子指着书架上的书。
「最近在看《金枝》，讲古代巫术的，还有《秘苑玫瑰》，卡巴拉生命树您知道吧，eva里都有。」
他又抽出一本黄色封皮的书：「啊呀，还有《封神演义》，这样东西必读，我们扶乩，起码也得认识神仙吧。」
说到这个地方，虞渊问；「你认识多少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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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说：「四大文明的原生之神，次生神，华夏文明的昆仑神系，民间诸神，冥界神，基本上都了解，您要问啥神？」
虞渊编了个谎话，半真半假地对小伙子说；「我昨天做了个梦，有个神对我说，他是我老婆。」
小伙子：「？」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虞渊，人人都想要仙女当老婆，可真拿白日梦来问，是不是就有点大病了。
「昨晚绫波丽也给我说，她是我老婆。」
「我不是开玩笑，我做这个梦好几个月了。」虞渊正色道，「我想了解是啥神。」
小伙子问：「您老婆啥样子？」
虞渊回忆道：「很美，有种神性的美。」
小伙子问：「有啥特别之处呢？」
虞渊仔细回忆了一下，长袍长发，恐怕很多神仙都有，多么美他也形容不出来。
「唔，这样。」虞渊要了一支笔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个图形，「他眉间有个红色的，这样的印记。」
虞渊其实也不太记得了，画了一下，又涂了几下。
小伙子凑过来一看。
「三把火？三昧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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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说；「有什么线索吗？」
小伙摸着下巴，眉头紧锁：「漂亮的，有神性美的，还有三昧真火的。」
「难道您老婆是那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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