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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新世界 (14)〗
转身离去他和虞渊曾经的家后, 太启去了一趟虞王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他最后的记忆中,那处漫山遍野开遍了粉白色的小花,那是他在平行世界苦苦找虞渊几百年却无果后, 在虞王陵洒下的思念的种子。
这些月见草就和他的思念一样, 在岁月的流逝中肆意生长。
然而当太启来到虞王陵前时, 看到的却不再是大山一般厚厚的封土,而是一片平脚下的遗址公园, 导游挥着小旗, 拿着小蜜蜂对身后方旅行团的大伯大妈们讲解到:「虞王陵公园,是元正年间吴朝皇帝为祭祀上古帝王虞王所建, 一千多年前, 吴朝皇室上下巫蛊盛行,吴文王接连夭折爱子,后向虞王祈福发愿, 斩妖魔邪道, 平定内乱后为虞王建王陵, 这就是虞王陵的来历。」
导游正讲解, 突然听到人群中的太启问:「那虞伯侯呢?」
导游一头雾水:「虞伯侯是谁?」
太启说:「虞伯侯自称虞王后人,他身上有一把天子剑, 虞伯侯正是用天子剑斩妖道平息巫蛊之乱, 后来传说, 这样东西天子剑葬在了虞王陵中, 虞王陵也是虞伯侯所建。」
太启说得认真, 可是细细听来,却能听出他语气的急切, 他像是急迫地想象导游求证什么, 以至于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他旁边的大爷大妈们七嘴八舌地言道。
「天子剑?小伙子,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哪有啥虞伯侯天子剑呀。」
「天子剑??我还辟邪剑呢。」
「啥辟邪剑,只有辟邪剑谱!」
导游这才看清人群中的太启,他没戴小红帽,也没挂着旅行牌,还混在旅行团中蹭讲解,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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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游客,这是我们的旅行团讲解,麻烦不要打扰哈。」
他招呼着大爷大妈们往前走,好心的大爷大妈们看太启生得好看,又衣着单薄,关心地问。
「小伙子,你怎么穿这么少啊?你冷不冷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是遇到啥困难了吗?我帮你找民警同志啊。」
「你吃了饭没啊,我这有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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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启有些懵:「不,我不冷。」
「承蒙,我也不需要进食。」
他再一次问大爷大妈们:「真的没有虞伯侯吗?那虞王呢?他是不是大巫白湖的后代,最后肉身封神,西渡昆仑?」
「啥大巫?」
「封神是什么?封神演义?这样东西我看过。」
四周恢复了平静。
「虞王不就是虞王吗,哪里封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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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大妈们都劝:「小伙子,少沉迷网络小说,你看看吧,把自己给看魔怔了,你这么好看的小伙子,去谈个恋爱,当个明星当个主持人不好吗?」
「我……我结婚了啊。」
太启茫然向虞王陵遗址公园的大门走去,门口在验票,太启没有票,他便等到关门后,化作飞鸟飞进了虞王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在空无一人的景区落下。
冬末的虞王陵遗址公园一片萧索,举目望去,只能发现零星几处建筑和若干残垣土包,几辆游览车停在二次检票处,唯一一点植物,是游客中心旁几颗光秃秃的树。
在虞王陵遗址公园的简介里写道,虞王陵早已在战争和山火中被毁了大半,并在建国后组织了保护性挖掘,出土的资料和文物进一步佐证了元正年间的巫蛊之乱。
这里没有天子剑,也没有虞渊为了保护他设下的天罗地网,这就是一座普通的王陵。
连他种下的月见草,也都没有了。
太启浑浑噩噩地转身离去了景区,他沿着街道走着,寻找着自己曾经在凡间世界留下的痕迹。
他走了一天,两天,走回了离家里最近的商圈,走到了常去的奶茶店外。
太启抬头看了一眼陌生的招牌,问旁边提着奶茶走出来的女孩。
「这家奶茶店不是叫甜果吗?」
女孩说;「没有啊,这家奶茶店开了好多年了,一直都叫小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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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启又问:「那有一家叫甜果的奶茶店吗?」
女孩还以为太启找错了地方,她没听说过这家奶茶店,便拿出手提电话帮太启查。
「没有诶,我没查到有一家叫甜果的奶茶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吗。」太启低声道,「谢谢了。」
太前行,他在一名小公园外遇到了摆摊算命的白乾坤,白乾坤说他是贵人,一定要给他算上一卦。
太启在白乾坤的摊前停了下来,白乾坤这天一天还没开张,见太启衣着不凡,还以为是个大金主,连忙问:「这位贵人要算啥?摸骨还是问财?」
太启盯着白乾坤面前破摊上的做旧古籍和塑料涂层罗盘,说;「你是白湖的后人,不要做些坑蒙拐骗的事情。」
白乾坤惊得掀起了装瞎的圆眼镜,露出一对鼓溜溜转的招子:「你怎么了解我是白湖的后人?」
太启没有回答,转过身就走了。
他去了百花镇,发现藏狐煤球和一群小偏神们在山神庙门口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这群小神仙们如今不缺香火不缺供奉,但也忘了他是谁。他在山神庙外看了他们一会儿,直到消失了,藏狐煤球才发现有啥不对劲,它停了下来,大耳朵抖了抖,差点让身后正抓他的傩太子撞到。
傩太子问:「你干嘛停住!」
藏狐煤球盯着太启消失的方向:「是不是有人在盯着我们呀?」
傩太子说:「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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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狐煤球忽然转过身,爪子一把揪掉傩太子贴在后脑勺粘着的纸条,得意洋洋的说:「我赢了!」
「你耍赖!」傩太子气呼呼地言道。
随后两个小偏神又打了起来。
太启还去了他曾短暂工作的国属特别行动处,在门外发现接林启蜇下班的赵天端,赵天端一身乔装打扮,两人幸福地牵着手,一起在居民区里买菜准备回家做饭。
太启和他们打了照面,他们并没有认出来,只是林启蜇职业性的习惯,向太启多看了几眼。
这几眼引发了赵天端的醋意,他特意换了一名位置,架住了林启蜇的视线。
林启蜇说:「醋精。」
赵天端手扣在林启蜇的腰部,耀武扬威地盯着太启:「我搂着我媳妇,怎么啦?」
太启没有说话,只是落寞地转身离去了这里。
他在凡间世界里游荡多日,终究被薛同找到了。
薛同带着神侍请太启回昆仑,切莫流连凡间,让凡间烟火玷污了东君的神体。
太启没有回应,他默然地盯着结界外陌生的街道,许久,才开口问:「你们了解,我在凡间世界爱上了一名人吗?」
薛同大惊:「啥?」
「他不记起我了。」太启低下头,向结界外走去,「看来你们不记得他了,所有人也都不记起我了,只有我……只有我记起我和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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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
太启没有回昆仑,他在这个凡间世界里漫无目的地行走,像是要找一个答案,又或者早已经找到了一名答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是东君,他不属于凡间世界,自然法则缔结的凡间世界关系里,永远不会有他的名字。
他不存在于虞渊的记忆中,也不会出现在他的未来。
要颠覆自然法则吗?
要将三界的法则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在虞渊的脑海里灌输自己的记忆,让他回到自己的身边吗?
可这样的虞渊,又和一个人偶有什么差别呢?
太启绝望了。
他几乎赌上自己的神体,愿意放弃自己的神格,可怎的会,为什么虞渊连一丁点都不记起他了呢?
太启在路边的座椅上坐下,看眼前行人匆匆,看万家灯火点起又熄灭。
为什么要让体验到了爱一个人是啥滋味,又从他手里夺走这一切呢?
「喵——」
一声尖利的猫叫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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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太启回过头去,一名黄色的影子从墙角边一闪而过,接着,接着,又是一个黑灰色的影子闪过,然后,不远处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猫叫声。
只见一只大狸花猫把一只长毛橘猫逼近角落里,冲着它哈气嘶吼,长毛橘猫害怕地变成了飞机耳,却紧紧地护住了嘴里的一块鱼鳃。
这叫声听起来有耳熟,太启起身,循着叫声走到了垃圾桶边。
太启一眼就认出了这只猫。
「麒麟?」
他走了过去,驱赶走要抢食的狸花猫,在麒麟面前半蹲了下来。
麒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的毛乱糟糟的,身上到处都是大小的伤口,它早已流浪五年了,今年很有可能是它最后一个冬天——是的,自然法则里,流浪猫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
所以它紧紧地叼住嘴里这块有些腐臭的鱼鳃,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太启。
「麒麟。」太启伸出手去,想摸一摸麒麟,却没想到,麒麟也不认识他了。
他的手刚要触碰到麒麟的脑袋,只听麒麟嗷呜一声,凶狠地一爪抓向了太启的手。
鲜血从太启的手背上流了下来,麒麟怔了一下,看起来对抓伤太启这件事表现的有些畏惧,它瑟缩在墙角里,即便嘴里还是死死叼住那块鱼鳃,转头看向太启的眼神也变得不那么凶狠。
「不要怕哦,麒麟,是我。」太启用衣袖擦去手背上的血,再一次想去摸麒麟。
他先让麒麟闻了闻他的手指,麒麟踌躇着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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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摸摸你好吗?」
太启试着去摸麒麟的小脑袋,麒麟的毛很脏很乱,像一团枯萎的杂草,他顺着毛摸,听到麒麟喉咙口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
麒麟温顺地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手心,这熟悉的触感让太启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不顾麒麟身上的脏污,把它从地上抱起来。
麒麟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嘴里的鱼鳃掉在了脚下,它想从太启怀里跳下去捡那块鱼鳃,太启挠了挠它的脑袋:「乖乖哦,麒麟,我去给你买吃的。」
太启抱着麒麟走进路边的一家便利店,拿了一瓶水,又拿了一小袋猫粮和一块鸡胸肉。
店员熟练地刷了码:「您好,一共十七块三毛,需要袋子吗?」
太启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钱。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这一瞬间的发愣让店员察觉到啥,店员拿过袋子,帮太启把猫粮和鸡胸肉以及水都装了进去,递给了太启。
太启抱歉地说:「我没有金钱。」
「不用收金钱。」店员笑眯眯地对麒麟说,「小猫咪要好好吃饭哦。」
「谢谢。」太启接过袋子,带着麒麟步出了便利店外,拧开水让麒麟喝水,随后把鸡胸肉撕成一片一片,和猫粮一起倒在了袋子上。
麒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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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吃,麒麟。」
麒麟低头大快朵颐,太启帮麒麟顺了顺身上的毛,发现摸一下,麒麟身上就剧烈地抖一下,太启扒开麒麟背上杂乱的长毛,发现上面竟然有好几道伤口,有的伤口都化脓了。
太启顿时有些急了。
他站了起来来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不天边就有一家动物医院,但他也了解,送麒麟去看病肯定需要钱。
怎么办呢?
等麒麟吃完,太启又一次抱起了他。
就在这时,太启骤然发现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他只踌躇了一会儿,便下定决心,抱着麒麟向路人打听到一家能用戒指还金钱的典当行,走了进去。
典当行是一位中年夫妻在经营,太启走过去,把戒指取下来,放在了柜台上。
「这样东西戒指能换多少钱?」
「□□有吗?」女老板朝柜台上瞟了一眼,随后回头继续看电视。
太启问;「□□是啥?」
「网购的?」女老板继续磕着瓜子,眼睛都不抬一下,「那网购的记录呢?」
太启说;「这是别人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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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老板说:「送你的,那盒子这些都没有吗?」
太启并不懂这些典当的套路,坦白地回回答道:「我拿到的时候就直接戴上了。」
女老板问:「那我怎么知道是真的假的呢?」
太启不知道该回答了,就在这时,男老板掀开帘子从门后走了出来。
「有客人来了?」
「嗯,拿了个啥都没有的戒指——诶,你帮我把杯子拿过来。」
女老板看起来像是对这枚戒指丝毫不感兴趣,男老板却起来看了一眼:「海瑞温斯顿的啊——我看看。」
「别看了,这什么也没有,我们也不是专门搞珠宝鉴定的,谁了解是真的假的,何况这对戒只有一只。」女老板说,「我让你给我拿杯子,你拿了没有?」
男老板对太启客气地说;「你等一下啊。」
他把杯子拿给了女老板,又把这枚戒指捡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小套工具,仔仔细细地验了一番,又掏出手提电话来对着官网海瑞温斯顿找系列型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看起来像是真的铂金的,钻石就不了解是真的假的了——」
太启说:「是真的,假的钻石又不好看。」
男老板对着戒指左看右看,同时的女老板一直招呼他做各种家务,他有些为难地说;「按理来说,没□□没盒子没购买记录,我们不能收的,可你这确实是铂金,要不,我一千二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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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老板准备在太启拒绝时加三百,没想到太启却答应了。
「好的。」
男老板眼里露出欣喜的目光,他打开付款码:「你用啥收款?我手提电话转你。」
太启怔了一下,好半天才理解过来,老板是要通过手机把金钱转给他。他没有手提电话,也不了解怎的用手机收钱,这在以前是虞渊会为他做的事情,他甚至连这只戒指到底值多少钱都不清楚。
他早已完全和这样东西世界格格不入了。
「我没有手提电话。」太启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手机?男老板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太启和太启怀里的麒麟。
「现金吧。」女老板说,她也怕太启反悔,从口袋里摸出金钱包,拿出一千二递给太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太启接过来,抱着麒麟就转身离去了。
他全程都很冷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只戒指能换多少金钱,自己到底有没有亏,老板娘和老板面面相觑,骤然也不敢确定,自己这笔买卖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太启抱着麒麟去了宠物医院,值夜班的医生接待了他,帮麒麟处理了伤口,又开了些药。
「流浪猫吗?」医生说,「救助流浪猫我们可以打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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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启摇摇头,抚摸着麒麟由于疼痛而紧绷的身躯:「它不是流浪猫,它就是我的猫。」
最终,医生还是按照流浪猫的价格给太启打了折,太启又在店里买了一名猫包和几袋猫粮,把麒麟装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然而麒麟却更喜欢躺在他的怀里,把自己团成一名毛球球。
在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它终于有家了,即便这样东西家没有房子,但它有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这个寒冷的春夜里,太启抱着他小猫,终究在凡间世界拥有了一名可以容身的地方。
他还是坐在习惯的长椅上,麒麟吃饱了,趴在太启的膝盖上满足地洗完脸,幸福地窝在太启的怀里安然入眠,而太启则茫然地盯着街道的人来人往,抱着麒麟度过这样东西漫长的夜晚。
一台黑色的豪车行驶在城市的主干道上。
虞渊靠在舒适的皮制座椅上盯着车窗外,他的大脑在一天繁忙的工作后终于放松了下来,烦躁的情绪在慢慢释放,他看路边的树,街上的灯,总觉着熟悉地可以脱口而出它们的位置和数量,而这年岁还要一年年的继续,沿着同样的路,看同样的灯。
虞渊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疲惫的感觉。
「换条路吧。」虞渊对司机说,「找条车没那么多的。」
「好的,虞总。」
司机换了一条路,驶入了一片老旧的城区,这个地方居住的多半是老年人,两边低矮的居民楼中,灯光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路灯微弱的灯光,沿着狭窄的街道一一亮起,指引着过往的行人车辆。
司机将速度放慢了些,在这种街道开车,他一向是小心谨慎的,更何况,后座的虞总看起来也不像是要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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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坐的位置,就是靠近沉寂的这同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现虞渊依然在看窗外,心里有些好奇。
前面的人稍微多了些,一些小贩在马路边上摆了摊,卖些夜宵和小商品,路边还安置着些长椅,只是道路两边却像是两个世界,那边摆摊的算得上热闹,而另外一边,却安静地像是同这条街的居民一样,陷入了深眠。
他在看什么呢?
司机又把车速放慢了下,这台豪车无声地滑过,骤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了虞渊的视界,他冲司机言道;「停下。」
司机难得听到虞渊这样紧急的命令,这位虞总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发现这边并没有禁停的标志,便迅速把车停在了路边。
虞渊打开车门下了车,朝车子的后方走过去。
太启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他还是穿着之前的风衣,风衣看起来很新,只是衣袖处多了一片血迹,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流浪猫,此时正呼呼大睡。
虞渊问:「你受伤了吗?」
太启看了一眼衣袖,说:「没有,不知道哪里蹭的。」
虞渊又看向他怀里的猫;「这是你的猫吗?」
太启伸手挠了挠麒麟的小脑袋,点点头,说:「嗯,它叫麒麟。」
麒麟醒了,它打了一名大大的哈欠,在太启膝盖上转了半圈,蹲下来开始舔腿上的毛。
看得出来,它很信任太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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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吗?真是个好名字。」虞渊弯下腰,也伸手摸了摸麒麟,麒麟一点也不认生,还舔了舔他的手指。
「你吃饭了吗?入夜后有地方休息吗?」虞渊问,他看到长椅的一边还放着一个猫包,一瓶喝了小半瓶的水,还有几袋猫粮,好几个罐头,但是并没有人的食物。
「我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太启看着虞渊摸麒麟,有些心不在焉地言道,」你不用问我,我啥都不需要。」
「那你的猫呢?」虞渊问,「它身上好像有伤口,需要带去看医生。」
太启说:「我早已带它看过医生了,我还有七百多块金钱,能给它买猫粮。」
虞渊的眉头皱了皱。
之前他猜测,太启身上应该是没有金钱的,否则不可能在这样东西季节还穿着这么单薄的外套。他消失了这些天,还是穿着同样的外套,那这七百多块金钱是哪里来的?
他这么漂亮,又这么执着,看起来还笨,虞渊有些担心了。
「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太启抬头看向虞渊,这是这天虞渊第一次和太启对视,他那双漂亮的目光像是夜空一样纯净,只是眼里闪烁着眷恋和不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把戒指当掉了。」
虞渊看向太启的左手,修长的手指上,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虞渊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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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了解太启是抱着啥样的心情去当掉这枚戒指的,但他了解,太启当下了很大的决心,承受了难以割舍的伤痛。
虞渊说:「这样也好,就让之前的都过去吧。」
「可我没办法让这一切都过去啊。」太启的嗓音很轻柔,像是在给虞渊讲一个长长的故事,「这个凡间世界,只有我记得那些人那些事了。一切都从头开始了,虞王陵没有了,林启蜇不记得我了,白乾坤就是一名普通的骗子,煤球也不认识我了,我常去的奶茶根本就不存在,就连你和我说过的月见草,也都没有了。」
「只有我记起这一切,如果我忘了,就再也不会有人了解了。」
在脆弱的太启面前,虞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像是一个刚恋爱的初中毛头小子,手忙脚乱地哄着自己喜欢的人。
太启的嗓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我怎么会要让这一切过去了呢?你现在是一名没有任何记忆的凡人了,可我还记得啊。」
「不哭了好不好?我在听。」
「你能把一切告诉我,这样世界上就有第二个人了解这一切了。」
可是太启却拒绝了他所有的安慰。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这是自然法则下当发生的一切,这是你的命运。」太启说,「你会结婚,生子,和你的爱人一起白头到老,进入轮回。」
虞渊也不知道太启怎的会会突然发散到命运这两个字上,但他也只有顺着太启的话说。
「人都会这样,就像是走程序一样,出生,长大,结婚,生子,然后死亡。」
太启低下头。
虞渊听到了他轻轻抽气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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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草,是他告诉你的吗?」
直觉告诉虞渊,他当说出「不是」,太启是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但在太启面前,虞渊没有办法掩饰,太启纯净地就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出所有他真实的想法和心事。
「嗯。」虞渊承认了。
太启又问:「那你会和他结婚吗?」
「当吧。」虞渊没有否认,就和他说的一样,人生就是一个既定的程序,从出生到死亡早就被安排地明明白白。他早已三十五岁了,他需要有一个伴侣,也需要旁边有个人帮他架住扑上来的莺莺燕燕。许瑞竹各方面都很合适,是目前最佳的选择。就像是事业上选出一名最优方案一样,许瑞竹就是他婚姻的最优方案。
可这一刻,虞渊却不这么想了。
他心里涌出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怜爱和欲/望,这汹涌的感情压过了他的理智,这一刻时刻,太启的身份根本就不重要了,就算太启是对手派来的,虞渊也只会说一句:「对,是我输了。」
虞渊对太启伸出手,说:「跟我走吧,你想要在花园里种银杏树,我给你种上,想要月见草,也会有的,还有你的小猫,我们可以一起养。」
太启抬起头:「你啥都能给我吗?」
虞渊说:「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太启说:「那你能把你的领带给我吗?」
虞渊怔了一下,还是解开了领带,折好后拿给了太启。
「承蒙。」太启接过了虞渊的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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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忽然觉着有些恍惚,他犹如沉醉在了太启的眼眸中,也不了解时间过了多久。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虞总」,他才回过神来。
再定睛一看,发现长椅上空空如也,太启已经走了。
虞渊心下一沉,问旁边的司机:「长椅上的人呢?」
「人?我刚过来的时候,没发现有个人啊。」司机傻了。
「有,他长得很高,很美,抱着一只黄色长毛的猫,穿着一件长风衣。」虞渊同时说着,一边急匆匆在附近找着,他甚至不知道太启叫什么名字,只有一遍遍的像路人询问是否见过太启。
「见过哦,天天晚上坐在路边,抱着一只猫,长得可俊了。」
「我也见过,我在这个地方摆了几天摊了,每天都见到他,可是奇怪,我从来都没看过他吃饭睡觉。」
「还有民警过来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他都拒绝了。」
「对哦,真的没看过他吃饭睡觉。」
「该不会是下凡的神仙吗,看起来那么高贵气质那么出尘,还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就是神仙吧。」
「哎哟,咱们不迷信这些啊,小伙子长得就是俊,怎的就是神仙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附近的居民和摊贩都曾看过太启,对太启的身份也议论纷纷,可是没人了解太启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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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找到子夜,也没能找到太启。第二天,他又让助理去附近打听,入夜后也去了那里,但是太启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几天后,新一轮的八卦又在居民间传开了,没有人记得这样东西曾在子夜里独自拥抱回忆的美人。而虞渊的信息网也延伸到了娱乐圈,富豪圈,甚至对手那里。
所有太启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虞渊都让人去打听过了,然而却一次次沮丧而归。
夜晚,他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就能回忆起太启那震慑人心的美貌和纯净的双眸。
他真的是仙人下凡吧,虞渊寻思,要如何怎么找到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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