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腊月二十三的早晨说到就到了，靠山屯和以往不同的是，没有了往日飘绕在小村上祥和的炊烟，没有了鸡啼狗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靠山屯空了。黎明时分，靠山屯的乡人们搀老抱幼，踩着没膝的积雪步出了靠山屯，他们在腊月二十三这个清晨，逃离了靠山屯，远离了这个黑色的日子。

靠山屯只有马家的烟火在一如往日那样东西时间飘起。秋菊在给马家做最后一顿早餐，秋菊做了油饼，又做了咸蛋，还有一大盆稀饭。

吃过早饭的马林一直站在自家院子里，腰里那两支快枪依旧乌黑。从早晨睁开目光开始，他的嘴角就开始挂着那缕冷冷的微笑了。

马占山早已把杀猪刀磨得锋利无比了，刀锋都能照见自己那张苍老的脸了。马占山不再磨刀了，他把那刀揣在了怀里。做完这一切，马占山哮喘着向地窖口走去，他先费力地把压在地窖口上的那两块石头搬开，又挪开了盖在菜窖口上的两捆谷草。做完这一切时，马占山茫然四顾，他先是看见了站在院子中间的儿子，儿子马林此时正往枪里装子弹，那一粒粒黄亮亮的子弹被马林「吱嚓咔嚓」地填进枪肚子里。那一声声填子弹的嗓音在马占山听来，是那么爽心悦耳，他在心里说：小子，等你杀死鲁大，老子也要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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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占山从儿子马林身上移开目光，他又看见了秋菊，秋菊坐在下屋的门坎上此时正擦一杆火枪，马占山看到这儿，脑子里乱想了一阵，他不了解秋菊这杆火枪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她擦枪干啥。马占山总之在那一刻脑子很乱。马占山把同样很乱的目光移过来，他就看见了杨梅，杨梅在看昨天白天堆的那个雪人，一夜之间，雪人早已冰样的坚硬了。杨梅用爱抚的目光在雪人身上流浪，最后马占山别无选择地选中了杨梅。便他就喊：闺女，闺女。杨梅进这样东西家门以后，马占山还不了解杨梅的名字，他只能这么喊杨梅了。

杨梅听见马占山的喊声，待她确信马占山是在喊自己时，甚至冲马占山笑了笑。她朝马占山走去，向来走到马占山的面前。这时马占山早已把半截身子送进了地窖口，只露出双肩和头。

马占山冲过来的杨梅说：现在我就进去，等我进去后，你用那两捆草和那两块石头把窖口盖好，等鲁大死了，你再帮我打开。

杨梅觉着马占山的举动有些不可思议，昨天晚上她看见马占山在磨刀，她还以为马占山要去杀鲁大哪。杨梅即便不解，但仍点点头。马占山看见杨梅冲自己点了头，便很满意，就在他准备把头放入地窖的那一刻，马占山又说：闺女，你叫啥。

杨梅怔了一下，但还是答：杨梅。

马占山说：杨梅你要是不怕胡子，你就坐在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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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又冲马占山笑了一次，马占山的目光带着杨梅的笑，消失在黑咕隆咚的地窖里。

杨梅先是把两捆谷草盖在地窖口上，又费了挺大的劲，把一旁的两块石头压在了上面。做这些时，杨梅累得气喘吁吁，最后她真的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入座之后她发现，这个地方真好，能够发现全部的靠山屯的地貌，还能发现伸出靠山屯的那条雪路，她还记起，两天前，她就是顺着这条雪路随马林来到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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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啥时候，太阳早已正顶了。

杨梅的视线里，通往村外的雪路上来了一支马队，她数了数，一共有十八匹马，立刻端坐着十八个挎双枪的人。

站在院子里的马林也发现了马队，这时他回过头来，冲杨梅很暖地笑了一次，杨梅也回报给他一名微笑。马林一招手拔出了腰间的双枪，沉甸甸地向街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