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快枪手 · 石钟山

若是事情这么顺风顺水地发展下去也没有啥，结果是山里红倒台子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确切地说，山里红的嗓子倒了。

在山里红嗓子倒之前，发了一次烧。按老拐的意思，山里红发烧戏班子就歇息几日，等山里红的病好了再说。

没料到的是，北镇盐商贾六指，娶第三房姨太太，点着名地要山里红出台庆贺。贾六指是北镇一带数一数二的富户，老拐得罪不起就来征求山里红的意见，那时，山里红的烧已有些退了，便说：叔，我去吧。

戏班子便搭台演出了。

‌‌

演出向来从傍黑儿演到夜深。那一天，刚开始时山里红的情绪很好，她又如约而至地发现了宋先生。宋先生一如往常地关注着台上的山里红。

夜深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就不安分了，嚷嚷着让山里红和牤子唱《十八摸》，不答应就不让散场，山里红没办法，便硬着头皮唱《十八摸》，唱《十八摸》时宋先生就退场了，山里红看到宋先生退场了。那一刻，她的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滋味。就在这时，她的嗓子倒了，噼噼啪啪的，已唱不出一句了。台下「轰」的一声就乱了。山里红的角儿就倒了。

那一年，山里红刚满十八岁。

十八岁的山里红痛不欲生。她又是以前的春芍了。

春芍做梦也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刚成了两年的角儿，一夜之间便啥都没啥了。也就是说，从此，春芍就要告别梦想中的戏台了。

春芍不吃不喝一个劲地哭。

‌‌

老拐此时显得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像一匹磨道上的驴一样在春芍面前转来转去。这种苦楚，老拐一清二楚，他就是当年倒了嗓子，才改拉二胡的。对于他们这些吃张口饭的戏子来说，倒了嗓子就等于失去了左手右臂。他任凭春芍汹汹涌涌悲悲切切地哭着。最后老拐蹲下了，蹲下的老拐同时用拳头擂着自己的头同时说：我老拐白活了半辈子，我老拐不是人呐。

老拐此时千遍万遍地后悔当初不该答应贾六指去唱戏。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此时的老拐的样比春芍还要痛苦，他了解春芍的嗓子倒了，戏班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角接替春芍，那样的话，戏班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戏班子所有的人都围在老拐和春芍身旁，他们低垂着脑袋，仿佛世界早已到了末日。这时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这时说啥都没有用。他们只能任由春芍和老拐两人低一声高一声地哭。

哭了一气，又哭了一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不知啥时候，宋先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宋先生一出现，春芍烦乱的心情仿佛轻松了许多，她哽咽着，眼泪巴巴地望着宋先生。

宋先生就说：嗓子倒了也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众人惊愕不解地望着宋先生。宋先生只冲春芍一个人说：戏是不能唱一辈子的，早不唱比晚不唱好。

春芍不哭了，她平平静静地望着宋先生。春芍也说不清怎的会宋先生一出现，她就没有那么多悲伤了。此时，她的心里仿佛是一泓秋水，宁静而又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