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快枪手 · 石钟山

春芍了解宋先生对自己好，她也了解，北镇的女人没有好几个人能过上她这样的日子。可她仍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平淡，平淡得她凭空会生出许多愁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奉天城里，张作霖的队伍在不断壮大，为了牢牢地控制住东北这块地面，他到处收编着队伍，包括那些占地为王的胡子。

就是这种平静的愁闷给她带来了生活上的变故。

马占山就是北镇一带有名的胡子头，手下有百十号人马。北镇一带屯屯落落没有不了解马占山的。远在奉天城里的张作霖也了解了马占山，便差人给马占山送了一副帖子。帖子上写了要收编马占山的事。

那时的大小股胡子大都投靠了东北军，他们了解靠自己的力道折腾不出多大动静，他们归属东北军就感到日子有了着落。当胡子是为了口饭吃，若是投了东北军吃不愁穿不愁，名正言顺了，再也用不着在深山老林里过野人似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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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占山毫不例外地被东北军收编了，马占山被张作霖封了一名团长。于是，马占山带着百十号人马下山了。下了山的马占山和以前就不大一样了，衣服是东北军发的，枪呀弹的自然也是东北军的。做了团长的马占山堂堂皇皇地进驻到了北镇城里，号地号房子，动静弄得很大。

自然少不了搭台唱大戏，马占山点名让北镇戏班子为自己唱戏，他不但点北镇戏班子，还要点名让山里红为自己唱戏。山里红在谢家大院唱红的事他听说过，后来还下过几次山，偷偷地混在戏迷中看过山里红这样东西角儿了。那时，他曾发誓，有朝一日把山里红抢到山上天天为他唱戏。这回，他明目张胆地要山里红为自己唱戏，有关山里红倒嗓子，转身离去戏班子的事他并不知道。

当马占山得知山里红已离开戏班子，他喷了好半晌嘴，摸着脑袋说：那丫头水灵呀，可惜了。

戏照例是要轰轰烈烈唱的。

春芍自然也了解戏班子在北镇城里在为马占山唱戏，她也去了，戏台前都被马占山的队伍严严实实地围了，她只站在天边看了一会儿。

第二日，春芍仍然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她听着宋先生教孩子们识字的咿呀声。她早就对这一切司空见惯了，她一边做着针线活，同时在心里哼着《大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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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们的小院里迈入一个人，那人穿了一身东北军的军装，袖着手就那么愣愣地盯着春芍。春芍一抬头也看见了那人，那个人有四十多岁的样子，春芍觉得这样东西人眼熟，不是一般的眼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可她一时想不起跟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那人在春芍眼前立了一会儿，然后就干干硬硬地叫了声：春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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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芍听见了这一声，手里的针线活就掉到了地上，她眼前「呼啦」一下子就亮了，她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十几年前离家出走的爹。

父亲见女儿认出了自己，便忙上前又叫了声：我真的是你爹呀！

那一瞬，春芍的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在心里她早就忘了面前这样东西爹了，那时的爹对她是那么的无情无义，日子过不下去了，说走也就走了。八岁的她，在那一刻，她就发誓忘记爹。这么多年，她正如所料再也没有想起过自己的父亲。没料到的是，父亲却从天而降，她觉得自已是在做梦。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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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又叫了一声：春芍我真的是你爹呀！

春芍这时早已清醒过来，她冷下脸道：你来干啥？你不是我爹，我爹早已早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到这，春芍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想起了自己娘，想起了这十几年漂泊不定的生活。

父亲一下子就给春芍跪下了，父亲也早已泪流满面了，眼前的春芍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么多年他也向来在想自己的老婆、孩子，他没脸也没有这样东西能力回到北镇。这次马占山被收编，他便义无反顾地跟随了马占山，他要回北镇。他一回北镇他就在到处打听女儿。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女儿曾经是北镇戏班子的角儿，便，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女儿春芍。

父亲跪在地上说：春芍，以前都是爹对不住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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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哭，春芍也在哭。

宋先生听到了院里的哭声，便走了出来。他被面前的景象骇住了。他早就知道春芍的身世，不久就猜出了面前这是怎的一回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想到这，他忙走过去扶起了春芍的父亲，他说：爹呀，你这是干啥，有话到屋里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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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芍哭过了，也恨过了。她不能不承认面前的现实，爹毕竟是爹。

那一次，她陪爹说了些话，她闭口不谈母亲，在她童年时父母吵架的事，给她留下了太多太多灰暗的记忆，她不愿意提起自己的童年。她只冲父亲叙述进入戏班子以后的事情。父亲一边听，一边哭哭笑笑，他早已被女儿春芍的命运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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