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圣阶(2)〗

越界 · 桃曼

第112章圣阶（2）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从圆明到洗心，早已不单单是境界的提升，功力的增强，而是实实在在质的飞跃。

即使伫立在真阶巅峰，无论一颗道心如何圆明通融无遮无碍，却依旧摆脱不了红尘的羁绊牵绕。而如今楚天分明感受到，自己的道心就像被天河之水清洗涤荡过了一样，纯净透彻飘然出尘。

出尘并非出世，他仍然置身于大千世界，只是三千烦恼丝再也束缚不住心灵的翱翔，一如白云出岫自在上空。

元辰虚境中的种种迷障雾影一扫而空，变作了一片阳光普照的光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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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苍云神殿宛若海潮退去后的礁石，清晰地显露出来，巍峨屹立于虚境深处，绽放出万丈霞光。

楚天凝动一缕灵觉来到苍云神殿紧闭的大门前。

神殿光影浮动给人一种不真实的幻感，犹如用手略微触摸一下它就会化影无踪。

百米高的大门上方，赫然悬浮着一块刻有「苍云」二字的银白色匾额。若是仔细看，就察觉到字也好匾也罢，都是毫无烟火气机的云霓幻化。

忽然大门无风自开，里面传来苍老雄劲的人声：「进来吧，朝气人。老夫已在此守候了你六百年。」

楚天一怔，催动灵觉向神殿内延伸，越过百级云阶就「发现」一位相貌古隽的红衣老者傲然矗立在殿中，一双历经风霜沧桑的眼睛亦正朝他灵觉所化的身形虚影望来。王者寂寥，霸者无敌——剑魔寒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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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正的剑魔理所当然早已在六百年前羽化飞升，此际出现在楚天面前的，不过是他保留在苍云神殿中的一缕灵识而已。

「在下楚天，拜见前辈。」在楚天的心中，早已将自己视为寒料峭的再传弟子。他恭恭敬敬地向剑魔躬身施礼，即便对方不过只是一缕留存的灵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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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前辈，就是这乌龟王八蛋，害得老子被压在一本破烂经书里六百年不得翻身！」背后一声怒骂，洞天机的元神撸胳膊挽袖子闯了进来，看上去很想再跟寒料峭干上一架。

「哦，手下败将来了。」寒料峭淡淡扫了洞天机一眼，冷哼道：「当年若非老夫手下留情，你不知已在阎王殿转世投胎多少回了，还能在这里跟老夫猖狂？」

「放屁！」洞天机被寒料峭戳中痛处，暴跳如雷道：「寒老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已是六百年后。你等着，不用多久老子就会杀上天界，看看谁是谁的手下败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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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料峭冷笑道：「杀上天界？哼，你莫非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三道封印未解，这么早就做起黄粱美梦来了。」

洞天机恼羞成愤怒道：「寒老魔，你讨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寒料峭嘿嘿一含笑道：「洞老头，你还想不想解开封印？」

洞天机闻言眼珠子骨碌一转，回回答道：「废话，龟孙子才不想。」

寒料峭道：「那好，等我和楚天说过几句话，就帮你解开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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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夹在六百年前叱咤风云的两大绝顶高手当中，听他们斗嘴吵架正感有趣，不防寒料峭又找上了自己，讶异道：「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洞天机嘴巴一张，就要开始习惯性地对寒料峭冷嘲热讽、嬉笑怒骂，蓦地不由得想到自己身上压了六百年的三道封印今日有望得解，不禁思忖道：「好汉不吃面前亏。我先听完寒老魔想跟这小家伙说些什么再骂不迟。」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就听寒料峭言道：「楚天，你已完全参悟了《梵渡经书》上卷。天道漫漫，你未来的路会更加艰险——接受或抗争，你准备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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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料峭不答，再一次问道：「接受或抗争，你准备好了么？」

楚天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寒料峭道：「你怎么会了解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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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啥，抗争什么？」楚天愈发地惊愕。假如不是嗓音有明显的区别，他险些以为寒料峭便是《梵渡经书》的创造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寒料峭回回答道：「宿命——接受或抗争，你准备好了么？」

「宿命？」楚天一省，「我不信命，我的命只顺从自己的本心！」

「好，那就去抗争去改变它！」

楚天听得云里雾里，迷惑道：「你到底想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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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听不懂不要紧，等你找到了北冥宝藏，所有的谜题自然解开。」

寒料峭嘴唇微动，骤然抬手凌空虚摄，从正眨巴着眼睛旁听的洞天机元神里攫取出三束银芒。

那银芒到得他的手里，在掌心凝铸成三尊形态各异的法印。

「唿——」洞天机的眉心陡然青光爆绽，犹如潮水般迅速向全身扩散，转瞬之间通体闪亮，散发出炫目的光彩。

「妙极，妙极！」洞天机哈哈大笑手舞足蹈，过了老半晌才记起问：「寒老魔，老子的贵体被你埋在了哪里？」

「尸首嘛，早被我扔去喂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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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勒个你去！」

「再骂一遍试试？」寒料峭重重哼了声。

「威胁我，再骂又怎样？」洞天机一瞪眼，刚准备花样翻新让寒料峭见识些新鲜玩意儿，就瞧见寒料峭嘴唇动了动，仿佛对楚天说了些什么。楚天先是诧异，随即颔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洞天机急忙闭嘴，竖起耳朵运功偷听。可寒料峭已经说完了，问楚天道：「你记住了么？」

楚天忍着笑颔首道：「是，晚辈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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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楚，他对你说了什么？」

「没听太清楚，」楚天皱眉想了想说：「好像……是某人尸首的下落。」

「在哪儿？」

「寒老爷子不让说，」楚天很是为难的样子，「天机不可泄漏嘛。」

「寒老爷子——」洞天机转头瞪视寒料峭，恨得咬牙切齿：「是你不让他说？」

寒料峭冷冷一点头，嘿然道：「洞老头，六百年你都等了，如今着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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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机翻着白眼气呼呼道：「我了然了，你不就是想让我老人家给小楚多当几天保镖么？」

寒料峭哈哈大笑，将掌心凝聚的三尊法印送到楚天面前道：「这三尊分别是‘玄彰道德印’、‘虚芜寂灭印’和‘雷霆玉枢宝印’，各具神通妙用无穷。可惜被洞老头炼化了六百年，威力大打折扣。但用来镇压封印寻常圣阶高手，仍旧绰绰有余。你且将它们放在元辰虚境中以备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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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机撇撇嘴不以为然道：「何必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有我老人家在，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寒料峭笑了笑，身影慢慢褪淡，向楚天和洞天机投来最后一眼道：「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隆隆的话音兀自在苍云神殿中回荡，他的灵识就似一缕云烟彻底消散。

「临死前放屁——」洞天机没头没尾骤然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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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说？」

「绝响呗。」洞天机眨眨目光，忽然笑嘻嘻盯着楚天道：「小楚，寒老魔早已彻底嗝屁了，从此再不用理会他。现在你可以说出我老人家的贵体究竟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

「您的‘贵体’在地下埋了六百年，恐怕早早已被虫吃被鼠啃，只剩下骨头渣了。就算能找赶了回来，估计你也不肯搬进去住。算了，丢了就丢了，还找它作甚？」

「没听说过借尸还魂么？」洞天机没好气道：「我老人家是要借自己的尸还自己的魂，重塑肉身回归阳世。」

楚天一怔道：「就这么简单？」

「简单，哪有那么简单？就像你小子说的，老子的尸首早就成为白骨一堆，根本不能承接元神。」洞天机回回答道：「我得先寻找到‘云麓圣泉’，用它洗骨生肉再造金身。可这玩意儿难搞得很，普天下唯一的一口泉眼就攥在了魔教的手心里。好言好语是借不到的，得想个法子弄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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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苍云神殿骤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殿顶、地面和四壁都开始摇摆晃动，犹如一道道水波动荡起伏。

楚天听了没吭声，暗自寻思或许这事可以请晴儿帮忙。但如今八字还没一撇，他也不急于告诉洞天机，免得他空欢喜一场。

「不好，神殿要塌！」楚天心头一沉。

洞天机却在摇头，嘿嘿含笑道：「醍醐灌顶！好个寒老魔，还留了这么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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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苍云神殿彻底光化，朝着虚空上方急遽凝缩，在楚天和洞天机的头顶幻化成为一道浑圆闪光的金色擎天巨柱。

「轰！」楚天的脑海一震，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灵气如同云霄飞瀑倾泻而下，灌注进自己的元婴，登时体内再起脱胎换骨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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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凝神再看，元辰虚境中的金色巨柱已经霍然消失。

「这座苍云神殿是寒老魔的元气所化。」洞天机目光里闪着光，也有点不明白寒料峭为何如此厚爱楚天，莫非……「不，不会，隔了六百岁就是遗腹子也没可能。」

楚天倏然觉察洞天机眼神古怪地盯着自己，忍不住道：「老洞，晓得你没吃没喝饿了六百年，但也不能拿我当作红烧肉。」

洞天机若有所思，笑眯眯言道：「放心，我老人家只爱吃回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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