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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白袍一言重，大江暗流生〗
赵奎伏诛，江北大营焕然一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砺因平叛护营有功，又得天子亲封军侯，在底层将士心中声望日盛，却依旧沉稳如旧，每日只是持枪操练，不骄不傲。
刘驭盯着他，眼底越发欣赏：「你如今有名、有功、有军心，却还能守得住本心，很难得。」
沈砺轻抚残枪：「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两人正说着，帐外士卒来报：「陈凌将军在营门校场，有请沈侯一叙。」
刘驭挑眉一笑：「去吧。陈凌肯单独见你，是真正看重你。」
校场上风清气朗。陈凌一身白袍素甲，独立于将台之下，身后方并未带多少亲卫，一派从容风雅。见到沈砺走来，他先颔首一笑。
「沈侯。」
「陈将军。」沈砺抱拳行礼。
陈凌目光落在他那杆残缺旧枪上，微微一凝：「你这杆枪，随你许久了吧。」
「是。从流民堆里，向来带到今日。」
「枪残，志不残。」陈凌淡淡道，「这便是你最难得之处。」
他环顾一眼空旷校场，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你与慕容烈之事，全江北都在议论。有人说你通敌，有人说你养患。唯有我知道——你是守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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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砺心中微动：「将军知我。」
「乱世之中，能对一名落魄敌手心存惺惺相惜，不趁人之危，不斩以求功名，这叫风骨。」陈凌语气平静，却有千钧之重，「我大周江北防线，要的不只是敢战之士，更要你这样，心有底线的人。」
他顿了顿，缓慢地道：「我今日不说兵法，不教战阵，只送你一句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身在乱世，可握杀心，不可失初心；可临权谋，不可污本心。」
沈砺躬身一礼：「末将，谨记在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凌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白袍拂过风中，只留下一句轻语：「日后若有风波，可有人为难你，报我名字。」
陈凌走后不久，建康的新一批密令便悄然送抵江北。
刘驭拆开密信，脸色微沉。
「建康那边，动了。」沈砺转头看向他。
「谢运传来消息，」刘驭压低声音，「大司马近来频频向朝廷邀功，有意借江北战绩，逼陛下……赐九锡。」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砺虽不涉朝堂，也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九锡一加，便是权臣问鼎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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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运的意思是，让我暗中盯着，不要让桓威借军心逼宫。」刘驭冷笑一声，「可大司马兵权在握，我们在江北，只能静观，不能妄动。」
沈砺略微点头：「我只管练兵守营，不问谁坐朝堂，只守江北百姓。」
刘驭看他一眼，叹息道：「你这性子，最干净，也最难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同一时间，魏都。
王景略立于凌瀚身侧，盯着江北传来的情报——桓威欲加九锡，大周内部分歧渐起。
凌瀚皱眉：「桓威若真有不臣之心，大周必乱。我们要不要趁机出兵？」
王景略略微摇头：「不可。桓威野心未露，陈凌又坐镇江北，军心未散。此时出兵，占不到便宜。更何况——」
他抬眼望向北方：「慕容烈还在北地蛰伏。我若一走，他旧部一呼百应，必成大患。」
凌瀚沉默片刻，终是叹息道：「那就再等等。让他们内斗，我们坐收渔利。」
王景略躬身应是，眼底寒芒微闪。他能暂时不杀慕容烈，但绝不会让慕容烈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北地荒城。
慕容烈正看着地图，旧部亲信陆续来投。短短月余，暗中集结的人马已有数千。
亲将低声道：「将军，人马渐齐，我们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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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烈抬手止住，目光望向大江对岸：「还不是时候。凌瀚仁厚，王景略狠辣，我一动，便是万劫不复。我要等。」
「等什么？」
「等大周内乱，等江北生变，等……沈砺真正站到能与我隔江相望的位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轻声一笑：「我与那少年有约。他日再相见，不再是戴罪之身对流民小卒，而是——各领风云，再论平生。」
夜色再临江北。
沈砺独自立于江边，残枪映月。大江滔滔，东流不息。
陈凌的忠告犹在耳边。刘驭的隐忍看在眼中。桓威的野心隐于幕后。建康的棋局步步紧逼。大魏的虎视眈眈藏于雾中。北地的知己，默默蓄力。
而他，只是一名想回家的人。
石憨悄悄走到他身后方，小声道：「沈哥，以后会不会真的天下大乱？」
沈砺望着远方，轻声道：「乱不乱，不由我们定。但只要这杆枪在我手里，我就守住江北，守住旁边的人，守住……向北的路。」
风卷江浪，声如奔雷。白袍一言，重逾千斤。残枪一柄，心定如山。
乱世棋局，才真正进入最凶险、也最壮阔的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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