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胡骑夜袭，四人出营〗

边疆悍卒：从流民到镇北王 · 水川麻美

当夜色再一次笼罩淮河两岸时，平静被彻底打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荒原深处，忽然升起数道冲天火光！

紧接着，凄厉的哭喊、惨叫、蛮人的嘶吼，如同潮水一般，从外围的流民点传来。

「蛮骑！是蛮骑夜袭！」

「快！紧闭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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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出战！任何人不准出寨！违令者斩！」

惊慌的吼声瞬间传遍整个镇北营。士卒们乱作一团，有人慌忙捡起兵器，有人吓得瑟瑟发抖，有人拼命朝着寨内退缩，生怕被胡骑突入营寨。

周雄披甲而立，站在寨墙上，脸色凝重。他握着刀，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有下达出击的命令。

不是他胆小，不是他冷血。而是规矩如此，现实如此。

江北四营的军令，永远是以自保为先。流民的性命，从来都不在优先保护的范围之内。胡骑可百骑，劫掠一番自然会退。若是出兵追击，中了埋伏，损失的是正规军的兵力，是所有人的饭碗。

这很残酷，可这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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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乱世里，牺牲弱者保全自己，是最正确、最理智的选择。

「队主！外面都是老弱妇孺！」副将急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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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雄闭上眼，声音沙哑：「军令如山。出寨者，军法处置。我不能拿全营弟兄的命，去赌一场无关紧要的救援。」

他心痛，可他非得冷静。他是军官，他要对麾下活着的人负责。

寨墙之上，所有士卒都沉默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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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请战，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一眼外面燃烧的火光。他们都懂，出去就是违抗军令，出去就是九死一生。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流民，不值得。

锐锋营、飞察营、神机营的寨墙之上，同样一片寂静。没有人出兵，没有人救援，甚至连一支救援的箭都没有射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猛站在锐锋营的寨墙上，冷漠地望着外面的火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屑：「一群流民，死了就死了，也好省下几口粮食。」

刘驭也站在暗处，望着火光冲天的方向。他握紧了腰间的刀，眼神微动，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可他终究没有动。

他是枭雄，不是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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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赌上自己的前程，赌上自己积攒的力量。

这是乱世生存的法则。

四周恢复了平静。

白袍军的眼线、桓威的斥候、谢运的亲信、王僧言的密探……无数双目光，都在静静地盯着这一切。盯着这群被抛弃的流民，盯着这座紧闭寨门、见死不救的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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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觉着有错。

可总有人，不按常理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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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营的角落里，沈砺听到了外面的哭喊：那嗓音撕心裂肺，像一把刀，凶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老人的哀求，是孩子的啼哭，是妇女的绝望——和当年他的家人、他的村子，死在蛮骑铁蹄下的嗓音，一模一样。

石憨浑身发抖，眼睛通红，攥着拳头低吼：「沈哥！咱们不能不管！外面都是人啊！」

陈七急得团团转：「可出去就是违抗军令！要杀头的！寨门紧闭，蛮骑有上百人，我们四个人出去，就是送死！」

林刀早已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送死，也比盯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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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砺身上。

沈砺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哭喊，静静地看着寨墙上那些冷漠的身影，静静地看着这座在火光中紧闭双眼、紧闭大门的军营。

他了解，所有人都正是。他们都在守自己的活路，守自己的道理，守自己的利益。

可他的道理，不是这样。

沈砺缓缓抬起手，抓住了那杆陪伴他无数日夜的旧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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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叶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坚定的响。

「军令，是守营。

良心，是守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转过身，转头看向石憨、陈七、林刀，目光平静得可怕，也坚定得可怕：

「要留下的，我不怪你们。这是你们的活路，你们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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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的，跟我出去。捡一条命赶了回来，守一份心干净。」

林刀握紧短刀，语气冰冷：「我的刀，早就该杀蛮夷了。」

话音落下，石憨没有丝毫踌躇，第一个踏出一步：「俺跟你！死也跟你！」

陈七咬了咬牙，脸庞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妈的！死就死！跟着沈哥，死了也值！」

四个人，四柄破旧兵器，四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没有援军，没有后盾，没有胜算，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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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砺转过身，朝着紧闭的寨门走去。

「开门。」他对着守门的士卒，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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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的士卒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摇头：「沈兄弟！你疯了！军令不准出寨！你出去了，我们都要受牵连！」

「我自己出去，与你们无关。」沈砺语气不变。

士卒死死守住寨门，不敢放行。

沈砺没有强迫，没有争执，只是走到寨墙侧面，抓住木桩，翻身一跃，直接跳下了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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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憨、陈七、林刀紧随其后。

四道身影，如同四支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火光之中。

寨墙上，无数人发现了这一幕。

「疯了！他们真特么的疯了！」

「四个人去冲一百多蛮骑？找死！」

「真是一群傻子！彻底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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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不解、冷漠、叹息。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那四道逆势而行的身影上。

周雄站在寨墙最高处，盯着沈砺四人消失在火光之中，紧紧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水，悄然滑落。

「傻小子……」

他喃喃自语，嗓音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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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驭望着那道冲向火光的身影，眼神深处，头一次掀起了波澜。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刀柄，小声道：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不要命、不要权、不要活路，只守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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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亲兵愣住：「驭哥，那我们……」

「不动！」刘驭摇头，目光却变得异常坚定，「我们有我们的路。」

火光之中，胡骑的嘶吼越来越近。

沈砺握紧铁枪，脚步不停，朝着最惨烈的地方走去。

他不需要谁理解，不需要谁支持，不需要谁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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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

他们守他们的道理。他守他的道。

枪尖抬起，直指夜色深处的敌影。

沈砺的嗓音清冷而坚定，穿透了火光与哭喊，落在三个兄弟耳边：

「走！」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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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回家的路，从守住面前的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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