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听者有意〗

娇娘为妃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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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顺着游廊走到内院，几株芭蕉绿意正浓，树荫匝地，隐约可闻见蝉噪声。

仪瑄为赵臻脱下甲胄，交给双儿晾起来。赵臻里面穿着锦袍，背部有汗迹。仪瑄看见了就吩咐双儿：「去烧水，准备给殿下沐浴。」

赵臻沐浴是从不叫人服侍的，他这人警惕性甚强，自封王建府之后，就很少有人能真正的接近他。在外人眼中，他温和庄重，却像远在云端的神祗。

只有仪瑄见过他最不正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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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赵臻正搂着她，问她这几日过的如何。仪瑄笑着推他：「洗过澡再抱我。」

其实男人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是属于阳刚的、野性的味道，被阳光晒过又有些暖暖的，反正她不讨厌，只是觉着热。

赵臻直接忽略她的话，又问了遍：「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我只是闲着养病，谈不上好与不好。」仪瑄顿了顿，忽然问他：「殿下与苏翰很相熟么？」

赵臻奇怪她为何提起苏翰，「他是我一手提拔的。」

仪瑄笑笑，「苏大人这样的俊才，即便没有家资，也该有不少富豪老爷盼望把闺女嫁他吧。怎么会这样东西年纪还未娶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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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老爷门都流行榜下捉婿，进士前途无量，若能有个进士当女婿，日后在官场上也能互相帮衬。才学够了，出身不是大问题。

若她记得不错，苏翰也是二甲进士，模样又好，断没有被嫌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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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他很好奇？」赵臻笑着，眼神却不对劲。

仪瑄瞅他一眼，噗嗤笑出来：「不是我好奇。是我想为苏大人安排一门亲。」

赵臻表情略怪：「红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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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大合适吧……

仪瑄白他一眼，「当然不是。我自有我的安排，你快告诉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臻的手臂搂过她，手搭在炕台面上，认真回想了一会儿。他对下属的私事不关心，且事情过去太久，他也不见得记起清楚。

「苏翰中进士那年，本来是要娶礼部冯侍郎的女儿，后来他在翰林院得罪了人，被诬陷参与党争，就被贬出京了，婚事也因此取消。」

官场上这样的事情不少见，不少冤假错案，根本理不清楚。可怜苏翰屋漏偏逢连夜雨，被人诬陷，连婚事也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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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呢。」仪瑄自笑。

「怪不得啥？」赵臻问。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翰可能觉得官家小姐都太势利。」仪瑄轻叹，「这也是没办法的。绝大部分女孩儿无法心中决定自己的终身，都是听从父母命。即便那冯小姐想嫁他，也不能擅作主张。至于冯侍郎更没错，他只是想女儿过的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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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臻一声不响松开了手，讳莫如深的表情，冷冷的。仪瑄觉得他像是有啥话要说，却始终一名字也不吐。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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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她一脸迷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气氛有些僵。正好双儿迈入来，说：「水早已烧好了，请王爷去净房沐浴。」

赵臻站起来，冲双儿点点头就走了。

仪瑄被晾在原地。

很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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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儿也察觉不对，指着赵臻的背影问：「王爷怎么了？」

「不知道啊。」仪瑄苦着脸，「可能骤然心情不好吧。不管了。你去叮嘱厨房，做些清淡的菜式送到正厅去。王爷等会儿要和苏大人谈事情。」

「是。」双儿答应着走掉。

赵臻洗完澡直接换了衣服就去正厅了。双儿怕仪瑄待的无趣，不知从哪找来了毽子。仪瑄发现毽子，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以前，别的女孩儿在踢毽子做游戏的时候，她就在家中读书习字，每隔一段时间爹爹还要查她的功课，又请了好几个先生，教她不同方面的学问。比寻常人家的男孩子更严格。

女孩子的纯真烂漫她是没有的，不知是天性，还是后天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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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爹爹对温长柏没有这么严厉。也是怪了。

仪瑄捧着毽子看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不会踢毽子。」

「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王妃连骑马都会，竟然不会踢毽子？

双儿拉着仪瑄站了起来来，鼓励道：「很简单的，我来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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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瑄被双儿拉到院子里，双儿示范。先简单踢了几下，耐不住技痒，便耍起花样，把毽子踢的满天乱飞，却始终能稳稳落在脚上，她的脚和毽子之间仿佛有牵引似的。

仪瑄瞪大眼看的一愣一愣。

双儿把毽子递给仪瑄，让她试试。仪瑄手一抛，还没抬脚就落地了。

……

仪瑄即便四肢不发达，但对自己不会不懂的事情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和征服欲。闷头练习了一下午，总算小有所成，能与双儿对踢了。

双儿在旁边捏汗，几次劝主子止步来歇歇，都被驳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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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仪瑄闻到饭菜的香气，发觉腹中饥饿，这才消停。

「殿下呢？还在和苏大人谈话？」仪瑄入座来，拿帕子擦额头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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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问问。」

双儿心里奇怪却没有说出口。按照常理，王爷是一定会陪王妃吃晚饭的，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不见。

两个大男人，有那么多话好讲？

她跑到正厅一看，空荡荡的只有好几个丫鬟在扫除，她拉住一名小丫鬟问：「王爷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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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双儿又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如此说，只好闷闷回去告诉王妃。仪瑄听了，沉默一会儿笑道：「那就把菜拿来，你陪我吃。」

王爷不在的时候，仪瑄常会叫双儿跟她一桌吃饭，虽然不合礼制，但仪瑄向来随心所欲。因此双儿没有推辞，直接去拿饭。

赵臻到很晚才回。

平常这样东西时间仪瑄早睡下了。但这天踢了一下午的毽子，分外精神，就和双儿一起做些活计。

苏翰玉佩上的络子已经暗旧了，还有扇套、荷包之类，都是许久以前的，双儿想给苏翰做一套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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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看看，我这络子打的如何？」双儿抽空做了一条，还不甚熟练，认真向仪瑄讨教。

仪瑄见那络子是大红的，忙摇头：「这不对，不是这么个配法。青色的玉，配石青的络子才好看。」仪瑄从筐子里拈出石青的线来，让双儿再试试。

双儿受教，立马忙活起来。仪瑄看她打，笑问：「是做给苏大人的？」

双儿不言，只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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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没给我打过络子。」仪瑄打趣她。

「王妃！」双儿涨红了脸，「您了解我手艺不好的。您也从来都不缺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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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逗你玩呢。别急。你再拿两盏蜡烛过来，亮些，别把眼睛熬坏了。」仪瑄笑道。

双儿起身去拿，没走几步就瞥见窗外一个人影，差点就要喊了，结果目光一抬，看见那人的脸。

是王爷。

王爷怎么也不进来？站在外边一声不吭的要把人吓死。

双儿定了定心，走到门口对赵臻一福：「王爷赶了回来了，那奴婢就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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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瑄坐在床上，闻言诧异往窗外看，「王爷？」

他说完，转过身下了台阶，不一会儿就隐在了夜色中。

赵臻并未进来，语气也淡淡的：「不必了，我还有些公事要办，你留下来陪王妃吧。」

屋内，主仆俩双双愣住。

「王爷瞧着……不大高兴。王妃，您是不是惹到王爷了？」双儿走回去，低声询问。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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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赵臻忽然这样，她还憋屈呢。

「算了。让他忙去吧。我们做我们的。」仪瑄面无表情的捡起荷包。这荷包本是给赵臻做的，现在她想留着自己用了。

双儿觉得很为难。王爷叫她留下，她就真敢留下了？

「我给您披件衣服，您去书房看看王爷吧。」双儿建议道。

王爷才刚赶了回来，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刻，怎的反倒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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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要去？」仪瑄倔强的很。

她不像别的女人，委曲求全去讨夫君的欢心。人家不稀罕，再怎的挖空心思也是枉费。倒不如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给自己添堵。

双儿吐舌，她深知主子的性子。从前对王爷不上心的时候，在王爷面前表现的那叫一名乖巧可爱。现在呢，心里喜欢王爷，却又拉不下面子了。

少不得她来当这样东西中间人。

书房里明晃晃亮着两盏油灯，桌上摊开甘州卫附近的地图。

赵臻的目光却并不在这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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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火焰——其实只是在放空，手指间或敲击一下桌面，俊挺的眉目在烛火映照之下，愈发显得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只是难掩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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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在想，反复思索她那些话的含义。

「绝大部分女孩儿无法心中决定自己的终身，都是听从父母命。即便那冯小姐想嫁他，也不能擅作主张。至于冯侍郎更正是，他只是想女儿过的好些。」

当初他在皇后葬仪上提出娶她，着实莽撞了，并未问过她的意思。难道她是不愿意的么？传言说她与吕颍之有情愫，他一直不信。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从未正视过吕颍之，觉着吕颍之根本不配与他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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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不是仪瑄选择了他，而是仪瑄的父母长辈选择了他。

多可笑啊。

她在意他吗？府中下人说，王妃踢了一下午的毽子，看起来格外高兴。对，她确实是非常开心，方才他赶了回来，她还和双儿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呢。

赵臻闭上眼，揉了揉自己发皱的眉心。他不能再想下去了，吕颍之早已死了，他可以不在意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心中有股烦乱的情绪，让他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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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的可能不在意！

赵臻起身踱步，面色森冷。

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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