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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奇怪的缘线〗
「我要演二郎神！」夏柳青又重复了几句，在外人面前撒泼胡闹，可是小孩子逼迫长辈的惯用伎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狐狸不吃这套，淡声道：「二郎神可不是一副性情暴戾，撒泼无赖的模样，原是一身刚正磊落、守正持纲的风采。
「你既要演他，日常打磨基本功是本分，难不成不该学着二郎神那般心存正途，行事有矩？」
「听说你伤了同门，年纪略微又冲动易怒，这模样半点沾不上二郎神的边。」
小孩有小孩的招数，大人有大人的妙法。
自古以来对付顽童的手段大差不差，父母镇不住的，某些童年偶像反而能镇住。
就比如有人崇拜孙悟空，有人想成为光，有人想腰挂变身器，喊一句「变身」···
等孩子犯错，说一句「孙悟空、迪迦、铠甲勇士可不会这么做」，反而比一般的打骂更容易见效。
夏柳青沉沉埋头，反常的思索起来。
师父传他「神格面具」，可还远远无法完成扮相，不就是由于心中没有装着一位正神吗？
脸谱上脸，戏子和角色就成为一体了，自然要想二郎神之所想，做二郎神之所做，自我个性与艺术特性融合，自己就成了神格。
「我了然了！以后我就是二郎神，是精通七十三变，刚正不阿，重情重义的二郎显圣真君。」
夏柳青挺起胸膛，一副大言不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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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主一瞧，倒是气乐了。
合着你这小子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啊，早知如此，那班子里的鸡毛掸子和拖把棍子不都白瞎了吗？
「安前辈，这小子资质不错，想法也多，有时候我是真忍不住上脾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还亏你一言道破关键。」
到底是百年的狐狸，果真慧眼如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若安回道：「我也言尽于此，说到演戏唱戏，您才是前辈。」
「老班主可是倡优？」
「是。」
这样东西世界中，倡优也被称之为「巫傩」，是巫的一种。巫傩能通过歌舞与「神」沟通，用自身性命去演神。
演到自己相信，以身化神，就能借用神的力量。
四周恢复了平静。
巫傩们还能用不为人知的方法，盗取人们的信仰之力，从而产生某种源自信仰的力量，在此基础上产生的仙神意识，便是「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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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安短暂沉默，忽而笑问：「不知老班主的圈子里面，可有演绎泰山娘娘的大家？」
狐狸的心思很简单，抓住个巫优问问，所谓仙神信仰是啥样的存在状态，是不是比狐狸吃的香火更高级。
有扮演泰山娘娘的巫优就更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狐狸会舔毛，也会舔娘娘。
老班主是个戏曲名家，理论派和实力派兼具，即刻娓娓道来：「河北梆子中有《碧霞娘娘》，讲碧霞元君的身世、修行及救苦救难事迹。」
「山东吕剧中有一出《元君降福》，是护佑百姓、赐福送子的故事，河南有《泰山老母》，闽地有提线木偶戏《泰山》···」
「论说表演的大家，那没有。」
最后一句话，差点没给陈若安噎死。
没有就说没有啊，还介绍那么多。
这和去鉴宝，你专家前后知识说了一大通，最后来了一句「新的，纯新的」，有啥区别？
那人说1924年的时候，姑苏曾有军队过境，当兵的拉夫派饷、强占民房，撤退时则纵火焚烧，许多村庄沦为战场，石牛村也在其中。
陈若安不再纠结泰山娘娘的神格一事，问及石牛村的旧事，老班主走南闯北，班子里面真有与当地熟络的。
村里的人，要么被抓去拉炮干杂活，要么就是逃窜到外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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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陈述，陈若安敲了敲腹部。
里面传来蒋贵的嗓音：「知道了，那孩子要是随我，就足够机灵，会没事的。」
「还要再找找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如主子所言，若是有缘，以后定然相遇，还是考虑一下余下兄弟们的事吧。」
「那好。」
陈若安谢过，临走之前，按住了夏柳青的小脑袋：「不用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你资质上佳，早晚成角。」
按照原本的故事线，夏柳青确实火过，只可为了金凤，放弃了大好的事业前途。
可金凤一生痴迷无根生，到老来夏柳青都没得到心仪之人的欢心。
对此，陈若安只想说——
该！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可舔狐就不一样了。
夏柳青点点头，双拳一握，给狐狸打了个包票：「冲安前辈这天几句话，等我成了名角，免费给你唱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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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言为定。」
狐狸不介意多费口舌，念及夏柳青这小子性情暴戾，又想起那九十一条枉死的无辜性命，心底便动了念——
就这样想着，陈若安心神一亮，又有宝牒挂在枝头，光芒不算太过耀眼，比白光稍亮，又比蓝光稍暗。
若能就此拦他一拦，教他收收戾气，也算是攒下一份不错的善缘吧。
本就萍水相逢，色泽没有超出狐狸的预料，奇怪的，反而是缘线。
连接枝头宝牒的缘线和狐狸相系一起，是红色的善缘无误，可线弯弯曲曲，如蚯蚓一般打转，愣是拽不出一名正形。
「从没见过的情景，这玩意儿能许愿吗？」
陈若安端详卸掉扮相的夏柳青，他是个双目黝黑，有些凶相的娃子，戏班子内打磨了两年基本功，身体瞧着倒是比普通小孩子柔韧。
这小子不会给我惹什么麻烦吧？
可红线不会是麻烦。
「记住我们的约定，你要想当二郎神，就当那个最真、最像的二郎神。」
「知道了，没有啥能够阻挡我成为名角，早晚有一天，我的名字一定会红遍大江南北。」
陈若安一想到随在金凤身后方的那个跟屁虫，摆了个死鱼眼。
最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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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等你给我唱一出了。」
情浅缘浅，缘分的线又是扭曲之状，陈若安不急采摘，便随便它悬挂枝头，待光泽明亮后再做打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狐狸转身欲走，「春风得意楼」的戏曲唱段却是飘了出来，江南昆剧第一爆款——《牡丹亭》。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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