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一个称号的诞生〗

征服天国之曙光时代 · 实心熊

巴勒莫王宫远远看上去依旧显得巍峨庄严，可若是走近就会发现多少和以前是有些不一样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宫大门是新的，原来的大门早已在染血之夜被火炮轰塌，只是即便换上了两扇新的大门，可是和四周透着沧桑感的宫墙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一切看上去犹如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只要仔细看依旧能发现很多地方和之前的不同。

王宫里也早已尽量恢复圆原貌，若干地方进行了简单的粉刷，还有些被破坏得严重的则被盖了起来，还搭上了架子，仿佛是要修缮了。

某个地方的雕塑不见了，某扇房门被用木条封起来了，花坛里原来种植的大量色泽鲜艳的西西里玫瑰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泥土，还有就是王宫靠近西南角棱堡的一片房子彻底变成了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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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骚乱中，王宫西南角是损失最大的，和主宫连接的独立的小宫殿被彻底焚毁，那里原本是一座萨拉森风格的八角形的亭殿，虽然不大却因为有着八扇巨大的通顶落地的镂空雕窗而异常凉爽，作为夏宫很受人们的喜爱。

可现在那片房子已经只剩下几根焚烧后残留的黑乎乎的柱子，远远看上去显得丑陋而狰狞。

亚历山大站在王宫议事厅门外的走廊里，原来这条走廊里有一条很长的猩红色地毯直通里面，人走在上面无声而柔软，现在他只能踩着光秃秃的大理石脚下了，发现有人走过来他就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继续沉寂的等待着。

「为什么这么慢，那些老爷在干什么。」旁边，一个头顶同样光秃秃得发亮的男人不耐烦的说，他身上穿着件看上去很奢华的半膝长氅，原本为了展示武勇的斜插在宽大腰带上匕首，却由于那些过于繁琐的花纹褶皱只能露出小半个刀柄，他下身穿着件和墨绿色上衣同样颜色的紧身长裤，小腿上的一个蝴蝶结上分别镶着的宝石随着他的走动闪闪发光，很是抢眼。

桑德鲁克波鸿先生如今不但发了笔横财，很快就可以成为巴勒莫的城防军队长的他难免志得意满，意气飞扬。

「耐心些，应该不会太久了，」亚历山大看看这样东西个子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佣兵，对大多数人来说波鸿的个子都是很高的，不过他真正引人注意的还是那颗寸草不生的光头「执政们要解决的事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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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为了防止阿方索的权力扩大而匆匆建立起来贵族议团的代价，就是几乎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些什么。

从最初的毫无章法甚至是混乱不堪到简单的制定了关于贵族议团的一些法规，用了一个入夜后的时间，随后按照法规被选出来的首任三个议团执政开始了对西西里，准确的说是巴勒莫城的临时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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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贵族议团的临时规定，每任三执政的任期是一名月，到期后重新选举，上任执政不能寻求连任，却可以自动成为议团元老院成员继续参与议团的政策执行，而三个执政即便有着裁决一切的权力，在发生分歧时，却并非以二对一的方式否决少数派的意见，而是要把分歧提交给整个议团，由议团表决通过。

这种既有着古罗马时代前期共和制度的影子，又多少带着后期帝国风格痕迹的大杂烩，让西西里贵族议团从一开始就成了个机构臃肿，效率低下的怪物。

这显然不符合桑德鲁克波鸿先生的风格，这位染血之夜的英雄喜欢透着点小狡猾的直来直去，譬如现在发现一道女性特有的凹曲身影出现时，佣兵就摸了摸早晨出门前抹过鱼油的胡子，准备上去和那位女士搭讪几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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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宫相夫人。」亚历山大低声提醒，盯着宫相夫人在一个没见过的侍女陪同下缓慢地走近，他不由回想起那样东西夜晚她旁边的另一个侍女，在混乱中那个女人被一个歹徒掠走之后就没了音信，估计这位夫人也根本就没再打听过她的下落。

宫相夫人走到亚历山大面前止步来，犹如带着好奇似的上下细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随后才说：「看来你早已做好准备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夫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亚历山大却是了然的。

在来之前，奥斯本已经向他透露，即便现在西西里的一切名义上由议团心中决定，但宫相夫人却对议团有着巨大影响，甚至波鸿先生的任命与亚历山大个人将来在西西里的前途，都沉沉地的受着这位夫人的影响。

「是的夫人，我们早已做好了准备。」亚历山大微微鞠躬，不论心里怎的想，这时候他需要对这位夫人保持恭敬，可他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这样东西女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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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请进吧，英雄们。」宫相夫人亲自打开了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然后她站在门外提高声音对里面宣布「尊敬的西西里贵族议团的成员，尊敬的元老们，尊敬西西里执政，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染血之夜的英雄！」

议事厅里传来了响亮的掌声，随着缓缓走进，亚历山大看到了围坐在议事厅四周近百的贵族，和正中间并排对门而坐的三个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以前」曾经来过这样东西议事厅，可那时只是个匆匆过客和旁观者，听着的也只是对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过的那些历史事件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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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亚历山大站在这样东西有着圆形穹顶的硕大房间里，却成了这其中的参与者。

「兴许将来有一天我的形象也会被铭刻在这个室内那些壁画和名册里，只是不了解是获得荣誉还是被砍掉脑袋。」在这个似乎充满严肃气氛的房间中间，亚历山大忽然低声自语，然后嘴角划过了个谁也没有注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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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缪里是个头发花白，皱纹比干橘子还要多的老贵族，如果一定要说他能成为三执政之一的唯一理由，大概也就是个「老」字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加缪里是西西里贵族议团里年龄最大的，在这个时代能健康的活到70岁早已是个很了不得的事，而加缪里今年即将迎来他80岁的生日。

更难得的是，这位年轻时候参加过英法之间的百年战争，又曾经参加过早年对摩尔人的格拉纳达战争的老贵族，如今身体依旧甚是健壮，甚至有人说他很可能会成为西西里历史上活的最久的人。

盯着老加缪里虽然有些颤抖却依旧很稳的把长剑的剑尖按在跪在地上的波鸿肩头，亚历山大略感有些讽刺。

波鸿无疑是染血之夜中为数不多的大赢家，他不但在这样东西入夜后收获颇丰，更获得了众多荣誉，想想也觉着好笑，一名趁火打劫大发横财的流氓却受到了无数人的尊重，甚至最后还成为了这座他曾经洗劫过的城市的城防官，这让亚历山大真有点对这个时代人们的思维方式感到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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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仔细想想倒也就能理解了，对这样东西时代的人来说，在动乱时候洗劫掠夺战利品不但不是啥可耻的行为，甚至抢得越多越证明这个人的勇敢，而勇敢在任何时候都是个值得尊敬的品德。

「这是柄保护这座城市的剑，它的两刃将随时提醒你，你的职责是守护上帝的荣誉和巴勒莫人的安危。」加缪里即便老迈却并不含糊的嗓音在议事厅里回荡，四周的人都沉寂听着，他们当中未必没有曾经被波鸿趁火打劫抢过的，不过这时候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盯着这位新城防官。

盯着加缪里有些困难的捡起旁边桌上的盾又开始陈述授予誓言，亚历山大略感无聊的向旁边望了望。

宫相夫人站在距三位执政不远的地方，亚历山大注意到她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女性，而且她站的位置也有些奇特。

她是站在执政们与议员们之间那块空脚下，虽然位置稍稍靠后却很显眼，乍一看，甚至会给人一种她实际上是这个议团摄政的感觉。

察觉到亚历山大的注意，宫相夫人的眼神移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随后各带深意的相互一笑。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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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加缪里最后把一件寓意责任的披风披在波鸿身上，桑德鲁克波鸿，正式成为了巴勒莫城防军的队长。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亚历山大身上。

没有利剑坚盾，也没有醒目耀眼的披风和金腰带，加缪里交到亚历山大手里的，只有一本书和一名看上去年代久远，造型简陋的提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然后他向四周所有人望了望，在得到纷纷点头的回应后，加缪里用略显沙哑的低沉声音说：「以上帝赐予巴勒莫的光荣，和为了守护西西里王国的安危而建立的贵族议团赋予我的权力，我授予你‘pharus custodes vestibuli’的称号。」

一个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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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神色呆滞的盯着眼前满脸橘皮和老人斑的脸。

阿方索当上了主教。

奥尔良给费迪南二世制造了麻烦。

宫相夫人虽然死了丈夫却趁机从后宫走到了前面。

而奥斯本因祸得福抱上了宫相夫人的大白腿。

连波鸿都赚了个满盆满钵之后还捞了个城防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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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得到了啥？

一本破书，一盏油灯，还有个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称号。

故事还在继续

这就是拼死拼活的回报？

等等，亚历山大忽然心头一动。

pharus custodes vestibuli？！

这样东西古怪名称让亚历山大想起了关于西西里王国的典故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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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西西里王国，其实是有两个，一名在西西里岛，而另一名则是在于西西里岛隔海相望以那不勒斯为首都的半岛上。

所以西西里岛的西西里王国，又被称为超过灯塔的南方王国。

多年前法国和阿拉贡人把西西里分成了南北两个不同的王国，划分这两个西西里王国之间的界线，是一座矗立在那不勒斯于西西里岛海峡之间的灯塔。

pharus custodes vestibuli，就是灯塔守护人的意思。

这样一名称号，值不值得呢，亚历山大一时间还真觉着有点算可来。

「灯塔的守护人，」加缪里抬抬手拒绝了仆人为他端上来的热奶，即便是已经变得炎热起来的五月，这位长寿的老人依旧习惯每天喝上一杯放了经过蒸煮的熟橄榄油和几种炒过的坚果粉末的热牛奶「这个称号很适合这样东西朝气人，毕竟他救了不少人，特别是那些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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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宫靠右侧加缪里办公的室内里，上了年纪的执政正和客人议论上午的任命仪式。

坐在加缪里对面的宫相夫人面色平静的听着执政的话，随后稍稍点点头，似乎是请加缪里继续说下去。

「那样东西波鸿是个佣兵，他的表现证明这样东西人适合当巴勒莫的队长，我们大家能放心，他不会成为另一名斯福尔扎，西西里也不会成为另一名米兰，可是那样东西贡布雷，」加缪里用长长的干瘦手指敲了敲桃木桌子「他能得到荣誉，却不能得到权力，毕竟这太冒险了些。」

「由于他是阿方索的私人司库？」宫相夫人似乎好奇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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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理所当然了解并非只是由于这个，」似是对宫相夫人假装糊涂有些不快，可执政还是接着说「理所当然这也是其中原因，我们不能让教堂里那些手伸得太长，哪怕是西西里人也不行。另外他救了那些主教，这让他和教会的关系太密切，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加缪里早已略显浑浊的目光里闪动着和他年龄不符的敏锐精光「我看得出来，那样东西贡布雷朝气更何况精力旺盛，有着很强的进取心，或者说是野心更合适，这样的人除非是成为我们自己人，否则就不能让他得到权力，那样对大家都没好处。」

「可是灯塔守护人这个称号不是让他有了更大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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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宫相夫人略感不解的问。

「如果不放心他，全然能给他一笔不错的酬劳让他成为个富翁，而不是能有更多机会接近西西里的权贵。」

「这不需要忧心，称号只是个虚名，」加缪里笑了笑「另外，既然是守护人，就有职责去守护他的灯塔。」

宫相夫人略微琢磨随即面露了然，她已经明白了执政话里的意思。

「年轻人总是喜欢建功立业的，让我们也预祝朝气的亚历山大有所建树，」加缪里端起热奶，如举起酒杯般向着想象中亚历山大所在的方向遥遥致敬「相信他不久就会喜欢上我们为他找的那份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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