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糖丸〗

道与天齐 · 猪心虾仁

夜半三更，敲锣声隐隐约约从墙外传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郁华又在顾温家中过夜，她一遍又一遍的教导《御器宝鉴》。只是不知为何顾温学得不快，或者说不符合四日筑道的天赋。

顾温的资质哪怕放三清道宗也是属于中人之姿，一遍不会，二遍了然，四遍娴熟，凡遇不懂虚心求教。

不骄不躁，心性尚可。

当年她学习御器之法，也不比顾温快多少。修行终点不在快，而在缓而不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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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能数十年如一日，可心底总是急躁的。

「御器炼化分上中下，上者自己炼制法器将道韵炼入其中，此为本命。中者宝物认主其主动接纳吸收道韵，此为灵宝。下者，以灵火煅烧，炼灵化为物，此为法宝。」

顾温盘坐于地默念口诀，气沉丹田，掌中灵火忽闪不断。

练气是摄取天地灵气转化为法力，就好似在氧气吸入体内供给身体，但人并没有像吸入氧气一样具备一套与生俱来的器官帮助。故而练气是人拉石磨，将如金刚石般的天地灵气磨成水。

炼器则反之，它是吹玻璃，需要的是巧力，或者说是对于法力的掌控。

最终趋于稳定，凝固成一撮小火苗，在虚空中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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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器入门，成。

在玉清道基二重的基础上，哪怕没有天髓加持，御器入门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修行殊途同归，会练气就会炼器，会运用法力在其他所有法门上都有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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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心法中有一句话，某位玉清派大能道：天下万法，在于炼与控。

法力高低，掌握深浅。

他停止运功，问：「三者有何区别？」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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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无区别，只在于威力大小，再好的神器也不能帮助你修行。」

郁华摇头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本命，道器，神器，都无外乎假接外物，让自己发挥出更强的力道。可最终无论什么法宝，都需要相应的修为，若你修为通天，又何须假接外物？」

有好过没有，赤手空拳和拿刀能一样吗？

顾温扯了扯嘴，他大概弄了然这位仙子的喜好，或者说他们玉清派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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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皆下品，唯一练气高，讲究一名力大飞砖。

可他现在没有大力出奇迹的本事，更喜好假借外物。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在炼化上，三者还是有一定区别的。」郁华话音一转，「本命无需炼化，灵宝如其名具备灵性，比起炼化更多是需要获得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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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无法获得认可呢？」

「泯灭灵性，化为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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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岂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温有些不舍，他弄点灵药都难，好不容易拿到一件宝贝，总不能把灵宝变神器吧？

郁华语气淡然，言语却带着一丝丝毋庸置疑：「外物就是外物，你又何必屈尊一件灵宝。现在炼化，它不认你就抹去灵性。」

碧眼水波珠交到顾温手里，他闭眼运转心法，一团灵火包裹灵宝，功法催动法力流入灵宝，一瞬间好似他多了一名器官，他能够感应到珠子。

转瞬，今日黄鳝虚影出现，一口将他吞没，一股莫大的排斥力也将他的法力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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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器宝鉴》有提到，灵宝高傲不认主，需要极为繁杂的工序炼化。

顾温闷哼一声，胸膛隐隐作痛，手上的珠子不知为何变得滚烫，他想丢弃又怕摔坏宝贝。

郁华盯着顾温死死握着碧眼水波珠，明明其中灵性极为排斥他，但他仍然不放手。

她叹了口气，俯身一手扶在顾温额头帮忙定住缭乱的真气，一边掰开对方手指将碧眼水波珠取下来。

如此顾温粗重的呼吸才一缓，睁开眼睛，微微往后仰与郁华拉开距离。

「虽说修士都需要一件趁手的法宝，但你也不必如此拼命。」郁华不甚在意对方的小动作，她早早已习惯泥鳅的滑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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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温抹了一把汗，含笑道：「只是有点痒，还死不了。」

郁华歪了歪脑袋建议道：「炼为神器如何？少两成威力和降低一些上限而已。」

「这灵宝价值几何？是随处可见的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价值连城，若放外边能买一座人口百万的大城，能借此入当世任何一个宗门求道，能让一位移山填海的大能收你为徒。」

郁华话音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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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你玉清道基而言，微不足道，有礼了生练气即可，莫要让这东西坏了你的经脉。」

顾温嘴角忍不住抽搐，道：「再让我试试，说不定多试几次就成了。」

砍上限和少两成威力，这可是他唯一的灵宝。

「缘法二字，可不是次数就能成的，成仙机缘从来都是有缘者居之。此为灵兽孕育，杀身因果注定不为你所用，只会损害你的经脉。」

郁华后退一步，高高举起灵宝远离顾温，碧绿色的珠子中一道虚影盘旋，对着他张牙舞爪。

成仙地天数限制，但灵宝终究灵宝，其神异不弱外头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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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那块玉佩都能放弃，何必纠结于一件灵宝，这灵宝比之玉佩不及千分之一。」

「切肤之痛，性命在前，玉佩又算什么？而现在已无切肤之痛，肚子不饿了就得考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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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温站了起来，他比郁华高半个脑袋，伸手便够到了被高高举起的碧眼水波珠。而郁华也没有阻止，只是盯着距离自己半臂之遥的黑色眼眸，神采奕奕。

「这天下的好东西都给他赵家拿去了，我拿一件灵宝还不成？」

轻纱后的嗓音一如既往柔和，也遥远：

「灵宝似狼如虎，以御器宝鉴法诀为刀，手起刀落斩去灵性即可。你若想驯服，却需要赤手空拳，安能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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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念对碰一招不慎万劫不复，成仙地或许有修补神魂的宝药，但终归是一名麻烦。」

郁华喋喋不休，她短短十秒钟对顾温说的话早已超过了赵丰所能听到的总合，其关切更是他人无法企及的。但也止步于此，两人无名无实，既不是同门，也没有血缘。

她不认为自己有权利与义务阻止顾温，过于越界只会惹人烦。

况且顾温也该吃点苦头磨炼一下心性，四日筑道心生骄傲是必然，对于修行缺乏敬畏可以理解。至少现在自己还在身边盯着，出了什么问题还能挽救一下。

顾温道：「仙子可否护我周全？」

债多不压身，都欠到这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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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怎的说来着，恋爱就是让对方增加沉没成本，对你有所投入。而大道共同，与人之间的交易合作也是如此，有投入别人才期望收益，期望收益才会继续投入。

「练吧，我替你护法。」

郁华往后一坐，两手往后拂过衣袍，细腰曲线若隐若现，她坐在椅子上重新翻看书卷，漫不经心说道：「但期间要吃多少苦头全看你自己本事，我只保证不让你死。」

顾温再次盘坐于地，握住对自己包含恶念的碧眼水波珠，闭目，耳边只听到细微的翻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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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放心的他又睁开眼睛，一道素白的身影在烛火之下略微翻看书卷，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又抬头带着些许笑意安慰道：「有我在你不会有性命之忧。」

顾温闭上眼睛，没过多就又是一阵因灵性排斥的颤抖，未等他睁开目光，额头传来一阵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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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只手略微抚在额头上。

「气定，守神。」

顾温领悟炼器之法并未运用天髓，但好在熟能生巧，在原有道基的基础上御器之法逐渐被他完全掌握。

再次入定，再度被排斥，周而复始，顾温就好似答数学题，总是会在某些地方出问题。

只是炼化失败，灵性排斥让试错有了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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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目光，一缕轻纱引入眼帘，郁华收回手掌，气息连顾温都能察觉缭乱。

代价有相当一部分转移到了郁华身上，任何领域的技艺，有一位前辈带领总是能够避免受伤。

御器小成。

「很不错，御器宝鉴你已经略有小成，虽不是啥神通妙法，但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掌握的。」

郁华总是毫不吝啬对于顾温的赞赏，她从衣袖里拿出一颗橘黄色的‘药丸’。

「吃下它，这是你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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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温吞下药丸，入口微甜，随后一股浓郁的橘子味。

头一次吃到甜的丹药，他有些惊讶道：「这是啥仙丹。」

郁华回回答道：「糖丸，幼时师傅在我练功结束后都会给我一颗，这是玉清派的传统。」

「.........」

白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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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温吃完，还蛮好吃的，古代糖本就精贵，质量最好的糖霜更是只有皇家才能吃到。

他早已五年没吃过这么细腻的甜味了。

命格微微震动，增加了大约五分之一单位的天髓。

「还有吗？」

「莫要贪心。」

郁华像是老母亲一般唠叨，又拿出了一颗糖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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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颗。」

然后顾温吃了五颗才被有些恼怒的郁华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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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髓一载】

贫道又有金钱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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