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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六的跫音刚消失在巷口，原本挂在沈惊鸿胳膊上、醉得东倒西歪的赵沧田，忽然就直起了身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沧田抬手抹了把脸，方才还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显然之前是装醉。
他把皱巴巴的诗稿认真抚平，珍而重之地揣回了怀里。
动作利落，全然不见半分刚才的烂泥模样。
沈惊鸿斜睨赵沧田一眼，拎着空酒葫芦的手往身侧一背，无法地叹了口气：
「你啊，拉着小六逛了一天，就是为了给他做不在场证明？怕这案子的脏水，溅到那孩子身上？」
赵沧田扯了扯被揉乱的捕服领口，语气沉敛：
「这案子牵扯墨书阁余孽，那地方在江湖里盘根错节，我们折过太多朝气人了。
小六这孩子，家里就一名老母亲，没背景没靠山，不该过早卷进这种要命的浑水里。」
沈惊鸿没再多说，只抬手拍了拍赵沧田的肩。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的默契在眼底流转。
随即齐齐转过身，脚步沉稳地重新朝着死牢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衙署廊柱后头，燕小六正贴着冰冷的墙根蹲着，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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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哪里是真的跑回后院睡觉，燕小六把羊拴进棚里，转过身就绕了赶了回来。
燕小六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回衙门时，听衙役说沈捕头这天酸了整整一天，到处找犯人撒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燕小六也不敢放任喝得烂醉的赵沧田，单独和沈惊鸿待在一起。
万一赵头儿挨揍了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燕小六轻功很高，他赶了回来时躲在墙后，把先前两位神捕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燕小六确实没什么背景，也没啥大野心。
一年前凭借着一手精妙的刀法被严敬之看中，问他想不想当捕快。
在大靖朝普通人的世界，六扇门就是大人物，是光宗耀祖的生计。
燕小六加入六扇门后，处事圆滑，交友广泛，不敢太过张扬。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起初燕小六只想安安稳稳当好这个捕快，按月领俸禄养活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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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成想越做越好，燕小六被赵沧田看中，加入了神捕队。
赵沧田的神捕队共四人，分别是：赵沧田、吕海涛、曹岩磊、燕小六。
六扇门的普通捕快，皆要听佩神捕队的调遣进行配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刻的燕小六没了往日的威风，他红着眼睛，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回后院。
是啊，这种大案子太危险了，他燕小六没有背景，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六扇门大牢
铁门再度被「哐当」一声拉开。
此时正是六扇门晚间换班的时辰，先前看守的两名狱卒早已走了。
外面的巡逻声、交班的说话声慢慢远去，整个死牢里静得只剩下石壁上水滴落下的声响。
沈惊鸿和赵沧田一前一后，早已走到了刑架前。
这间阴冷的石牢里，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一被吊在刑架上的刘三春。
刘三春嘴里塞着臭袜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瞪着圆溜溜的目光疯狂呜呜。
沈惊鸿走到刑具架，拾起副亮闪闪的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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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到了刑架跟前，沈惊鸿指尖敲了敲拶子的竹片，发出清脆的响：
「醒着呢？你到底招不招？」
刘三春此刻还能干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鼓着腮帮子呜呜地挣了挣，被麻绳绑住的手腕勒出了红印，眼神里的委屈快溢出来了。
赵沧田斜靠在牢门边，吊儿郎当地转着手中卷好的诗稿：
「老沈别急，你看看你，这人嘴堵上了怎的招？」
沈惊鸿一拍脑门，脸庞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带着歉意说道：
「哎呦，瞧我这记性。」
赵沧田上前两步，指尖捏着那只臭袜子的角，没急着扯出来，语气里全是不怀好意的笑：
「刘三春，给你把袜子取了也行，咱们先说好，别想着玩啥咬舌自尽的把戏，那东西死不了人。
敢刷什么花样，我不光把袜子给你塞回去，还得蘸上牢里的泔水，让有礼了好尝尝啥叫有苦难言！
行不行？行就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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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春目光眨得快出残影了。
心里把这俩人骂了个底朝天，但脸庞上却一脸诚恳。
赵沧田见刘三春还算听话，这才指尖一用力，把那塞了整整一天的臭袜子扯了出来。
下一秒，刘三春剧烈地咳起来。
刘三春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却没像破口大骂，反倒压住心中的怒火，对着两人语气恭顺：
咳得肺管子都快震裂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咳了半分钟才缓过劲。
「多谢两位神捕给在下说话的机会。」
刘三春面上恭恭敬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俩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是六扇门审人的老套路了。
老子在墨书阁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能不能保命全看这次审讯了，得下先试探一下虚实。】
「不知二位大人，想问我点啥？」
沈惊鸿嗤笑一声，手里的拶子「啪」地拍在刑架上，震得麻绳都晃了晃：
「我问你，你潜入镇北王府，到底是干什么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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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春听到这问题，不假思索回答：
「沈大人明鉴，在下是被赵大人一路围追堵截，撵过去的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话刚落，沈惊鸿一脸诧异的看向赵沧田，见对方眨眨眼，一脸局促的吹口哨。
沈惊鸿毕竟是神捕，稍稍一想便了然了缘由。
【我就说，那李慕雪如此才学，怎会一点傲骨都没有的写诗夸老赵？感情是有内幕。】
沈惊鸿压下心中好奇，他是来审刘三春的，又不是审赵沧田的。
沈惊鸿装出一脸不信，伸手就捏着刘三春的手指要往拶子里塞：
「赵神捕和我相识多年，是手足兄弟，至爱亲朋，也是你能污蔑的？我看你是真不见棺材不掉泪！」
刘三春连连求饶，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沈老狗！是哪个狗东西在这碎碎念一天！喝了一天闷酒！酸了一天你的至爱！】
「哎别别别！」
赵沧田几步上前一把拦住沈惊鸿，把人往旁边拉了拉，嘴上说着劝和的话，眼睛却盯着刘三春：
「老沈你看你，咱们是审案子，不是腌咸菜，你这一拶子下去，他这手指头就废了，以后还怎么给人挑粪？那多耽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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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刘三春脸一阵青一阵白，白是吓得，青是被赵沧田恶心的。
【你俩演戏就演戏，你损我的工作做甚？粪夫怎的你了！】
沈惊鸿冷哼一声，脸上的笑没半点温度：
「刘三春，你也别给脸不要脸。我们俩能在这儿跟你说话，不是闲得慌，是给你机会。」
刘三春盯着距离手指一寸的刑具，咽了一口唾沫：
「先前是小人记错了，我鬼迷心窍，去镇北王府偷东西。」
【刘三春内心：赵沧田就是个敢做不敢认的小人！我前几天在黑虎堂日子好好的，差点当上挑粪小队长，这活阎王无缘无故大闹黑虎堂，现在还不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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