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章苍白足踝〗

大晋官婢 · 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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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吉娘端着盆等在那儿，脸上笑的温柔又模糊：「伺候公子之前你得先净身，若是不能的话，公子可不会心软的。」

红腰便走过去，她一向是个了解分寸的婢女，伺候主子的应变力也留在她这具身体。

见不管怎么「威胁」红腰都这副样子，吉娘很是暗恨，她跺了一下脚，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有不少女人都在公子面前失了分寸，或者总认为她们不同，实际上在公子面前，她们的心思都是愚蠢的一目了然。」

她再次告诫红腰不要有别的心思，红腰的目光转头看向了吉娘，那是什么样的目光，清澈见底毫无情绪，就犹如不是一名有七情六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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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是冷酷，冷酷也是情绪，红腰的眼神就犹如她早已远离了人世这些。

这眼神让吉娘心慌，由于红腰对她就好像一汪探不到底的清泉，一个人只要还有情绪在，就总有弱点，而吉娘总能够抓住这些弱点，让她们死在悔恨里。可是红腰现在也没有让吉娘抓住她的东西，吉娘反倒觉着自己在这清澈的眼神里越来越不知方向。

再次通过那长长的隧道，吉娘凶狠地把红腰往前一推，红腰整个人没入黑暗中。

黑暗里点亮了一盏盏青灯，红腰走入那里，那里的灯就即刻亮起来，后面的灯就会熄灭，所以看到红腰是永远走在黑暗中。

忽然一道笑声传了出来，不男不女：「不管是谁让你来的，那个人都犯了个致命错误。」

这嗓音就在红腰耳朵边响起，红腰即刻顺着嗓音看过去，那里影影绰绰闪现出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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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高挑的身形，接着出现了那人的样貌，斜眉凤眼，唇薄鼻悬，竟是个还算细皮嫩肉的男人。

让人怀疑黑暗中这把阴森的嗓音是不是眼前的男人发出的，就听到他阴笑了一声：「我是公子的侍从，你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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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腰盯着他，这样的长相，却有这般雌雄莫辩的嗓音，这个男人看起来也不正常。

那人阴鸷地盯了红腰一笑：「还不走，难道你以为到了这还有回头路。」

红腰发现这个男人真是跟吉娘一样，仿佛都有种神经的疑神疑鬼气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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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腰渐渐地道：「你方才说让我随着你走。」

可是他分明杵在这，却让她向何处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男人脸色僵了一下，手里提着的青灯照的他更吓人，他捏紧了灯，即刻拔腿朝前走去。

男人走了两步，在前头冷含笑道：「听吉娘说你不怕，我倒不是很信，现在看看你的确是有个好胆子。」

红腰低着头没说话，若是没有情绪表露算是胆子大，那姑且她便认下了。只是这个地方如此沉寂，断然不像是有五十多个女人在的样子，那她昨日听到的那些尖叫，莫非正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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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腰走到门前，看了男人一眼：「还未请教尊姓。」

男人站在一扇门前，脸色更冷，手里的灯照亮了门上的雕花：「你自己进去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男人提着灯的手僵硬了下，粗暴地睨了红腰一眼：「姓姬，姬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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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腰听见了，却没啥表示，伸手正要推开门进去。

姬无双在身后方嘲讽：「连敲门的规矩都不了解吗，得看公子啥时候想见你，你才能见得着。另外，身为公子的侍妾，竟然询问别的男人名字，真是不知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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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知羞耻，红腰隐隐约约在不久前也有啥人这样说过她，可是她分明不曾做过僭越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回神盯着姬无双：「可是我只问了你的姓，是你告诉我你叫姬无双。」

问姓跟问名可就不一样了，此人为红腰带路，问他姓氏可算是一种礼貌。

姬无双再度脸庞上一紫，就冷然道：「但愿你在公子面前，也可这么机灵。」

伸手递过来一瓶药，冷冷地：「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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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腰盯着那药，大约又是什么迷药毒药一类，让她暂时失去意识。这世上的人，总以为让人失去意识，才会让他们有安全感。

红腰喝了药以后，姬无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红腰站在门外，抬头看着雕花的木门，许久才抬起手敲了敲。

等了很久之后，也没有动静，红腰只好又敲了敲：「阎公子，婢……婢子红儿。」

但阎公子仿佛真像姬无双说的，根本还不想要见红腰，理睬都不愿理睬。红腰便在门口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同时看着前面尽头的黑暗。

也就是不知过了多久，红腰听见身后的门里有声音，接着是粗重的喘息，门一下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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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红腰早有预感，所以这一下并没能让她跌下去。

红腰慢慢地转回身，盯着面前的高大人影，小声道：「阎公子。」

红腰才了然，怎么会面前的人要用「公子」来代称，那分明就是一名垂垂老矣的只剩一口气的人，脸上的皱纹比皮皱还多，那双眼睛被皱纹挤得好像看不见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若是对外宣称，一名丑陋上了年纪的男人要找朝气貌美的侍妾，只怕是此人再家财万贯，那些姑娘们也不会飞蛾扑火。

发现红腰竟清醒，阎公子非常震惊，接着，那高大的身影朝后面退开了几步，恶狠狠言道：「好大胆子，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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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腰盯着他那张脸，可惜的是那脸上皱纹太多了，她无法分辨出阎公子是不是真的在愤怒，或只是想要掩饰什么。

阎公子见红腰一动不动盯着自己，更加的震惊，先前那些女人，都是看见他就尖叫，最好的也可故作镇定，一旦他要求她们靠近，就都原形毕露，巴不得逃远。

阎公子心想，若是她们不是那么不识时务，也不至多受那么多苦。

红腰就这样和阎公子对视了一会，阎公子忽然冷笑着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露出了他身后方的雕花木床，红腰看见一双雪白的脚，就在雕花木床的后面，那是一双女子的玉足，就那样趴在地上面，只是那双足，已经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

这个地方的所有女人，除了吉娘外，好像所有人都皮肤异常苍白，眼前这一双脚，就苍白的像是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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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红腰这么想的时候，那双脚忽然抽动了一下，能动的理所当然不是死尸，红腰心头一跳。

阎公子嗓音阴森：「你在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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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腰发现那双脚在颤抖，犹如是脚下的那样东西女子在畏惧的发抖，就好像痉挛一样。

阎公子忽然冷笑一声，抬起手，一把把红腰抓了进来。

红腰便扑到了房间内，一阵熏香的味道扑到了红腰鼻子里，连红腰都能闻见的味道，一定是浓烈到一定程度。

红腰也没有再站了起来来，就这么跪在脚下，只是目光依然忍不住偷瞄地上的那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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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双脚却不见了，短短功夫，好像是床后的人把脚缩了回去。

阎公子粗暴地捏住红腰的纤细玉颈，阴笑着：「你很想上本公子的床？」

红腰被逼的向他看去，盯着那双浑浊的目光，慢慢言道：「看公子脸白体虚，应该不宜操劳过度，婢子建议公子还是好好养身。」

阎公子脸庞上那双眼珠几乎要瞪了出来，「你管的太多了。」

无计可施的情况下，阎公子忽然大发慈悲放开了她，红腰护着脖子，尽力想咳嗽出来，却也只是徒劳做个样子。

再这样下去红腰可能会窒息，那就会很麻烦，故而红腰想把阎公子的手给搬开，可是阎公子盯着老，想不到手劲却不输给朝气人，红腰简直像是小鸡被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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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腰理所当然想活着，她不打算去触阎公子的霉头，看来能让那么多女人要死要活的人的确不会是善茬。

阎公子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脚下渺小的红腰：「要是还想活着，就别像刚才那样不识时务。」

阎公子向前走过去，红腰犹豫要不要跟上，就看到阎公子走了几步之后，冷冷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红腰赶紧起身跟了过去，一直来到那雕花木床的后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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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那处果然趴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只是好像已经人事不省，身上只盖了一块薄被，身体的其他地方，和她的双脚一样苍白。

阎公子盯着红腰：「把她拖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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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红腰心头一跳，看着阎公子冷笑的眼神，她立刻低头盯着那个女子。

那女子身量比较高，看着比红腰重不少，红腰伸出自己的胳膊手，细细的有点可怜。

红腰试探地问阎公子：「拖到哪里去。」

阎公子冷笑：「拖到门外，自有人处理她。」

可这女子仿佛还没死透，刚才那脚颤抖的一下，和现在的毫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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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公子说的自有人处理她，让红腰想起前一天来的路上，看见的那样东西担架上的盖着白布的身体，似乎从那处垂下来的胳膊，就是和面前这具身体一样惨白色。

阎公子目光冷酷，红腰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渐渐地地弯腰，抓住了那女子的脚踝，抓住的一瞬间，红腰感受到一股冰凉传入手心。

可是这肌肤下，分明还有纹理在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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