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昔日棋局 IX〗

伊塔之柱 · 绯炎

耳边回荡着漫无边际的喊叫声，火焰泊泊燃烧，如同炽金的颜色，映入窗内，令原本狭小的房间，一片金红，犹如末日来临的光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仿佛是发生了啥不得了的灾难，像是梦魇，令人清醒却又无法睁开目光，黑暗之中缭绕着尖利的歌声，形同女妖的哀嚎，脑子里盘旋着似是而非的记忆仿佛在某个时节，见过这样的场景。

但仿佛又没有。

方鸻艰难地睁开目光，灼热的气机扑面而来，呛得他面前金星直冒。然后他发现了一双眼睛多特别，浅灰色的，有些熟悉的目光。

但他又说不上来，在啥地方见过这样的目光，脑子里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就好像有一段生造的记忆揉杂入了他的思绪深处，他明了解这一切是假的，却又分辨不清楚那些是真，那些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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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在什么地方？他记起一个名词，藤叶女士旅店，但仅此之外别无再多，他努力回想也回想不起来自己干了什么。

而那双眼睛浅灰色，瞳孔深处带着一团金色的火焰，若是一朵盛开的玫瑰，瑰丽多变，但却闪耀着炽焰的光芒。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令人一见之下便再难忘怀。

目光的主人，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少女，相当安静，安静地看着他。「米苏？」不知道怎的会，方鸻就是知道这样东西名字，他一开口，就说了一长串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话：「跟我一起转身离去这样东西地方吧，那东西不是你的职责，我们一起转身离去，去好好生活？」

但少女略微轻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宿命，我的祖辈，我的父亲，我的兄长，还有我自己，数十年来，无一日不为这一天而准备。我了解它必将归来，一如预言所描述，但在转机出现之前，我非得履行守誓人的承诺。」

「它必将归来？」方鸻脑子里一片浆糊，总觉得在那处听过这话，但又无法彻底记起。

可他一开口，发出的却是另一种声音。「可已经来不及了，米苏，另想办法吧。你不是救世主，就算你从这个地方出去面对它，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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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种陌生的情绪主导了他的思路，让他既不安又愤懑。

少女对他微微一笑：「我必须这么做，这是唯一的机会。更何况，我想我是能改变若干东西的，至少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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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所有人所有死去，我也只希望你能活下来，因为我只爱你，其他人又关我啥事情！」方鸻用一种急切的语气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心中一片愕然，寻思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甚至根本不认识对方是谁。

「承蒙你，我也爱你，就像……她对那个人的思念。但她还活着，我知道，她就在那里。可时间已经不多了，真的不多了，故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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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苏从自己身上拿出一个东西，交给了方鸻。「把它带出去，去纠正过去，林恩，我们自己犯下的错误，需要我们自己来弥补。对不起，卢恩，你是我唯一感到歉意的人，我不该把你卷进来，可是我只能相信你，记住，仇恨只会无限循环，只有爱与宽容能够终结一切。」

「带着这样东西东西，把它带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少女唇一张一合，但声音逐渐听不清了。

方鸻有些焦急，忍不住在心中大声问：「把它带给谁？」

可他眼中忽然莫名其妙地涌出泪水，心中仿佛悲伤至极，那种痛苦之意仿佛自然而然的产生，让他忍不住悲痛地忪哭起来：「不，别这样，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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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女后退一步，对他微微一笑，浅灰色的目光里，蕴含着最坚定的色彩。她用口形对他言道：「永别了，我的挚爱。」

说罢，她转过身向屋外走去。房间的门洞开着，外面是一片火海。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少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火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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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的火焰扭曲着，盘卷着，外面传来一阵阵高亢的尖啸，火焰忽然化身为一头可怕的怪物，一步步从门外走了进来，走上地毯，在上面留下燃烧的脚印。

一步步走向他，然后伸出火焰的双臂，向他抓来。方鸻吓得想要后退闪避，但却发现自己一动不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发现那怪物将手伸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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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哥哥，醒醒。」忽然，尖啸声化为了一声弱弱的呼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只纤细修长的小手从火焰之中挣脱而出，按在他肩头上，轻轻晃了晃他。周遭的幻景骤然之间消失了，地毯不再燃烧，窗户外面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各种怪声都变得消沉金红色的屋子，变得黑沉沉的。

方鸻再睁开眼睛，再黑暗中发现的是姬塔的小脸。

思考的能力犹如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干干的，哪有啥泪水？先前仿佛理所当然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有些光怪陆离，像是一个古怪的梦。但会是梦吗？他记得自己在梦中记得许多东西，但现在那些记忆都犹如是消失不见了，只记起在室内中发生的一切。

「塔塔小姐，我刚才有经历啥古怪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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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睡觉，但不是很安稳，我并不没有进入梦境的能力，据说那是神祇的领域。」妖精小姐的话语传来。

方鸻这才默默颔首。但他至少记得梦中的场景，还有那样东西少女所说过的话。他现在终究回想起了守誓人是什么，那是屠龙者一族的别称，那样东西少女是马扎克的族人？两者之间会有啥关系吗？她是啥时代的人？梦中的场景发生在啥地方，是多里芬的昔日吗？

而他在那样东西梦中又是谁？他们所说的它又是什么东西，是黑暗巨龙吗？多里芬原来竟和黑暗巨龙有过关联，哪有是啥时代的事情？他记起自己的名字叫做林恩，少女提到弥补过错，化解仇恨，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让他有些抓不住头绪。

他下意识地伸手向自己的胸口，想看看少女给他的那样东西东西是啥，她让他把啥带出去？但手上一凉，微微有些软意，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惊羞交加的声音，方鸻才意识道自己犯了啥错误。

他按着的是姬塔的小手，赶忙一放。小姑娘红着脸把收了回去，有些惊慌失措地低着头，嗫嚅道：「我、我，我还没成年，艾德哥哥，对、失礼，妈妈不、不许我……。」

「不是不是，失礼失礼，」方鸻赶忙解释：「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才醒过来，有点不清醒。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给了我一个东西，我还以为它在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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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姬塔用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真的，我保证。」

小姑娘这才松了一口气，脸没那么烫了，但还有点不好意思。「艾德哥哥，时间到了，其他人让我来叫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时间到了吗？」方鸻一愣，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家都早已汇合了？」

「除了帕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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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啥地方？」

「现在在一楼大厅中，对了，艾德哥哥，这里是四楼。待会外面可能会有若干变化，你不要太惊讶。」

方鸻在怀中并没有找到少女给他的那样东西东西，看来梦境毕竟只是梦境，他这才颔首。「承蒙你来叫我，姬塔，走我们去和大家汇合。」

「不、不客气，艾德哥哥。」

说罢两人走出房间，方鸻反手带上门，但想了一下停下来又推开门应声而开，里面的幻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想必也不会再限制人进出。也就是说在午夜之后，藤叶女士旅店的幻景固化了，不再像天亮之后时那么变化莫测。

他再关上门，转过身，见姬塔正好奇地看着他，才问后者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姬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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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差不多十二点过一刻钟。」

「对了，姬塔你看到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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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塔小声答道：「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是一名伐木场，我在梦里感觉自己在那处生活了好长一段事件。春去冬来，看伐木场的工人们劳作，我不了解那是不是克里斯先生家的那座伐木场，不过伐木场的主人是一个年轻人。」

「一座伐木场？」方鸻心想这每个人发现的东西跳跃性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两人走到楼梯间，迎面一个大肚腩的贵族走了上来，对方一身不合时宜的华服，扇着扇子，脸庞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白粉，脸颊上还粘着大黑痦子，看起来活像一个妖怪，把方鸻吓了一大跳。

方鸻震惊地看着对方消失再转角，再回过头，问道：「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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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东西贵族看都没看两人一眼，便抱怨着走上了四楼，他身后方跟着他的两个仆从，帮他扛着大包小包的行礼。

「旅店里的客人。」

「客人？」方鸻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昔日幻影。过了午夜之后，多里芬的昔日之影开始展现出了它的真实一面。

两人来到大厅，所有人果然早就再这里集合完毕，不过不同于白昼时这个地方幽暗空寥，此刻大厅之中灯火辉煌，旅客如织，倒有几分艾尔帕欣的味道。

方鸻发现正面向大厅入口是个长长的曲形柜台，刷了一层暗色的漆，后面是好几个侍者，忙着各自手上的工作，不时按一下柜台上的水晶，就有一个小矮怪从旁边的管道里推开圆形的木门钻出来，从侍者手上接过一张便笺又原路转身离去。

可他注意到，无论是服务人员还是客人，还是小矮怪，身体都有些微微的透明。提醒着外人，这里是幽灵的世界，亡灵的幻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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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正聚集在大厅一侧，一向活蹦乱跳的法国小姑娘这会儿像是换了个人，脸色苍白，神思不属，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方鸻问了一下艾缇拉发生了啥，但精灵少女直摇头，告诉他天蓝从出来到现在没说太多话，刚开始还大哭了一场。

「没事吧，天蓝？」方鸻回过身去，温言问。

「艾德哥哥。」天蓝眨巴眨巴眼睛，有点红眼圈地言道：「吓死我了，我再也不来这地方，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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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了？」

「我不知道，我在一名地下室，那些人要杀我。他们看起来好可怕，我被绑在一名祭坛上动弹不得，那些人把匕首插在我心口上，对了，就是那把匕首！」她忽然低喊一声：「那些神秘的袭击者，那把奇特的匕首，我眼睁睁盯着他们杀死我，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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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就是天蓝看到的梦境？方鸻微微楞了一下，难道这也与多里芬的昔日有关系？

「好了好了，别兴奋。」他好言安抚住她：「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你发现的可能是这里早已发生过的东西，它早就早已远去于我们的年代了，只是杰弗里想要吓一吓你而已。」

「我了解，可是这个幻境不是还再这里吗？」天蓝战战兢兢地言道：「一定有啥东西还没转身离去。」

方鸻皱了皱眉头，他也在想那些梦境究竟有啥含义，是包含着某种潜在的线索吗？还是单纯只是一个恶作剧？还有那些袭击他们的神秘人怎的会会出现在天蓝的梦境中，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还是说他们的确再这座城市废弃之前曾经在这里出现过？

「对了，姬塔你了解这里废弃的时间与原因吗？」他不由回头问了一下姬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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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摇了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了解，艾德哥哥，可这个地方当是在三十年多前被废弃的，但艾尔帕欣大图书馆对于相关的线索记载却格外少，甚至当事人也不多可惜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否则我一定能找出蛛丝马迹来。」

「你早已很厉害了，姬塔，今后你一定会是个出色的博物学者。」方鸻鼓励了她一句，又问：「如果是在历史上，这样的情况算反常吗？」

「不算多见，但也不是没有，因为经历了突如其来的灾难，导致死伤人数过多，为了不引起骚乱，考林—伊休里安官方就会倾向于把消息压下去。」

「那亲属呢？」

「这我就不了解了。」

「我们的世界和你们有些小小的不同呢，艾德，」这时候，希尔薇德也带着她的女仆从不天边走了回来。听了他的话，才接口道：「除贵族之外，人们很少有远方的亲戚，一名普通人的视野大多数都局限于他出生的地方，家庭的迁徙，往往最多也就是从一名街区到另一名街区，若不是遇上生存不下去的天灾人祸，人们一般是不会背井离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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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希尔薇德小姐也倾向于这座城镇曾经发生过那样的惨剧，甚至可能导致整座城市的人都丧生于灾难之中，因此此地才会有这么多亡灵？」方鸻不禁问。

他回想起自己再梦境之中所见所闻，窗外冲天的火海，嘶声裂肺的惨叫声，仿佛末日降临一般的景象。

那是三十年前的场景吗，可那样东西时候多里芬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希尔薇德点了点头：「我在梦境中看到灾难降临，即便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灾难，但那是一条兵荒马乱的街道，所有人都在逃难，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天上降下，不断有人倒下。在梦中我看不到太远的地方，但心中有一种沉沉地的恐惧感，就好像自己在啥地方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样。」

「希尔薇德小姐也是这样？」方鸻不由有些惊讶。「我也是，那种感觉无法言喻，就像我自己不是自己，而是一名旁观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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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贵族少女望了望他，答道：「真是一名旁观者也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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