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临（5）〗

我整个人都像是绷紧的弓，一动都没动，只是越发紧紧地盯着微弱光线下的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不是挺爱他吗？」我低低缓慢地地问。

十一笑了笑说：「以前他对我不好，我总会想爱一名人哪怕不值得又怎么样，我爱就行了。可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长了。眼里经常有别的人在晃，那个人就是你。」她又笑了笑：「赵哥没那么爱我，他还不如你关心我。时间一长，再掏心掏肺也是会死心的。我不爱他了，一点也不。」

这一刻，我特别能理解她。就像现在我每次照镜子，也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

满身的疤痕彰显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眼神望出去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情可言，我甚至常常想不起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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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下，我答应了警方的合作，只要我能捣毁整条完整的拐卖线就算完成任务，甚至能特例进入刑警编制。理所当然，我对干刑警没啥卵兴趣，只是单纯不想更多人失去完整的家庭，公道是引导我这么干的最大的动力。

晃神间，一只柔软的手摸上了我的脸。

「让我跟你吧。」乔十一又说了一次，说得越来越轻：「是不是嫌我脏？要是的话……」

我没有给她说完这句话的权利就打断地说：「出去，让我想想。」

半年后的某一天入夜后赵哥喝了很久酒，我也坐在台面上，十一给他拿酒瓶的时候赵哥直接把她扯进怀里。

我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杯里的酒干净的时候酒杯磕在了赵哥的头上，台面上的所有兄弟都猛得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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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呢？」赵哥捂着头，咬牙切齿地骂了声。

我伸手把十一扯到了身后说：「十一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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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特别是赵哥，他缓慢地站起来，那种眼神几乎要吃人。

「你是不是疯了，先放手。」乔十一的手湿了，全是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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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放。

赵哥笑了笑说：「连我的女人都敢要，是谁给你的胆子？」话音落下，赵哥麻溜地从腰上拔出了枪抵着我的头：「信不信我毙了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也回应似的笑了笑：「来。」

姓赵的骤然愣了愣：「你胆儿是真肥了！连死都不怕？」

「你可以试试看，这里头有没有子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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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哥大概是听出了不对劲，扳机衣扣，火星子都放不出半个来。我从缓慢地拔出了枪，直接抵到姓赵的眉心骨说：「我这把不一样，一扣你就上天了。兄弟们，现在我有更好的路子，要么今晚就好好干一场，不是我被干翻就是姓赵的被干翻。要么你们都跟我，我连发财的路子都找好了，把这姓赵的给我绑起来。」

没人说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十一也站了出来：「实话告诉你们，这些年赵哥扣了不少钱，明着兄弟长兄弟短的，其实他和我说要是哪天真出了事就把你们拉出来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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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面上几个小兄弟都震住了，半信半疑。

赵哥发了火，朝十一吼着：「你这贱人少胡说八道，我啥时候这么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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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姓赵的其实挺讲义气一人，乔十一也是胡说八道而已。可他们身上都没带家伙，枪不好弄，也每像警匪片里那样每人都能轮一把，我这把还是乔十一从赵哥那偷的。再加上这会吃饭，这么几年下来，他们对我早已没什么戒心，骤然来这么一出，谁都会措手不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干吗？」我扫了他们一圈：「你们这好几个人中，有两个早已讨了媳妇。义气是得有，可干我们这行的要想活够是靠脑子。谁机灵谁就多活几年。」

乔十一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些有的没的，这种时候其实也可就是个台阶和面子问题，有人开始借着乔十一的话骂赵哥是孙子，没良心。这种反咬一口的戏码真挺好看的。

乔十一到底是赵哥的枕边人，她了解的事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得多，靠她我了解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渐渐地扣动扳机，但没扣下，一脚把姓赵得给蹬在地上。不久就有人把他给绑了。以前打过我的，抽过我的，这会一个个临哥临哥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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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卖线被捣毁的那天，我特意带着乔十一在电影院看电影。

她说不了解怎的会心慌得厉害，我拿了颗爆米花往嘴里塞，风马牛不相及地问：「我们在一起半年了吧。」

十一说：「是半年了。」

「嗯。」半年来我都没碰过她。

「十一，你的路还长。」我闷声说了句。

「你在说啥？」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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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含笑道：「我等你出来。」

她仿佛没听见我说的话，答非所问的说：「上哪啊，看电影，别说话了。」

我又揉了揉她的头，亲吻了下她的头发然后陪她看完整一场的电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毕竟这样东西女孩从我第一天被拐走就让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我常常不知道乔十一在我生命里到底扮演一名怎么样的角色，与其说她是我的女人，倒不如说是亲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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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发生了很多事，她在我最难受的时候一次次帮我度过难关。我并不爱她，但愿意倾尽一生对她好，照顾她，所以我会等她。

出了电影院，我短信通知的警察就来了，手腕烤住乔十一的手时，她特别不可置信地盯着我：「啥意思？」

「我等你。」我慢慢地说。

「走！」警察严厉地推着她。

她特别悲伤和愤恨地瞪着我，绷着力气赖在原地，问我：「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是不是？」

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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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了解我爱不爱她，看见她被铐住手铐的时候心突然就空了一截。

乔十一明明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抽烟喝酒样样都行，还跟着姓赵的干了这么多年的缺德事。要是以前的我，绝对不可能欣赏这样的女人，可现在我挺舍不得她的。

故事还在继续

我没有第二路更正确的路选，乔十一也没有。

「给老娘说话！」她用吼的。

浓浓的眼线把她的目光描绘得像是很不良，她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眼睛也有点湿。

犹豫了很久，我走近她说：「十一，我等你出来，真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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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被拷着，于是就用脚踢我，每一下都很重。

我没有动。

她哭着说：「你们男人都一样，你和姓赵的都不把我当人看。你和他一样心性野得很。行，把我送进去还等我啥呀，我不要你等，我们分手了。」

乔十一被押送上车。

打着警灯的车越来越远，最终还是消失了，我去警局待了好几天做完完成的笔录又和乔十一碰了一面。

她被关着，明天就要押送去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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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她缩在角落，根本不想理我。

我闷沉沉地说：「十一，这是早晚的事。等你出来才能好好生活，要不然就永远都得躲躲藏藏的。当孙子这种事，你当早过厌了。」

她看我一眼，笑了：「我判了十年你知道吗？」

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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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等我啊？」她又哭了，胡乱得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我沉默了好一会：「嗯，等你。等你出来我怎的也该混好了，到时候我就养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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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乔十一骤然笑了：「虽然我不信这话，还挺好听的。」

我没接话，但心里默默地说，只要是还活着，一定养活她，她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是一个特别直率的女孩。我不知道以后我会不会遇见和十一挺像的女孩，要是有，也许我也会特别欣赏和‘喜欢’。

十一被押上押送车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如是那天在电影院门口盯着她被带走时一样的感觉，心很的空了，很不舍得，却又无可奈何。

回到老家，我好几次站在家门外都没有进去。由于我出来之后问警局的人要了不少不少老报纸，除了通不起眼的寻人启事和一个失踪档案，再没别的了。

我曾经在被毒打的日子里无数次幻想爸妈能找到我，甚至是辞云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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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却都是空想。

那一批批被拐走的孩子爸妈，有些警方联系上了，由于孩子的离开而离婚的家庭不少，他们重新组合成了新的家庭，甚至对回来的孩子有些无所适从。

也有一些找过，但最终还是放弃了，生了二胎。还有些疯了，成天神神道道的，被丈夫或者妻子无情的抛弃了。

我生怕我回去的时候依旧看见辞云厌恶的眼神，就像以前一样。我也怕爸妈根本就不认识我了，觉得我和以前不太像了说我是骗子轰我出门。

在一次次的胡思乱想中，我最终没有进去。迷上赛车，认识了一群不良青年，和他们大谈以前的‘光荣事迹’

我也学做生意，想着要是真回去也要以一个完美的状态回去，直到一次体检的验血报告像是惊雷般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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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成了个生命有限度的人，随时可能恶化死去。若是还是有二次分离，我还回什么家？

云深集团拔地而起，我就这么盯着我弟弟过得好，而我怕是早就被彻底的遗忘了。

便，我终于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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