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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传过的嗓音，惹得两人同一时间向声源处看去，就见宋居安正朝他们走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站定时，斯微问：「你不是走了？」
「在这边办点事，顺便等你一起回家。」他面不改色言道，又转向另一人：「我过来的会不会不是时候？」
话虽客气，但表情不善。
周琛嘴角一抽，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和斯微说，若是觉得工作太重，我可以再重新分配一下。」
这回宋居安不接话，斯微客气地回了句：「承蒙主编，要是有我一名人完成不了的工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周琛颔首，眼光扫过宋居安微沉的脸色，没再多说，开车离去。
去地铁站的路上，斯微开门见山地问：「你真的是在这儿办事吗？」
宋居安瞅她一眼，表情坦荡地否认，「等你一起回家是真的。」
许是他说得随意，斯微没往别的方面想，任由他跟着，一路上了地铁，二人坐在一块，倒有种别样的惬意。
静了一阵儿，宋居安忽然问：「你每天都这么晚下班？」
斯微淡淡答：「偶尔，大多是7点半转身离去公司。」
她闭着眼睛，脸庞上染着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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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居安想着让她好好休息，便不再问。
原以为她要睡了，这会儿骤然出声，宋居安怔愣一会儿，放在膝盖上的手隔着制服裤摩挲右膝。
地铁驶过三站，斯微睁开眼，偏头盯着男人硬朗的脸部轮廓，脱口而出：「怎的会做消防？」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说：「我当初那么混，就想着当兵收收性子，总不能一辈子浑浑噩噩地活着。」
斯微目不转睛地看他，试图看出点啥，可宋居安从始至终连头都没转一下，笔直端正坐在那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斯微放弃了分析他的念头，转过头沉思其他，后来困倦袭来，思绪就断了。
恍惚中，自己那颗无处安放的脑袋有了坚实的靠处，地铁偶尔颠簸时，头会有滑下去的征兆，可是又会被人轻轻拖住。
本能的，她选择依靠那方温暖。
做这一切时，宋居安多少有些笨拙，全靠着及时的反应才把人护住，后半程撑着她脑袋的左手完全没放下来过。
到站前，斯微恰好醒来，她揉着眼，尽快让目光恢复清明。
四周恢复了平静。
肩上一空，宋居安转头瞧她，「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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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微放下手，满眼莫名的同他对视。
「你那是什么眼神，睡完就不认人了？」宋居安眯起眼活动左臂，好气又好笑：「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被他这一提，斯微理智回归，语气凉凉：「我应该最多就靠了十五分钟，这就不行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行？
闻言，宋居安活动肩上的动作一滞，危险地眯起眸子，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到站了。
斯微率先起身，在迈出车门的前一瞬，宋居安跟上来，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她的肩头。
小姑娘个子太矮，得稍弯下腰才能搭得舒服。
地铁开走，斯微上电梯时，瞥了眼肩上的手，除了微微怔住以外，也并未言语。
不错，能确定目前是攻下了第一道防线。
宋居安没直接回队里，毕竟指导员下了铁令，不回去看老人，一个月不让他出任务。
斯微将钥匙插进孔芯，转动门锁开门。
门开时，屋内一片漆黑，她心下怀疑，摸索着电源开关。
几秒后，暖光的灯光，将四周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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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微边换鞋，视线边查看客厅各处，没发现人影。
宋居安先一步去卧室找，出来后冲她摇头。
难道是出去没赶了回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宋居安拨通老人的手提电话号，这时有铃声从某个方位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一时间向卫生间走去，铃声越来越近，在靠近门口时，自动挂断。
斯微果断推门，门板敞开的瞬间，老人的身体从墙角倒下来，刚好压在斯微脚下。
「奶奶！」她蹲下来，忙把老人上半身扶起来。
「你打120，这儿我来。」宋居安比她更快地把人抱起来，三步走至客厅，把人平放在沙发上。
斯微在旁边拨电话，饶是二人向来沉稳，此刻难免急得心乱。
一秒、两秒，在聚精会神等待接通的时间里，耳边却传来老人虚弱无力的声音。
宋居安蹲在沙发边不断唤人，斯微跟着全身紧绷，握着手机的手不断用力。
「孩子们，别打了……」宋奶奶睁开眼，缓缓道：「我没事，就是头晕而已。」
斯微心中决定不下，转头看向宋居安，映入眼帘的他递了个眼神，掐着腰走去旁边，背过她们，背脊绷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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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微按了挂断，把老人扶坐起来，「您现在有没有哪不舒服？」
老人摇头，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目含歉意：「居安，奶奶让你忧心了。」
宋居安没吭声，抄在兜里的手握成拳又松开，眉峰紧拧。
他的恐惧、他的挣扎，斯微都看在眼里，便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要不然你先回队里，我来照顾奶奶。」
宋居安尽量缓下脸色，「麻烦你了。」
他走的格外快，关门声传来时，斯微扭头看老人。
灯光下，老人家鬓角斑白的碎发尤为显眼，眼边布满皱纹，而那双暗淡的眼睛正痴痴地望着门外。
在亲情里，爱是能传递的，但若是这份爱还没来得及传递就支离破碎时，想要给予和拒绝接受爱的双方，便会坚持在自己的立场做最艰难的对立。
——
宋居安一眼不眨的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在卫生间里看的一幕。
这些年，他多少次出生入死，别人舍命为前程，而他自认心如玄铁能不顾一切。
在他身后没有亲人，然而在今晚，他认清了自己。
每当深-入险境，他能上的绝不会让队员冒险，就连每一次出警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同一时间，宋居安也恨这样的自己，他固执地自我暗示，到最后，那些恨意却在那个人的安危面前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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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宿舍门开，郑植擦着头发走进来，「还以为你这天不回来了。」
宋居安翻身，下床，面色无异。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边解扣子边问：「这天训练怎的样？」
「数据板在桌上，你自己看。」
宋居安随意翻看两页，留意到郑岩的成绩，各项相比之前考察提高不少。
看来这小子是真想进火场。
郑植拖鞋上-床，「有件事我得告诉你，队里下来通知，这周日组织大家去市医院体检。」
宋居安哦了声，端着盆去洗漱。
——
医院里，许禾言刚下手术台就接到斯微的电话，听说了宋奶奶晕倒的事，考虑到最近有优惠，就提议周六安排老人来医院做体检。
斯微是同意的，可得先问问老人的意思。
结束通话，许禾言例行查病房，完事后就去护士站和小姐姐们闲聊。
入夜后十点多，许禾言双手抄在白衣口袋里，一面往护士站走，一面在兜里习惯性地摩梭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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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身为一名医生，手自然保养的好，从前她还想着让郑植感受下触感来着……
一想到这她就烦躁得慌，许禾言停在半道上，真是越想越气，干脆拿出手机点开电话簿，几下改了备注。
十秒后，她舔着牙盯着通话页面备注的「闷骚男」三字，心里终究好过了点。
把手机塞回兜里，许禾言心满意足地走去护士站。
走近才注意到柜台前有个女人，怀里抱了个孩子，是和郑植纠.缠的那位。
许禾言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和小护士搭话：「这天不是小杨值班吗？」
小护士取出医用棉棒，「小杨家里有事，我给她替班。」
许禾言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去看那女人，她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那小丫头趴在母亲肩上，眼泪汪汪。
小护士在拆她胳膊上的绷带，上面血迹渗出，许禾言想不到一个小孩子怎么搞成这样。
她有点看不下去，正要移开眼，那绷带就解开了，入眼伤口化脓，又红又肿，任谁看了都心惊肉跳。
小护士把孩子抱去里面清理，女人肩膀轻颤，似是哭了。
许禾言撕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擦擦吧。」
女人背着她接过，洗了鼻涕控制住情绪，转过身面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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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肿的跟核桃似的，许禾言看得别扭，扭身要走。
「许医生。」女人喊住她，见她止步，才道：「我们谈谈吧。」
许禾言垂目盯着脚尖，一会儿后转头，一笑问：「谈什么？」
「郑植和我之间的事，你当会想知道。」
笑容凝固在脸上，许禾言想否认，话到嘴边就成了：「那就聊聊吧。」
……
小护士把孩子带出来时，两人也聊完了，女人把孩子抱在怀里，道了句谢谢便走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许禾言看她远去，这段时间阴郁的心情被一股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摸出手机，打开和郑植的对话框，快速打下一串字，左思右想又删了，重新打了几个字，来回几次，最终也没编出一条完整的信息。
俗话说，吵架容易和好难，特别对方是郑植这样的闷骚男。
——
翌日，吃饭早饭，斯微和老人说了体检的事，不出意料被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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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年纪身体肯定会有毛病，但那不严重。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要忙，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这把老骨头身上。」
宋奶奶收拾碗筷放进厨房。
老人开水的动作一顿，随后恢复正常：「我是不想让他为难，这些天能常常见到他，我这趟就来得很值了。」
斯微跟进去，站在她背后，「您是怕宋队长忧心？」
斯微沉默了几秒，「宋队长还是很关心您的，昨晚的事若是再发生的话，我会感觉对不住他。」
「你这孩子想哪去了。」老人放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慈蔼地看她：「怪不得这么多年居安对你都念念不忘，你话少心细是个好姑娘，以后多陪陪他。」
斯微对于情感的认知并不敏锐，听言，除了脸微微发-热，也未细想。
眼发现了上班的点，她回屋取手提电话，出门前，路过阳台发现上面挂着她的床单。
「路上注意安全。」老人从厨房探出头叮嘱。
斯微驻足一瞬，推门而出。
一上午斯微都心不在焉的，连正午在外吃饭都频频走神，她甚至有直觉，老人有什么事瞒着他们。
她合上眼，脑子里迅速回忆早晨的谈话：
「这些天能常常见到他，我这趟就来得很值了。」
「你话少心细是个好姑娘，以后多陪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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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昨晚老人晕倒在卫生间的情形、阳台外悬挂的床单、老人慈祥的笑容，在她出门前叮嘱她注意安全等等。
所有线索结合起来，斯微倏地睁眼，直奔出餐馆。
途中，她拨出一通电话，「嘟」了两声，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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