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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斯微醒来时，卧室里只剩她一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又去客厅查看，也不见人。
公园里绿意盎然，积水面上倒映着周围的景物，身边零散跑步的人不多，锻炼器材旁边站了些老人，晨时的节奏忽然慢下来。
一时也无法断定宋居安是不是真走了，斯微换身运动服出门。
快跑完第二圈，斯微眼光不经意的投向路边的长椅上，身法慢慢降下去。
这一圈跑完，她同时扯着搭在脖颈后的白毛巾擦汗，同时走过去坐定。
宋居安还在出神，有所察觉时，斯微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他拧开瓶盖递到旁边，目视前方：「每天还在晨跑？」
她拧着瓶盖，忽然说：「当就是去年的现在，我参加了那档消防宣传节目，时间过得真快。」
斯微喝下一口，才回：「工作日例外，就偶尔跑跑。」
宋居安沉吟片刻，附和：「是挺快。」
斯微缓缓勾起笑，声音更轻：「你想回到那样东西时候吗？」
「……」宋居安又是一阵短暂沉默，道：「都是想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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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七点了，东边还是不见有日头升起，抬头才发现，这天灰蒙蒙的。
斯微看了宋居安两秒，转头同时敛去生硬的笑容。
她说：「小许申请了下乡支医，今天下午出发。过几天，我也打算换个住处，你觉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们分开吧。」
这句话平淡到让斯微全身犯冷，许是冷到极致，竟然激不起她半点情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别打岔。」好半天，她才憋出这么一句，语气轻飘飘的。
「我是认真的。」宋居安说。
或许是在这段日子里，早已想象过他们之间将要面临的各种可能，以至于此时此地，斯微并没有感到多意外。
但不可否认，这是个坏消息，她无法接受。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斯微静了好一会儿，开口说：「昨晚你听到了，是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但与那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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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微侧了侧头，盯着他，宋居安还维持着几分钟前的姿势，望着前方。
应该是从她坐下来为止，他都没有正眼相看。
「这是你的心中决定吗？」斯微又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
斯微眼神一闪，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他，这样东西好像什么都承担不起的男人，却是她放在心里的人。
如今，他几乎要被那些沉重的记忆压垮，就因为这样，他选择推开她。
「你的选择可真潇洒。」斯微说：「你做了心中决定，所以来通知我？」
「……」
「我还是不理解，我明明向你表示过我都不在乎，怎的会你还要把一切想的那么复杂？」斯微一字一句地问，问完就不再看他。
她说：「我们不是非要走到这一步的。」
宋居安向来沉默着，他有他的考量。
当他越是陷入泥潭无法抽身，就越是想要推开所有人，既然没有肩负起所有的力量，就总要放弃些什么，就当是在自救。
斯微又说：「到现在，你都没有一点踌躇，若是你坚持你的选择，我也不会让你为难，可是你真的不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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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居安好像认真想了一下，这一次他说：「不后悔。」
即便当下的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日后想起，他也依然认为，今天的选择是正确的。
由于今后，他自有他的去处，这条路上有的只是他面对未知时的逃避，便绝不能再以她的人生作为附加赌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只是，有一点遗憾。
若是他能再努力一点，再豁达一点，或许，就可以顺利度过眼下的艰难。
斯微放下水瓶，站了起来来。
「我明白了，宋居安。」她说：「我明白了。」
「……失礼。」只有在她看不见时，宋居安才敢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他说：「不该对你做出那些承诺，这是我的轻率。」
她背对他，身影单薄。
在宋居安眼里，她形单影只，满身落寞。
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放在腿上的手，在说话间早已攥成拳。
斯微定在原地，身体在略微发颤，她竭力忍住，渐渐地转过身，微泛红的眼眶里压抑着悲伤，开口时依旧平静。
「开始下套的是你，承认喜欢的是我，说要在一起的是我，提出分手的是你。我们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没有努力，是你的自以为是，是你先推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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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这一句，她决然地转身离去。
风起时，她走得更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宋居安低下头，松开拳，缓慢地舒了口气。
他有种感觉，未来，他们之间只剩形同陌路。
回到队里，宋居安直接去了政教楼。
罗清强不在，他就在办公室等着，视线落在桌面的一份文件上。
许禾言上午回来收拾东西，这一走，房子自然也要退。
斯微在旁边帮忙叠衣服，要比平时还沉寂。
察觉到不对，许禾言按下她的动作，故作玩笑：「微微，我就走一年，这就舍不得了？」
斯微看她一眼，又低头叠起来。
「那看来不是舍不得我，是……宋队长惹你了？」
「我们分手了。」
斯微应得快，倒让许禾言噎声。
一会儿，许禾言心里微动，「消防员本就有不少的不容易，他们要面对要承受的，我们分担不了，能做的只有支持和安慰，可是，有些东西不是理解支持就能化解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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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顿几秒，许禾言起身站到窗边：「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写遗书时的心情是啥样的，可是郑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曾向我承诺的，是真心想实现的，想携手一生是真的，诸多不得以也是真的。」
「所以微微。」她回过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斯微盯着她。
太阳穿过云层，阳光进屋，温暖明媚。
许禾言直视她，脸上漾起笑容：「若是回忆是美好的，就把它留在记忆里，但我们要向前走，坦然的乐观的向前走。」
——
办公区。
「在这儿等着是有什么事要说？」罗清强看对面问。
宋居安：「我申请调往济山。」
罗清强目露诧异，「调离中队可不是小事，怎么就突然提起这个？」
宋居安转头看向台面上的文件，又抬头：「前两天我就发现人员调令的通知，既然没有指派，那么我想申请去历练历练。」
罗清强没有一口回绝，毕竟在他看来，以宋居安目前的状况来说，去济山那样一名偏僻安宁的地方，也不失为最佳选择。
「这一去没一年可回不来，你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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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宋居安面容严肃：「私事我都处理好了，只要总队批准，随时能出发。」
罗清强眯了眯眼，隐约了然点什么，却没追问。
「那好，我会尽快安排的。」
「谢指导员。」
得到答复，宋居安转身离去椅子，出了办公区。
下午斯微送许禾言去机场，出租车停稳，她们这边刚下车，就有个男人走过来。
许禾言瞧见对方时，也是一脸的意外。
斯微定睛去看，也说不上来是不是曾见过，直到许禾言叫了声「许医生」，她才有些印象。
两人聊了两句，得知许弋是来送朋友，刚出来就恰巧碰上她们。
回想起刚下车对方迎上来时的神情，斯微了然，倒也未点明。
随着许禾言的转身离去，斯微也着手处理搬家前的各项事宜——收拾行李、看房子。
周六下午，斯微把东西都归置完毕，这一收拾，也翻出了几件不属于她的东西。
约莫过了一周，房子的事定下来，坐地铁的话，相对于目前的住处，要再往前一站地，价格上涨了点，屋子也更宽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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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银行卡和存折，现在自然都该还回去了。
思虑再三，斯微心中决定抽空给他送过去。
有了想法，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门。
申调的事没几天就批下来，周日早晨，宋居安踏上了去济山的火车。
前一天晚上，他把离队的事告知大蒋，没通知其他人，为的是能安沉寂静的走，也省了那帮小子整些煽情场面。
结果，大蒋刘哥几个人提早在火车站外蹲他。
宋居安在路边下车，大老远发现三五个人在那扎堆，当时就有种猜测，再一瞅，大蒋那黑壮身板正朝他挥手，也就不用怀疑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大蒋勾了刘哥的脖子，三步化两步拉近距离。
见状，宋居安把包就地放回，双手抄兜等他们过来。
盯着这一幕，突然感觉很奇妙，一年前他因旧伤复发离队休养，是郑植陪同他赶了回来，下火车后有郑岩和候光两个人迎接。
当时，他们四个还在一块开玩笑。
一转眼，他又将踏上远行的路途，而人事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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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伤、牺牲、退伍，都散了。
「队长，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兄弟们可不答应。」大蒋一上来就挡在他眼前。
宋居安含笑看他：「不答应还能拦住我？」说完，作势往他腿上招呼。
大蒋躲开，嘿嘿笑。
相比，刘哥正经些：「大蒋昨晚就告诉大家你要走的事，我们明白你的想法，可还是要来送送你。」边说边弯腰把包提起来。
宋居安拎过包，笑意加深：「明年说不准我就赶了回来了，一年犹如很长，不过等我走了，你们天天忙着出警训练，就没空想别的了。还有，代我告诉其他人，我不在的时候也都自律点，如果没有新的中队长调来，大蒋你就帮着指导员把队伍带好，别在你这儿把咱中队的五星荣誉给丢了。」
大蒋一听，立马正色，两脚一靠，铿锵有力地回了声「是！」。
宋居安走得痛快，挥了招手只留下一声「走了」。
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这一程他要北上，说实话，这么多年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儿，可踏上火车时，心理却意外的宁静。
他舍下一切，奔向远方，看似逃避，可何尝不是在寻找一名答案，一个能解开所有枷锁的答案。
无论答案是漫长时光，亦或是安宁岁月，他都要去那样东西陌生的地方，重新审视自己。
……
营区外，斯微将存折和银行卡一并交给罗清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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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强没有多问缘由，只说：「他这回去济山，可能要一年才回得来。」
斯微「嗯」了声。
罗清强清清嗓子：「宋居安有他非得要面对的东西，可能他选择的方式，你无法理解，但相比接受心理疏导，让他自己走出阴影，会更好。」
斯微鼻子发酸，一开口有些变音：「您相信他吗？」
「相信！」回答很坚定，「微微，不管你们之间发生啥，叔叔希望你也能重新开始，这也是他希望的。」
斯微点头：「我会的。」
走在路上，她回想起不少事，从重逢到确定关系，又是怎样一步步走到这天的呢？
目睹过他人生死，或是在生死边缘挣扎，他拼过命，也站起来过，追根究底，战友的牺牲才真正将他逼得进退不能。
一不由得想到这些，仿佛能够理解他的压力和绝望，仿佛又理解不了。
她那么多次表示，能永远站在他身后方，可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自私的心中决定——守护不了，就放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真是够男人的！
火车北上，外面的景致被远远丢在后方。
宋居安拉了拉帘子，渐渐地靠在座背上，看似很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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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法守护，
便拥抱后远去。
曾许柔情万丈，
如你一般，
也不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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