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英略社〗

终宋 · 怪诞的表哥

这天夜里，樊三回到陆凤台面前，认真禀报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瑕出承平客栈，先是在城内找了间武器铺，花了十二贯买了一柄长剑，他还在武器铺门外与人聊了许久。」

陆凤台不厌其烦地问：「与什么人聊？」

樊三道：「英略社那些闲人总在武器铺周遭溜达，遇到有人买兵器便上前邀请入社……」

英略社是宋朝传承已久的民间习武组织之一，自从二百五十多年前《澶渊之盟》签订后，宋朝百姓保家卫国的豪情高涨，纷纷结社习武，苏东坡称这种风气为「戴弓而锄，佩剑而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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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到了宋徽宗年间，因为起义不断开始禁止民间习武……但近二十年来蒙古屡次南侵，民间习武之风又涨，忠勇义士前赴后继地与之相抗。

总之宋朝开国以来虽然总受外敌欺侮，但那是朝廷方面的各种原因，大宋百姓却不背这样东西「文弱」的评价。

陆凤台和庐州城英略社的那些人也是相熟的，闻言问道：「李瑕加入英略社了？」

「没有。」攀三道：「但他和‘庐阳剑客’马秋阳比试了一下，马秋阳称他剑法了得，乃不出世的少年奇侠。」

「狗屁庐阳剑客，就是个无赖汉。」陆凤台问：「还聊了什么？」

「李瑕这人很奇怪，他似乎不太了解市井风俗，显得很谨慎，问买刀剑犯不犯《宋刑统》，还问有没有宵禁；另外，杏花堂的封郎中问他是否婚配，想把女儿嫁给他，他摇头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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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凤台轻声嘟囔了一句：「只看相貌气度，封妙手那女儿还真就配不上他。」

「后来，李瑕与这些人聊得熟络之后，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在城内发现生面孔，并拜托他们，若遇到口音奇怪的人就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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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啥用，若这样能找到那些逃犯的话，我早就找到了……之后呢？」

「他买了些吃食和书，又回到了长丰巷，在巷子里……练武。」

「练武？」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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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

樊三蹲下身子，脚向后一踢，上身俯低又撑起，再迅速腾身而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也试过，这动作盯着简单却很累人。那小子厉害，我看他分明累极却始终不停，若不是有大毅力，一般的人真做不到他那样。」

「之后呢？」

「练过之后，他坐在长丰巷口的茶摊上吃东西，他给了摊贩几枚铜钱，但吃的是自己带的牛乳和鸡蛋等物，吃完了就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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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书？」

「《三朝北盟会编》，我已经买了一本。」

四周恢复了平静。

攀三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放在陆凤台案上，接着继续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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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色暗了，他趴在茶摊上睡了一觉。等人家收摊了，他在长丰巷里尿了一泡，这才回了客栈。」

「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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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冯胜盯着那地方，看夜里有没有人通过尿渍与他联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凤台思考着，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又有好几个手下赶了回来，汇报了聂仲由偷偷派出去的那个商队护卫的行踪。

「那人叫聂平，是聂仲由的一个远房族弟，任禁军队统。他今日偷偷翻出客栈，是到了城内的珠翠楼……嫖，天还没黑就回客栈了。但他一路上极是警觉，我们好几次都差点跟丢了。」

「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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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真就只是嫖？中间没有从珠翠楼溜出去过？」

「确定，他至始至终都在珠翠楼里。我们询问过那妓子，聂平把自己情况全说了。」

陆凤台踱了几步，开口问道：「樊三，你怎的看？」

「两种可能。一是，聂仲由派了李瑕去联络那些逃犯，聂平偷偷溜出去只是为了嫖；二是，李瑕是个障眼法，聂平在找机会，他没脱离我们的视线就不会真的做啥。」

「我是问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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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平。」樊三道：「聂平才是那样东西真正会去联络逃犯的人，当然，我们可以把两个都盯住了再说……」

次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瑕早早起来，绕着庐州城跑了一圈。

他终究得到了更多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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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离开死囚牢、解下身上的镣铐之后，这次，他已能随意转身离去聂仲由的视线、到外活动。

他也想过是否趁机逃走，不再跟聂仲由去北面冒险。

但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守承诺是一方面，而转身离去聂仲由这个官方的人，他就只能当一名逃犯，那是更差的选择。

那么，眼下的问题只在于，如何找到那些大理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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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练、进食之后，李瑕把睡眼惺忪的白茂拉起来。

「带你到城里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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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茂完全不知道大理高氏的事，以为呆在庐州城内只是为了休整，起来后就揉着眼睛抱怨个不停。

「刘金锁的呼噜声太狂了，我要不是为了我娘，我真走咧，没来由受这样东西罪。锁命金枪，唉，真是把我的命给锁了……」

他目光不停地梭巡着附近的人群。接着，从怀中掏出那枚铜牌，高高举起。

李瑕恍若未闻，带着白茂一路又到了长丰巷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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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那边看个杂耍，再去酒楼里吃一顿怎的样……我说你咋不走了？」白茂问：「你这举的啥？」

李瑕也不回答，道：「想去酒楼吃饭？你有钱吗？」

「你没有吗？」

「我没有。」

白茂眼珠子一转，嘻嘻含笑道：「要有钱了也不难，但可以吗？」

「有人罩着我们，怕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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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那便说定了……但你站在这里举着这样东西做啥？」

李瑕又不回答，这样东西坏习惯仿佛是从聂仲由身上传染来的。

他目光梭巡了一会儿之后，像是发现了啥，放下手，把铜牌收进怀里。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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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带着白茂走了一段，李瑕忽然小声道：「今日带你出来，是聂仲由有事要你办……发现那边那样东西穿粗布短襟的汉子了吗？」

「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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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脚下踩的是破草鞋，腰间却挂了一名荷包。」

白茂小声道：「是有些奇怪。」

「你去，把他偷了……」

吩咐了白茂之后，李瑕退了几步，走到街旁站着，继续扫视着街上的行人。

他眼神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如同一只苍鹰在寻找着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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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街那边有人吼道：「小偷？！」

「来人，有小偷啊！」

李瑕转过头看了一眼，见那身穿粗布短襟的汉子已紧紧捉住了白茂的手，此时正大声叫嚷。

不天边，有好几个捕快在往这边赶来。

只匆匆一瞥，李瑕收回了目光，再次扫视着街上的行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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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偷东西啦！」

「捉住他！」

几个捕快扑了上去，一把摁住白茂，场面混乱起来。

「冤枉啊，我没偷他东西，我就是不小心撞了他，真的！」

白茂大喊着，又朝着天上大喊了一句：「快回去叫哥哥们来救我，我冤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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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废话！把人带回去！」

「……」

人群中，樊三凝视着这一幕，向同伴冯胜使了一名眼色，示意他立刻去把这件事禀报给陆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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