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失望〗

终宋 · 怪诞的表哥

「找到林子与刘金锁了！就关在兴礼坊，丁家的观潮别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果然是丁大全的人捉了他们。」

「殿前司都虞候聂仲由，奉枢密院令，调三衙天武军右厢一百人随我差遣。」

「都虞候，人就在那样东西宅子里。」

「给我包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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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声呼喝中，聂仲由在得到林子与刘金锁下落之后的最快时间内，完成了调兵且安排了布置。

半个时辰后，他已站在了兴礼坊，观潮别院外。

即便，自建炎南渡之后，禁军体制几度崩溃又再设，被御前军取代。之后三衙禁军与屯驻大兵并列，甚至沦为杂兵。他这个殿前司都虞候在「承平时」可能是很高的职位，如今实在算不得啥。

但毕竟不是打仗，奉枢密院调令，包围一个奸臣的院子，依然是气势汹汹。

聂仲由布置妥当，盯着大门，高高抬起手，准备喝令，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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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这个地方，他已松了一口气。

北上一趟，死了那么多兄弟，好不容易才赶了回来，现在找到林子与刘金锁，把情报递给右相，面呈官家，差事终于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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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担心着林子与刘金锁，也觉着李瑕太多疑，对右相程元凤则感到沉沉地的敬仰……诸多情绪汇聚在这一刻。

手重重挥下。

「冲进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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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马蹄声急响，大喝声传来。

「全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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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蔡拄，奉令捉拿细作！」

聂仲由连忙赶马相迎，抱拳道：「殿帅……」

蔡拄不等他靠前，手一指，又大喝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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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仲由通敌叛国，拿下！」

映日园的小楼上，徐鹤行再度转头看向路边的那几个太学生。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对……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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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一转过身已向楼下跑去。

钟希磬连忙跟上，问：「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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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那人了吗？向来背着书笈，挡着身形，为何不肯放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鹤行语气很急，脚步也不久。

他大步冲上长街，映入眼帘的手下人已把那群太学生包围起来。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几个太学生竟还在争吵不休。

「这事就是黄器之不对！奸党迫害左相之际，却提给余玠翻案之事，欲害左相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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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只是就事论事……」

「时机不对……」

「不仅时机不对，器之就不该整日与那些下三滥之人结交……」

「都他娘给老子闭嘴！」钟希磬大步向这些太学生走去，喝道：「在这吵什么？！」

徐鹤行上前，一把摁住那个背着书笈的太学生。

那太学生转过头，挣扎着喝道：「你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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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鹤行皱了皱眉，映入眼帘的眼前这书生相貌平庸。

「为何向来背着这书笈？」

「你管我……」那太学生话到一半，见徐鹤行神色十分冷峻，道：「我在吵架，忘了放回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徐鹤行转头看了看刘丙，问道：「李瑕在这里吗？」

刘丙认真看了一会，应道：「不在，小人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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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看来是误会一场。」

徐鹤行、钟希磬转过身就走。

可，徐鹤行想了想，忽又回过头来，问那太学生道：「这书笈一开始就是你在背？」

「不是啊，伯虎叫我背的……咦……咦，伯虎人呢？」

兴礼坊，观潮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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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马慢慢远去，巷子里渐渐沉寂下来。

李瑕从巷子中探出头，眼盯着聂仲由被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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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今日这样东西结果李瑕早有预料，否则就不会从右相府跑出来了。

而若不跑出来，只怕此时已和聂仲由一样被捉了。

即便预料到了，他却依然有些失望。

他当然也希望程元凤靠得住，救出林子、刘金锁，随后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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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瑕拿出怀里的鸡蛋，剥开来吃了，且把蛋壳也收起来。

吃完还是感到饥饿。

一直等到天黑，别院里终于步出一名小厮，提着灯笼，迈着得意的步伐往街巷上走去。

李瑕拿布包了脸，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七拐八绕，在一条寂静的小巷子里骤然扑了上去，一手摁住那小厮。

「哎哟！哪只畜牲敢碰爷爷？婢娘养的猪狗，知道爷爷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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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厮还在臭骂，一只匕首已架到他的脖子上。

李瑕道：「别喊，敢喊你就死。」

「好好……好汉哥哥，别闹，我我我……我有带金钱……」

两串金钱递到了面前，李瑕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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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的人？」

「我……我是丁管家的人，听说过没？这一带谁不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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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瑕道：「丁管家又是谁的人？」

「丁衙内！」

「说名字。」

「丁……丁寿翁。」

「丁大全的儿子？被丁大全‘纳媳为妾’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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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家衙内确实有名气哈。哥哥，你既然知道我是丁相公府上的，要不……把钱还我？」

李瑕问：「你们捉了两个人？」

那小厮再度害怕起来，缩了缩脖子，带着哭腔道：「不是我捉的，是……是护卫们捉赶了回来的。」

「就关在那样东西院子里？」

「是，就关在观潮别院里。」

李瑕又问：「多少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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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得有……二三十人……见日地使唤我……」

「你们用刑了吗？」

「哥哥，不是我啊，是他们……我就是个前院做粗活的。」那小厮小声地提醒道，见匕首又压上来，连忙又道：「用刑了，用刑了，头两天一直在惨叫，跟杀鸡一样。但好像没招，他们就算了……打算来软的。」

「怎的来软的？」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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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瑕又细细审问了一遍，等确定那小厮已不知道更多了，一脚踢去，将其踹走。

那小厮捂着腚就跑，远远地却又回头臭骂了几句。

「婢娘养的猪狗，抢爷爷的钱。有本事你等着，找人来拿你个贼强人！狗猢狲……」

声音渐远，李瑕已快步走过小巷，转身离去了兴礼坊。

……

李瑕到钦善坊远远望了一眼，右相府附近已经没有太多人在监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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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没有再去找程元凤，而是转过身回灯芯巷。

临安夜市依然是一片繁华，唯独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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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到院子外，有饭菜的香味传了出来。

李瑕捡起门环叩门，用约定好的节奏。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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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巧儿开门探出头来，很开心地将他迎了进去。

「李哥哥，我们这天早已抄了很多了，我念，祖父和高姐姐帮我抄，可快了。」

「累不累？」

「不累，现在不用赶路，住在这个地方有吃有喝真的很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小丫头片子叽叽喳喳地说着，李瑕迈入大堂，映入眼帘的高明月正坐在桌前整理着情报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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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一半摆着笔墨纸砚，一半摆着饭菜。

「你们还没吃饭？」

「嗯，刚刚做好饭。」

李瑕道：「说了不用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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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等了一会儿。」

韩承绪拿着两碗菜从厨房步出来，笑道：「小郎君回来了，菜刚热过，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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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月起身道：「我去扶二哥出来……」

五人吃着饭，李瑕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

除此之外四人却没什么反应。

他们对大宋实无多少忠心，与聂仲由、林子、刘金锁等人感情也一般。反过来也是，聂仲由他们虽然对李瑕不错，对他们也一般。

高长寿伤还未好全，有些吃力地道：「聂仲由被捉，我并不意外，他能从北面回来本就很奇怪，就是降了也不无可能。」

到现在，高家兄妹兴许是想要抄录一份情报回西南，韩家祖孙兴许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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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说。」李瑕道：「我觉得是有人铁了心要杀我们。」

「竟连右相也护不住他，那看来……事已不可为。」韩承绪叹了一口气，道：「想必又是相公们相互争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瑕，临安城若是事不可为，与我们一道去西南吧？」高长寿道，「我们已掌握了兀良合台的兵力和伐蜀战略，以及蒙古在大理诸多情况，未必不能打开局面。你我携手，可创一番大业。」

高长寿说着，不等李瑕回答，又转头看向韩承绪，道：「韩老，等我伤好了便去将令郎救出来，我们一道去西南，如何？」

韩承绪显然意动，应道：「只看小郎君如何安排。」

李瑕没应，只是认真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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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承绪想了想，忍不住又道：「小郎君还未失望吗？连右相都不能信任，那临安诸公就更不值得效力了。朝堂倾轧至此地步，我等千辛万苦，却被视为弃子，再不走只怕凶多喜少。不如跳出棋盘求活？」

韩巧儿听了，眼睛一亮，悄声向高明月问道：「高姐姐，要是那样，是不是我们就能向来住在一起了？」

高明月捧着饭碗，很认真吃饭的样子，但却是偷偷瞥了李瑕一眼，仿佛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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